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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骏闻言再次挑眉,答: “暂时不知道。” “我觉得,与他有关的事情,你应该先跟他商量。”叶茂缓慢地咀嚼着,一个一个吃着炸云吞,语速也很慢,始终没有抬头看贺骏,“不过我确实很需要钱。你想我怎么做?” “我喜欢你的性格。如果不是……我倒很愿意让你陪着小祎。”贺骏微微弯起双眼,笑意更深,“我可以一次性付给你三十五万,不够还清你舅舅的高利贷,赎回你妈妈的店却绰绰有余。拿到这笔钱,你要放弃所有工作和学业,搬到我给你安排的地方去住。” 叶茂没吱声,“小祎”这个称呼让他终于抬头看了贺骏一眼,随后眼神一偏,看向专心吃着点心的叶蓁。 “你妹妹在特殊学校的费用我可以负责,全托住校,持续到我们的合约终止。”贺骏吐词清晰,语速适中,说着匪夷所思的事情,却是一副认真谈生意的表情,“简单来说,我打算限制你两年内的人身自由。你的衣食住行不必操心,但没有我的安排,你不允许出门,也不能与外界联系。” 熬夜场熬到凌晨的叶茂饿得前胸贴后背,眼下胃口好得很。先吃完了炸云吞,还喝了半碗豆浆,现在又开始咬咸煎饼。他包着一嘴酥脆的饼渣“咯吱咯吱”地嚼着,听完贺骏的话想了一想,才说: “我想给我妈妈换肾。” “好说,我也可以解决,但那是另外的条件。”贺骏很爽快地点头,接着说,“如果追加这一条,在我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会安排你出国。换掉你的身份和国籍,让你再也回不来。出国之后你的家人和生死不归我管,所以我建议,最好是去东南亚国家,你会过得轻松一点。” 一个半咸煎饼下肚,叶茂觉得自己差不多饱了,遂端起剩的半碗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喝一边琢磨:贺骏说话的腔调真耳熟,在哪儿听过呢?哦,对了,第一次师祎想买自己的屁股时,那副威逼利诱、步步为营的架势,可不就是翻版的贺骏? 一想到师祎,叶茂就忍不住想起那杯掺了料的苏打水、想起那一万块钱、想起那个吻,还想起师祎微微颤抖的手。于是他问: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叫叶……叶嘉茂的人?” “以你的立场,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下贺骏是真的露出了些许惊讶,随后很遗憾地说,“真可惜,小祎会很喜欢你的。他和我的喜好一直很像。” “你的要求挺过分的,我要考虑一下。”叶茂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点,语调还是没什么起伏,好像真没脾气似的,“如果我拒绝,贺先生也不要再私闯民宅了,虽然没什么用,我还是会报警的。” “条件还可以再商榷,请你认真考虑。”贺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示意陆伯将小皮箱打开放在茶几上,露出了里面成沓的现金,“这里是二十万,如果你现在答应,立刻就可以拿走,折成支票或者转账也可以。” 说着陆伯从皮箱里取了三沓一万的纸币出来,放正了摆在茶几上,向叶茂的方向推了推,又听贺骏说: “今晚我心急了,不太周到,这些算我赔礼道歉,还请体谅一下做父亲的心情。铜臭俗气,但我觉得会是你最需要的。” 另一边叶蓁吃完了点心,嘴角还挂着奶油,又过来挨着叶茂站着。她不说话时就不大会抽搐,安安静静的,垂着眼,像个正常的小姑娘。叶茂打量着那三万块钱,毫不忸怩地伸手拿起一沓放在自己面前,见叶蓁过来便转身替她抹了把嘴角,想一想,又回身拿了一沓,放在叶蓁面前,这才说: “谢谢贺先生。”
第12章 十一
贺骏走后已经快五点了。夏日里天亮得早,叶茂安顿好叶蓁再洗漱睡下时窗外已经大亮,窗帘又不够遮光,翻来覆去睡不着。叶茂干脆起了床,洗澡换衣服,给还在呼呼大睡的叶蓁准备了泡饭和腐乳。他自己倒是不饿,洗了点水果提着,出门赶首班公交去了。 叶茂家位于南州市的西南角,属于老城区,可惜与城市的拓展方向完全相反,成了被遗忘的角落。老城区房子修得挨挨挤挤,建筑风格颇有民国遗风,就是门脸小得就差与人同宽,各种羊肠小道更是见缝插针,不是原住民都要走不出去。 不过老城区不如新城区繁华,却比新城区醒得早。才五点,临街的过道上已经被各种推车小摊贩占得满满当当,挨挨挤挤地围在公交站旁,恨不得把公交站也给挤掉得了。叶茂尽量不引人注意,低着头一路小跑,快速在小摊间穿行,却还是被人叫住了。 “茂仔?係茂仔啊!”只见炸油条的摊子后头探出一颗顶着卷毛的脑袋来,冲叶茂喊。“睇你媽咪去乜,佢點呀?” “吓…梁阿婆早!”叶茂做贼被抓了似的蹦了一下,脚下跑得更快了,边往车站跑,边回头说,“佢…佢有好多,我赶车,走先咗!” 也是叶茂运气好,正好车来,他逃也似的抢先跳上去,头都不敢再回,搭车走了。 大清早路况不错,公交车也开得快,听到报站“南大附医”,叶茂便下了车,直奔住院部的方向去了。到医院的时候六点多,距离医生早查房的时间还早,叶茂就先去食堂,给叶芝凡打了一份低盐少油的病号饭。他埋头走路已成习惯,基本不与身边的人视线相交,因此在二食堂门口与同样神不在位的师祎擦肩而过,两人都浑然不觉。 师祎脸色不太好,眼下有点儿发青,完全是依照肌肉记忆的路线往食堂里走。