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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盖上提取到了两种指纹,一种是李继杨的,还有一种——” “张淼淼的。”纪洛宸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镀膜单反玻璃那边,心下了然。 纪洛宸的目光冷了下来,敲了敲耳麦,“周淮屿,证据确凿。” 周淮屿接收到耳机里传来的讯息,一改刚才温吞的模样。 他摘下了眼睛,连带着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张淼淼,李继杨的保温杯,是你接的水。”“是...是我......”张淼淼小心翼翼地想着措辞。 生怕哪句话又出现漏洞,“应该算是刘姨打的水……他让刘姨打水,刘姨每次都会让我去。”周淮屿没有留给她过多思考的机会,下一个问题又抛了出去,“贺之星的感冒药在你手上吧。让我想想,你的说辞应该,是‘小神仙需要’。” 张淼淼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淮屿,“你...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是你把头孢拉定胶囊溶进李继杨的保温杯里的吧。”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做过!”张淼淼猛地摇头,似乎又进入了她预演过的场景,只要她否定的速度够快,那些人就没有办法定她的罪。 “那么,是张佳佳做的吗?” 张淼淼紧咬着下唇,努力维持住镇定,她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我不知道,我也不是时时刻刻和佳佳在一起,有时候佳佳会突然消失,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张淼淼!”周淮屿干脆地打断了她,“你在询问未成年人是否会得到法律保护的时候,就已经漏洞百出了。你提出年龄的问题,因为在你的知识储备里,未成年人违法犯罪行为大部分都是轻拿轻放。” “从来都没有张佳佳这个人,她甚至不属于你的人格。她只是你杜撰出来的,用来逃避现实的形象。你在强调她消失的时候还是未成年,即使是未成年也不能逃脱法律的审判。” “贺之星把你的话奉为圣旨,她把你当成无话不谈的姐姐。所有人都认为你们是朋友,可是,你真的把贺之星当成朋友了吗?” “不,你只是在利用她帮你达成目的,你在用故事来麻痹一个孩子。” “李继杨把你们当成沾沾自喜的工具,你把她当成捅向李继杨的刀。” “你的伸张正义,只是在成为另一种形式的李继杨。” 张淼淼被几句话惊得一下子松了手上的动作,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动弹。 在周淮屿以为她要认罪的时候,张淼淼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沈探员,我告诉你佳佳在哪。。。她死了,被李继杨杀死了。”
第68章 “我来孤儿院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我叫爸爸的那个人新找的女人不许我待在家里,对我又打又骂。 可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后来,他二话不说把我送来了这里……为了不让我跑回去,他们蒙住我的眼睛,绑住我的手,不让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真的以为到了这里,会有新的家人,不用再遭受那些了……” “要是我能长成佳佳那样就好了,是不是就不用被抛弃了……” 张淼淼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这才是她的故事,是她一直压抑在心里,永远没办法释怀的故事。 她在贺之星面前带着笑靥讲述着温馨美好的童话时,心中早已经千疮百孔。 她不信了,也不爱了。 因为她已经认定,能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我们在禁闭室里一遍遍乞求哭喊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们?” “刘玉梅狐假虎威指使我们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来帮我们?” “李继杨杀死了张佳佳,张佳佳也杀死了李继杨。” “这不是两清了吗?” 张淼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嘴角难看地往上扯,“由我们自己来决定的正义。就不该被认可吗?你说过,法律会保护未成年人的,你说过的……” “你只是在偷换概念,”周淮屿看着歇斯底里的张淼淼,实在不忍心说出最后的定论,“李继杨的罪行,会有人来审判他,但那个人,不该是你。” “还有一点,就算是你想要杀了李继杨,但是有些东西他们根本没有教过你们,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一系列看起来毫无破绽的作案手法,哪别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说破天也只是孩子,支撑不起来这么庞大的手法。” 张淼淼最后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无助地看着周淮屿的,满脸泪痕哼哼唧唧的说出了一个黑衣人,包括黑衣人要的东西,还有他教自己这么动手怎么给这群孩子洗脑。 “嫌疑人认罪,审讯结束。”周淮屿打开了耳麦,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 张淼淼被闻讯而来的工作人员戴上手铐的时候,突然觉得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放松。 她曾经在黑暗中预演过很多遍,当她这些肮脏龌龊的心思被挑明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又要以怎样的情绪去逃脱处罚。 