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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惟不回答,只是笑。 这时他坐在沙发上,身后有一株近人高的滴水观音,油绿漂亮,生机勃勃。少爷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顺口夸了句:“你养的花不错。” “我没那爱好,是管家养的。” 仿佛被提醒了什么,温明惟突然说:“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 这个提议很自然,他们之前已经同居了。但当时房子是临时的,关系是暧昧的,一切都不牢固。 如果现在搬到一起生活,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居。 谈照没理由拒绝,况且那套公寓再怎么好也不如温明惟的家舒适,他思考几秒就答应了。 这进展实在是令人心情愉悦。 不论是这个生日礼物还是温明惟主动的态度,都让谈照很满意。 他一高兴就写在脸上,即使故作冷酷,情绪也能叫人一眼看穿,仿佛身后有一条无形的尾巴摇啊摇,感染力十足,让温明惟看了也很想笑,反而弄得谈照一头雾水:“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 ——谈恋爱的滋味可真微妙。 两个小时后,夜深人静,谈照躺在床上睡不着,仍然在反复回味温明惟刚才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什么叫有趣? 是在夸人吗?听起来不像好话。 但他其实不是因为这句无关紧要的话睡不着,而是因为陷入了“新婚之夜”般的奇特兴奋里,一会儿觉得枕头高度不对,一会儿觉得床垫软硬不合适,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然后忍不住从恋爱的意义思考到宇宙的起源,人类的未来,生命的归宿,最终得出结论——他被温明惟给害了。 他以前可没想到,恋爱之后的自己会变成这样。 仿佛一夜之间年轻十岁,回到十五岁那年。 不,他十五岁时比现在成熟多了,会对早恋的同学发出鄙视,一视同仁地锐评每一个人:沉迷恋爱是智商低的表现,越沉迷智商越降低,恶性循环。 毕竟他从小就是天才儿童,当时各种考试门门第一,奖项拿到手软,很难没有优越感。 温明惟呢? 谈照转头看身边的人。 卧室里关着灯,皎洁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一线,照亮温明惟沉睡的脸。是白皙的,略显病态,肤质细腻没有瑕疵。 他整个人都这么完美柔和,不像一个出身复杂位高权重的男人,更像一株温室植物,没被雨打风吹过。 当然谈照不知道他有什么往事,只是凭温氏的家族历史和温明惟如今依然身居高位来猜测,他一定有很多不一般的经历。 谈照像猜电影剧情似的想了几分钟,最终注意力转移,落到温明惟紧闭的唇上。 他想也不想低头亲了一口,温明惟在梦中被惊扰,微微皱了皱眉头。 谈照满意他的反应,又亲一口。 如果在平时,温明惟睡眠浅已经醒了。但今天受那个药的影响,他一整晚都没缓过劲,身体需要靠睡眠回复精力,陷入了少见的深睡状态。 谈照亲了几次他也不醒,只隐隐有所察觉,下意识靠近,脸从枕头移动到谈照的肩膀上,本能地挑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他刚才一动,枕头碰歪了些,露出下面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谈照在黑暗中拿起一看,是枪。 ——谁家正经人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放枪? 竟然还上了子弹。 但碰到这么危险的恋爱对象还能面不改色心不乱的人除了谈照也没谁了。 他把手枪放到床头柜上,终于难得地酝酿出了一点睡意,调整呼吸,抱着温明惟闭上了眼睛。 ** 8月16日,温明惟和谈照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 一切都很不同,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温明惟的日常没有变化,谈照也不得不回公司继续上班,他的困境没改变,肩上的压力也没丝毫减轻,而且好像更重了。 今天是一个多云天气,温明惟昨晚睡得早,但比谈照起床晚,简单梳洗了一下,两人一起下楼吃早餐。 管家心细,不用嘱咐就给谈照准备好了换洗的新西装,让少爷有种回到自己家的感觉,更确信他应该尽早搬过来,跟温明惟一起开启人生新阶段。 这么想未免有点过于隆重,但没办法,他一觉睡醒新婚感仍然挥之不去,感觉温明惟看他的眼神都比以前更黏一些,似乎不舍得和他分开。 临别之际,谈照在门口主动给了一个道别吻,突然说:“昨晚我想了一些事。” “什么事?” 温明惟长发披散,穿休闲的家居服,慵懒得像是没睡醒。 谈照手扣在他腰上,丝毫没察觉这动作过于肉麻,正经道:“我们两个都没恋爱经验,以后相处遇到摩擦是难免的,为了尽量保持关系稳定,我觉得应该提前约法三章。” “……比如?” “我还没想好,回头细说。” 又是一句道别,但谈照搂着他的手迟迟不松开,四目相对一阵沉默,温明惟笑了一声:“怎么,要再亲一下吗?” “……” 谈照顿时矜持地收手,正想说些什么澄清自己的动机,他的视线微微一偏,突然看见顾旌从楼上走下来,似乎也刚起床不久。 