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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泱道:“身份确认无疑,还请几位节哀。” 周思礼会伤心纪洛宸猜到了,但周飞扬的反应却令他侧目。从听见周淮屿的话起,周飞扬就愣住了,他没有经过之前的询问,一回来便直面了李臻死亡的消息,冲击更大。 纪洛宸注意到,他瞳孔剧烈收缩,嘴里颠来倒去说些不成词句的话,失态程度不下于周思礼。资料中并未记录李臻和周飞扬关系甚佳,对方这样的表现,似乎不太符合。 比起这两人,叶小文的态度更耐人寻味,她几乎是不受控地颤抖着身躯,脸上惨白一片,毫无血色。纪洛宸盯周飞扬,周淮屿便默契地盯住了这位准妈妈,她是猥亵案的直接受害者。在听闻疑似嫌疑人死亡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却是惶恐与不安。半掩的房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那是关宁的声音,她也听见了。 撤回眼神,纪洛宸道:“关于当年的案件,我有一些问题要问叶女士。”他拿出一份装订好的册子,“这是十五年前的口供记录,上面写着,你因留校补习晚归,路过小树林时被人从后方捂住了口鼻,对方随后对你实施了不轨行为。中途,你听见保安的声音,那个人便慌不择路地跑了,而你也因惊惧过度短暂昏迷,醒来后直接回了家。在和父母商议后,你们选择了报警处理,但要求警方保密你的身份。目前为止,我所说和你的记忆有出入吗?” 叶小文摇了摇头,她现在看上去像张立不住的纸片,虚弱得随时要被吹倒。 “好,那我继续。”纪洛宸又拿出了一张照片。并将它推至叶小文眼前,“这是现场留下的物证——李臻的校牌。根据你的描述,你惊魂未定地回到家中后,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拉链上绞进了这个东西。也是因此,你的父母认为猥亵你的人有极大可能是李臻,才决定报案。” “警方和当夜执勤的学校保安核实过,他在巡逻时确实听见了西边树林有异动,随后看见一个人影跑过,可惜他没能追上。你们的证言。加上这块校牌,李臻自此被确定为校园猥亵案的第一嫌疑人。”纪洛宸总结道。 他眼神如鹰隼,牢牢锁住叶小文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沉声问:“我想再和你确认一遍,你真的看清楚了那晚猥亵你的人就是李臻吗?” 叶小文深深埋头,她实在颤抖得厉害,连她身边的周飞扬都感觉到了。 他搂住了妻子的肩膀,帮她回复道:“纪探长,这件事情一直是我妻子心里的阴影。李臻是我一起长大的兄弟,从我的角度来说。我也无法接受他对我妻子做出那些事…但我相信小文,还请您多少体谅下我们的心情。” 走出楼道,苏泱掰着肩胛骨伸了个懒腰,把执法记录仪放进包中,“老大,回去我就把录像拷出来,让老裴他们也看看,我总觉着这家人怪怪的。”
第22章 纪洛宸笑了,“有长进啊你小子。说说看,哪里怪?” 苏泱努力回忆道:“别人我说不上,但叶小文最奇怪。在小花园遇到时,她就不敢给我们带路回家;听到李臻的死讯,她也没表现得十分解气。与其说她是受害者,还不如说她——” “像个因说谎而心虚的骗子。”周淮屿接上了后半句。 “对!就是这个感觉!”苏泱一敲掌心,“其实周飞扬也不太对劲,他爸对李臻那么好,可他才是他爸亲儿子啊,难道不会心里不平衡吗?” 纪洛宸与周淮屿相视而笑,“所以你是觉得他们俩在演戏?” “对。”苏泱老实点头。 周淮屿轻笑着摇头,“错了,他们一家四个,都在演戏。” “啊?!”苏泱傻了,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那那那,老大我们赶紧回队里再看一遍录像吧?”“你自己回。” “老大你去哪儿啊?” 纪洛宸背对他挥挥手,“家里揭不开锅了,去周淮屿家蹭住一宿。” “啊——”苏泱的嘴惊讶的明显能塞下一颗鸡蛋,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家老大背着他跟周淮屿已经亲近刀可以蹭饭蹭房子住了。 法制频道的主持人正在解说临南一中操场藏尸案,依谈局的意思,当然是尽量不要报道,避免为侦破工作增加不必要的难度。 奈何当天是校庆,来的社会各界人士过于庞杂繁多,当场就有人把消息捅到了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既然如此,与其任由无良小报搬弄是非,还不如由官方媒体进行报道。周淮屿划着手机,网路上关于这起案件的讨论度很高。 白骨是在学校被发现的,不知是谁先起头,扯出了临南一中过往曾发生过的其他案件,李臻也被拉到了人们眼前。 桌上的做好的饭菜无人问津已经冷了下来,反倒是纪洛宸亲手煲的汤倒是被尽数喝完。 两个人面对面互望又开始讨论起了案子。 “叶小文的慌乱过于明显,连苏泱都有看出来了,不多说。”纪洛宸举起两根手指,“其次,周飞扬,他在听见李臻的死讯后太失魂落魄。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很信任叶小文,那么面对一个很可能曾经猥亵过自己老婆的人——哪怕李臻是他兄弟,这样的表现也够怪的。” “嗯,答对一半了。”周淮屿予以肯定,示意他接着说。 “接下来是周思礼。”纪洛宸伸出第三根指头。“他是个信任儿子品行的好父亲,可这位好父亲怎么就能坦然接受自己儿媳对李臻的指认呢?要知道,正是叶小文的关键证词把李臻送上了嫌疑犯的位置。” “最后,关宁。”