只是她从没有想过,真的到了这一天的时候,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夜莺问心有愧吗?张淼淼看着手腕上银色的镣铐发呆,脑子里满是下午周淮屿在候审室里说的话,“被夜莺吓到的女孩手中的刀,到底是为了屠杀,还是为了防身?” “走吧。”身边押送的工作人员催促她。 张淼淼戴着手铐怔怔的,正要离开审讯室。突然回过头,带着哭腔,“周探员,我真的有把小贺当成朋友的。” 周淮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以帮我给小贺带一幅画吗?” 过了好久,周淮屿微微点了点头,“好。” 部门协作的办公效率很高,没过几天,青唐山福利院的孩子们被安排到了新的福利院。 地址在临南的市区,无论是护工配备还是教师资源,都是在市里排得上号的。 周淮屿坐在纪洛宸的车上。 听着他一路絮絮叨叨地讲一些局里发生的小闹剧,甚至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试图让周淮屿分散掉注意力。 周淮屿知道纪洛宸想让他心情好一点,但他心里依旧梗得慌,仿佛是自己亲手把张淼淼推入另一个囚笼一般。 他的目光扫过放在腿上的速写本,突然觉得这个本子就像是他们的福利院。 最开始来到福利院的孩子,每个人都是一张白纸,有人带着褶皱,有人带着缺口。 抚平的褶皱会留下纹路,修补好的缺口也会留有痕迹,但至少都是完整的。 懵懂的孩子在纸上留下了色彩,留下了森林、草地、蓝天白云和所有的欢声笑语。 然后,天马行空的幻想被硬生生撕裂、被毫不留情地揉搓。 他们的纸上多出了新的裂缝,他们用心填补上去的色彩变得黯淡无光。 那些反反复复遭到摧残的纸张,或许有一天还可以被折成纸鹤、折成星星,在经年之后以另外一种形式变成耀眼的光,可是内里的那些伤痕累累,却永远无法再消除了。 困在福利院的孩子得到了解救,可是,困在禁闭室的夜莺呢。 周淮屿叹了口气,“逃离安徒生的夜莺,还是没能飞回森林里。” “不是的,”纪洛宸将车停到路边,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周淮屿,“至少她已经逃离了。” 两个人回到调查局的时候,周淮屿立马就要跑,还是纪洛宸在其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跑,我都听到了,张淼淼嘴里的那个黑衣人不就是黑狐吗?你们都觉得我一遇见黑狐的事情就会变的毫无理智,可我现在并不会了。” 他遇见了周淮屿,他现在也怕死也会有软肋。 他怕死,他怕他死了就再也看不见周淮屿了。 入夜,周淮屿独自坐在床边望向外面的街道,现在已经很晚了早就看不见任何灯光。 他好像又掉进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耳边是各种辱骂嘶喊声和永远消散不掉的鲜血味。 脑袋里面还未疼起来,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怕,一切有我在呢。” 临南进入了深秋,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十足的凛冽。满大街都是簌簌落下的梧桐叶,踩上去能听到沙沙响,遛弯的小柯基趁主人不注意,一个饿虎扑食跳进环卫工人清理好的落叶堆里,肆无忌惮地打上几个滚,然后被主人骂骂咧咧地拎出来。甩用脑袋又准备向下一个落叶堆进攻。 周淮屿看了觉得好笑,蹬着自行车也往落叶上碾着骑,发出一路咔嚓咔嚓的声响。一个不慎撞上了被落叶覆盖住的翘起的窨井盖,自行车左右摇摆了几下差点没把住,周淮屿慌忙刹住车,这才避免了一场丢脸的车祸。 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赶着去上班,机动车道上已经开始早高峰的例行堵车,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周淮屿把自行车的方向往外扶了扶,老老实实地骑到柏油马路去。 半个小时后,周淮屿已经衣冠楚楚地站在讲台上,仿佛清晨的小插曲完全没有发生过。 “在前面的课上我们曾说过。画家在没有相机的年代里,一直担当着存留现场、还原瞬间的使命,”周淮屿不紧不慢将一块巨大的画板搬到前面的画架上,“现在请大家仔细观察这幅油画,然后告诉我这个瞬间,画家抓住的现场是什么。” 摆上画架的油画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是铺天盖地的玫瑰花瓣,赤红与粉白交相呼应的花瓣似看破天光倾泻而下,隔着画布仿佛都能闻到馥郁芬芳,乍一看就像是风俗场里纸醉金迷的权贵们与玫瑰共舞。 原本早八的学生们或多或少还有人在打瞌睡,看到周淮屿展示出来的油画后不由地挺直腰背,交头接耳试图从画面的震撼中找到蛛丝马迹。 “趴在最后的那几个人应该是这幅画里最位高权重的,他们看向玫瑰的眼神带着蔑视,就像在观看一场表演。”有学生举起手,还没等周淮屿示意他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开口,生怕自己的思路被别人抢答。 周淮屿赞许地点了点头:“是的,居高位者在绝对中心的地方漠然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另一位学生举起手。周淮屿让她回答的时候。她看上去有些疑惑:“周老师,花瓣里的人看上去好像是在求救,从下半幅油画中心偏右的人表情来看。他很痛苦。” “画面左边的人也是,他们的动作像承受不住玫瑰的重量,被硬生生压弯腰,”又有学生提出疑问。“可是玫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呢,它只是那么小的花瓣。”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一问大家,一公斤棉花和一公斤铁,到底哪个物件比较重?”周淮屿笑了笑,略一提点之后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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