谈照后知后觉问:“他住你家?” “顾旌?”温明惟回头看了一眼,没隐瞒,“对,其实他是我的保镖,跟我很多年了。怎么,你看他不顺眼?” 少爷眉头一皱:“没有。” 说不顺眼不至于,但不像管家已经上年纪,顾旌毕竟是一个年轻男人,长相……怎么说呢,像那种刻板印象里的富婆会喜欢的小白脸,天天跟温明惟住一块合适吗? 谈照忍了一下没提。 不是他能忍,纯粹是觉得这种事点到即可,温明惟应该明白他的诉求,主动扫清他们恋爱中的障碍。 此时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为“障碍”的顾秘书有眼色地候在一旁,耐心等谈照上班走了,才来到温明惟身边。 ——不像谈照一开始谈恋爱就小心思变多,温明惟状态如常。 影响他更大的与其说是谈照,不如说是昨天晚上吃的那两片药。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停药让身体的抗药性有所减轻,以至于反应格外强烈,一整夜才把药物代谢干净,今天早上感觉好多了,四肢的控制权重回自己手里,温明惟往楼上走,对顾旌说:“今天你把我卧室抽屉里的药收拾一下,锁起来吧。” 顾旌点头,明白这是不想给谈照看见的意思。 温明惟又说:“书房和其他房间里该收的东西也收一收,仔细点。” “好。”顾旌不问该收的是什么,他都明白。 他跟在温明惟身后,目光落在后者走路时微微晃动的发丝上,委婉地提醒,“这个月约织田博士试药的日期快到了,我们按原计划还是——” 温明惟脚步一顿,回答:“取消吧,我要再停一段时间。” “……好。” 温明惟做的决定顾旌不会质疑,就算不赞同也只会把想法压在心里。 这次结合上次,他觉得温明惟停药的原因很明显是谈照。 温明惟会邀请谈照搬进来住,也很令他意外。 对于一个向来不喜社交,领地意识过重的人来说,把自己的私人领地和另一个人分享,说明对方能给他提供高过一切的情绪价值,他因此愿意稍作退步,调整自己的生活步调。 顾旌暗暗觉得,如果这段关系能长久维持下去也很不错。不论温明惟是因为什么喜欢谈照,他们都可以各取所需,对温明惟治病有益处。 简单聊几句后,像往常一样,温明惟回到浴室,让顾旌帮他洗头。 前两天他去新洲扫墓把头发剪短了一段,剩余部分仍然非常长,泡进水里宛如一团漆黑的浓墨。 水满将溢,顾旌洗得轻柔,熟练地帮他按摩头皮,倒出洗发水,搓出泡沫,涂满长发的每一段。 突然,顾旌想起一件事:“明惟,周先生想约你见面。” “周先生”是指简心宁的男朋友,周继文。也就是上回温明惟和元帅打电话时提到的那位政客,公律党暂未对外公布的明年大选候选人。 联盟历来两党轮流执政,人民党相对保守,公律党是较为激进的改革派。 温明惟暗中扶植周继文已经不止一两年,更为准确地说,周继文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被他选中,才有机会扶摇直上,获得今天的一切。 温明惟为周继文的成长费尽心血,每一步都在精心谋划之中,唯独他和简心宁在一起,是没计算到的突发意外。 这个意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换个脾气不好的金主恐怕要发飙——我培养你走仕途,你泡我妹? 更何况竞选政客的婚姻和恋爱都是新闻,有可能影响公众形象,进而影响支持率。 但温明惟没发飙,他只是几个月没理会周继文的消息,让他面壁反省冷静了一下,然后来道歉,保证低调处理恋情。 但这种事想低调也低调不了,否则怎么会传进元帅的耳朵里? 温明惟为避免日后形势复杂化,想让周继文和简心宁分手。 但这对情侣在这段关系里各怀鬼胎,温明惟表面不便揭穿,心里一清二楚: 周继文想靠裙带关系绑住他这个靠山,简心宁想靠婚姻帮他更好地控制周继文。要问两人对彼此投了几分真心,可能有,但不多。 温明惟闭紧眼睛,把头往水下沉了一寸,任长发漂浮在水面上,被泡沫覆盖。 他说:“我不方便见他,他找我有什么事?” “他想跟你聊聊仁新桥。”顾旌说,“上回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得知你和谈先生亲近,想走这条关系,用些办法,把那七百亿拿到我们手里……” “……” 温明惟皱起眉头,“他想得挺好。” 顾旌不置可否。 人和人不同,有人喜欢把感情和事业捆绑,“互利互惠”,也有人希望公私分明,互不影响。温明惟无疑是后者。 头发洗完,谈话也到此为止。 温明惟给顾旌清理房间的机会,去书房里挑了一本书,拿到花园里读。 一上午时间消磨完,临近午饭的时候,温明惟突然接到韩秘书打来的电话,说已经请搬家公司收拾好少爷的各种大小行李,随身物品,可以搬过来了,问他方不方便现在搬。 温明惟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没想到谈照所说的“搬进来”,竟然是真的搬家。 ——不仅把之前那间公寓的家搬了,也把谈照原来和爷爷一起生活的老家也搬了。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谈照数不清的衣服、鞋子,几箱游戏机,各种功能的机器人,从前积攒的奖杯奖状,私人藏品,甚至还有一架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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