说到她时,纪洛宸停顿了片刻,“她几乎没有说过话,但从她的肢体表现来看,我认为她长期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中,这不符合他们一家展现出的和睦氛围。” “还有一点,”周淮屿补充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进门时关宁打碎了一个茶杯?我去帮她捡,她给了我一个眼神。” 指尖在地毯上无声描绘着,周淮屿低声道:“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是个求救的眼神,就像溺水者终于看到了一条救命的绳索。” 纪洛宸深深皱眉,两个不同的观察角度,导向了同一个结果。他思索道:“总不会是周思礼家暴她吧?我看这位周校长也不是那种极端分子,俩人感情挺好……还是说周飞扬有问题?她碍于血缘不肯也不愿说?” “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一切都未可知。”周淮屿叹道,“等明天姜乐悠把当年案件相关的其他证人带来,我们仔细审一审。多了解些情况后,再去周思礼家一次。” “嗯,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将目前梳理出来的线索联系了一下,时间就已经接近凌晨。 周淮屿随手丢了纪洛宸一床被子给人扔进了自家那偏狭小的客房,自家回屋子安然入眠了。 对比周淮屿的安静,这可就为难了纪洛宸折长手长脚的人冷了,狭小的床躺着他太贵难受。 无奈间,只能蜷缩起身体睡了一夜。 第二天纪洛宸手捧着咖啡,另一只手拿起桌上新到的资料翻看,顺口问:“这个张勇就是当年临南一中执勤的夜班警卫?人找到了吗?” “已经来了。正在休息室候着呢。”姜乐悠说,“可能是受舆论影响吧,当年的事情发生后不久,他就离职了,现在是一家小区的门卫。” “行,我知道了,待会儿就去跟他聊聊。” “对了老大,还有一个人,也许你会感兴趣。”姜乐悠拿出了另一份档案,“她叫吕雁,是李臻生前在学校里唯一有过亲密往来的人。” “吕小姐您好,初次见面,我叫周淮屿,是临南分局的心理画像师。” 办公室来了一位新客人,周淮屿微笑着递上茶水,给出一个请坐的手势。隔着两间屋子,纪洛宸同样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如此招待了张勇。 吕雁细细观赏着墙上的画像,赞叹道:“沈探长,我听说过画像师,这是个门槛非常高的职业。不过以你的造诣,想必在画像师中也是佼佼者了。” 她一开口,周淮屿便微微挑眉,很难得在生活中听见如此动听的嗓音,简直可以媲美专业的播音员了。 “吕小姐谬赞了,我只是做一些本职工作而已。”周淮屿笑了笑,道:“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想和您了解下李臻这个人。” 吕雁的笑容淡了,但仍回复道:“我晓得,你的同事在电话里通知过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绕弯子了。”周淮屿认真道,“你是李臻在校期间唯一的朋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有没有人跟他有过节?” 一室安静,周淮屿没有催促,耐心等待吕雁梳理思绪。良久,对面的女人终于开口:“他曾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张勇局促不安地在椅子上坐着,端着手里的茶杯,半天不敢喝一口。纪洛宸对他笑笑,“别紧张,我们只是按流程向你了解些情况。” “好。好。警察同志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十五年前,你曾经在值夜班时撞破了一起恶性猥亵事件,只可惜没追到犯人,让他跑了。” “对,这个事是我这么多年的心病。”张勇垂下脑袋,他头发里已经夹杂了不少花白,“我当时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事情,还以为是学生捣蛋翻墙出校。” “据我所知,在猥亵案发生前不久,学校里就有传言说,有人偷窥女生厕所,有这回事吗?” “有的。我还去女厕周围站岗巡逻过。就是为了让学生们安心。”张勇道。 “唯一的光?怎么说?”周淮屿有些不解的问。 吕雁轻挽起自己的长发,自嘲道:“沈探长,你看我现在怎么样?”她平静与周淮屿对视,妆容精致完美。 “你是很成功的小说作家,作品畅销,事业成功。”周淮屿慢慢道,“内心也很坚定,是位了不起的女性。” “但十五年前,我不是这样的。”吕雁的声线颤抖着,她闭上了眼。“那时的我,是只丑小鸭。最美好的少女时代,我身上永远有块撕不掉的标签。”吕雁摸着自己的喉咙,“你也觉得我的声音很好听吧?但所有人都说,我这副天使般的嗓音,偏偏配上了魔鬼般的外貌,真可惜。” “……除了李臻。”周淮屿接道。 “是,除了李臻。”吕雁的眼角盈上了泪珠。 “那你在巡逻的过程中有发现吗?”纪洛宸接着问。张勇先是摇头,接着又犹豫着点了下头,“倒是抓到过一个在女厕门口徘徊的男生,但是有女生坚持说他绝不是坏人,只是在门口等自己而已。” “这个男生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就是李臻。” “什么?”纪洛宸皱起眉。 周淮屿为吕雁续上半杯茶,轻声道:“来自同龄人的恶意,往往才最可怕。”吕雁的相貌并称不上丑陋,至多是五官有些扁平,却被冠以了如此恶毒的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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