到了窗口前也不知道自己点了什么,掏出饭卡就刷,刷了几回刷不上,这才回神,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是身份证。 “师祎?你可真早。” 身后有人叫他,师祎端着餐盘回头,见是科室里的同事,很标准地微笑了一下,根本看不出疲色,说: “杨医生早,昨天夜班?这还没交班吧,就溜出来吃早餐?” 杨医生是内科的住院医,前年入职,去年轮转到麻醉科的时候跟师祎关系不错,今年定在了肾内科。 “是前天的夜班。”杨医生好端端一个肤白貌美的奔三女青年,被折磨得面有菜色,“快放假了,实习生一走,规培生还没来,青黄不接。三班倒轮一线,今天又是一个白夜全班,要死了。” “不是吧你,连值两晚?肾内有这么忙?”师祎拌着碗里的米粥,不时拈一点小菜,筷子一直在动,实际上没吃多少,“我前天才到肾内报道,今天该分组了,你别吓唬我。” “你要来肾内?哦,对,你轮科。执医证考了吗?” “考了的。”师祎答,“本来想拖到研二,结果去年就被梁老师压着考了。” “那快来,你来了我们就能四班轮值了!”杨医生一听要来新鲜劳动力,有那么一瞬眼中放光,不过很快又委顿下去,“昨晚不是连值,加班,在医院凑合睡了。上周转院来了个慢性肾五期的病人,原发性小血管炎。经济原因断了小半年的透析,要做内瘘堵塞复通,心功能又不全,只好先做临时置管。最重要的是病人对就医非常抵触,不配合、难沟通,家属又没时间陪护。唉……收的那天赶上我值班,分给我管床了。” 师祎平时就比较好说话,这会儿被杨医生逮住一通倒苦水,还认真听了听病情。他对肾内的业务其实不那么熟悉,只垂着眼频频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嘴上倒是在问: “听起来挺棘手的,病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叶芝凡,才四十二,七年透析病史。” “很年轻啊,”师祎微微皱眉,“病史也不长,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拖得呗。”杨医生狼吞虎咽地塞完葱油花卷,起身准备走了,见师祎面前的粥才下去一小半,便笑话他,“小师妹,多吃点儿,别成仙了。” “我不成也挺仙的。”师祎不但不生气,还笑眯眯地顺着话头开玩笑,“杨医生一会儿查房带上我吧?你们组那么缺一线,我今天过去八成就是你的人了。” 于是等到早查房的时候,叶茂坐在叶芝凡床边削一颗鹰嘴桃,听见医生进病房便抬头,正好与走在最后刚进门的师祎对上了视线,觉得自己最近太岁星不稳,四处撞邪,水果刀都差点吓掉了。不期而遇的次数太多,不止是叶茂被吓到,师祎也有点儿愣。好在他一个刚入科的研究生,跟在后头听着就行,暂时不用跟患者交流,于是不大明显地冲叶茂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 叶茂第一次见到穿白大褂的师祎。今天是主任大查房,师祎随身带了小本一边听一边记,看查体看得神情专注,几次被主任点名提问都还答得上来——虽然是因为他“作弊”,提前向杨医生问过几个重症的病人——与叶茂两次在“星麦”见过的形象都很不一样。工作时师祎会把头发扎起来,结成一个小发髻缀在脑后,额前有几缕挽不住的耷拉着,衣领里还支棱出几撮碎发,看起来既清爽又……又性感。叶茂不太明显地吞了下口水,毕竟距离两人上次亲密接触才过去十个小时,他一想起来还觉得有点儿脸热,赶紧埋头接着削桃子。 医生们查过房就走了,师祎对他没有任何表示,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叶茂暗暗松了口气。以后时常要见面的医生是肏过自己的客人,这回事还是蛮尴尬的。他先是琢磨着以后会不会经常跟师祎碰面,又想起贺骏找他说的事情,愣着神摸了摸自己的脸。琢磨了一会儿便开始算看护几点能来,他要呆不住了,一想到师祎就在这层楼的办公室里坐着,他就想开溜。 结果快到十点的时候,看护还没来,师祎倒来了。 “你们的管床医生是杨文洁医生对吧?杨医生昨晚加班下午请假休息,我来顶她半天。” 师祎一到就说正事,平时挺爱笑的人,工作起来反而板着脸,过于标致的五官让他显得既不亲切,也不近人情。加上年轻,长得又好看,还留长发,在病人眼里就是大写的“不靠谱”,立刻引起了叶芝凡的警觉。 “刚刚不是才看过吗?还是你们主任看的,又怎么了?不是又要换进口药吧?我不换!” 说着叶芝凡就想坐起来,被叶茂赶紧按了回去,略带歉意地看向师祎: “别介意。您有什么事情?” “例行查问,不要紧张。”师祎看了一眼手里的病历和报告单,见叶芝凡确实不好沟通,便转头问叶茂,“病人心功能不全,入院时就有下肢水肿和轻微气喘的症状对吧?咳嗽吗?有没有痰?夜里有喘不上气吗?” “偶尔…吧?好像没有经常咳,刚才有点儿咳……” 叶茂夜里要去“星麦”,白天经常要去学校,假期里就要打工,并没有太多时间观察叶芝凡的病情,因此答得吞吞吐吐,不太确定。师祎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戒备的叶芝凡,抬手指向床头柜上角落里的两个小卫生纸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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