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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们”,实际上谈照出力不出资,都是他一个人的钱,买度假村改建赌场,人力物力前期宣传,数不清花了多少个亿。 温明哲心疼得咬牙,也担心谈照就此撒手不管,害他的家底打水漂,态度和善了些:“以前有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们是盟友,已经绑在一条船上了,可千万别离心。你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如果我能帮上忙,大可以跟我直说。” 难得温明哲狗嘴里能吐出象牙,然而谈照还没来得及夸,他又说:“既然温明惟已经怀疑你了,我们近期不方便再有动作,别的停一停,你先稳住他,专心准备赌场开业吧。” 言外之意,他要躲一躲了,谈照想把他约出来更难。 电话挂断,谈照摘下耳机,一时沉默。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温明哲知道最要紧的是命,其次是钱,如果谈照也遵循这条原则,他最该做的是什么也别做,听温明惟的话就好。 但谈照已经有不甘,有欲望,有野心,他想得到他渴望的所有,命不是最要紧,钱也不是。 他不能躲,也不想回头。 ** 十一月初,赌场开业了。 由于前期宣传铺得广,且科安的博彩业几乎被当地资本垄断,已经很久没有新的大型赌场出现,今天一开业客流量就很大。 剪彩仪式办得隆重,谈照和温明哲这两个幕后老板都没有公开露面,一个是不方便,一个是不敢。 在台前看顾一切的是温明哲派来“协助”谈照的那位心腹手下,叫吴安,三十来岁,看着其貌不扬,为人颇有些聪明之处,但毕竟是黑帮出身,自幼在境外长大,脾气秉性较为耿直。 吴安协助谈照是假,监视是真,所以一般不插手管理,只管盯着谈照在做什么,偶尔翻一翻财务报表,新聘员工名单,看看有没有异常。 一开始他高度警惕,时间一久,事务琐碎,难免开始松懈。 谈照对他的行为模式已经很熟了,剪彩仪式一结束,不再有用到他的地方,他便退回后台,找了个员工休息室,给温明哲打电话,例行汇报情况。 谈照站在休息室门口,侧耳听了听。 吴安说:“您放心,一切都很顺利……刚才有一伙人来闹事碰瓷,可能是同行,谈少事先有准备,叫人打发走了……我看他对赌场挺上心,不像是装的。” 门关得不严,缝隙里传出温明哲隔一道电话模糊的骂声:“废话!他收老子一半分成,钱进他口袋,能不上心吗!” 吴安连连应是,又汇报了些有的没的,末了犹犹豫豫地道:“大哥,我要在这待到什么时候啊?要不您看,找个人来跟我轮班?” 听他意思,似乎是嫌整天待在赌场无聊,虽然这任务没风险,但也没回报。 他鼓起勇气问完,温明哲却没给好脸色,丢下一句“老实待着”就把电话挂了。 谈照在这时推门而入。 吴安回头,惊了一下,客气道:“谈少,你怎么在这?” 谈照今天穿一身烟灰色西装,头发刚理过,比之前短,更利落,显得不笑时有些冷淡,很有距离感。 但只是看着冷淡而已,一个月熟悉下来,吴安也发现,这位少爷脾气还不错,不那么难相处,不是他刻板印象里的“联盟上等人”。 谈照应了声,坐到他对面,似乎也只是来休息的。 为缓解气氛,吴安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给谈照点上。 他平时伺候温明哲习惯了,敬烟动作熟练,谈照也顺其自然地接了,吸一口,隔着缭绕的烟雾,闲聊般道:“你想回境外?” 对面的人讪讪一笑:“哈哈,一点牢骚罢了。” 谈照状似不理解:“留这边不好吗?等赌场发展起来,你当个高管,事少钱多,比境外枪林弹雨的日子舒心吧。” 吴安面露难色,下意识想反驳,但他跟谈照没熟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客套地顺着说:“是挺好的。” 谈照点点头:“那我跟温总知会一声,给你提提职务,待遇能更好一些。” “别别别,”吴安没忍住,“您大发善心,别为难我。” “怎么了?” “我是浦邦人,”吴安说,“在外面野惯了,来这天天打卡上班,实在枯燥。” “……” 谈照瞥了他一眼,对方眼神闪躲,给自己也点了支烟,又抬头一笑,表面的傻气下压着一股精明,显然没说实话,这只是个借口:“我没那清闲命,过不来安逸日子。” 谈照不再追问,默不作声地抽完烟,熄灭烟头。 吴安以为他要走了,谈照却仍然坐在那里,亲自拿过桌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上了第二支。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谈照静了片刻突然开口,“温明哲忙着统一境外,得力助手都留在身边,你被外派到这,是被边缘化了,没有立功的机会,捞不着好处。” “……” 对面的人脸色微微一变,谈照不再掩饰,蛊惑道:“其实只要你有想法,在哪里都有机会。境内和境外规则一样,只是玩法不同,如果你敢,可以跟我一起换种玩法。” “……比如?”
第59章 狮子(19) “比如,先改掉立功思维。” 谈照剪开一只螃蟹,熟练地分出蟹黄和蟹肉,放进瓷碟,递给餐桌对面的温明惟。 最近谈照经常出差,他们在一起吃晚饭的次数不多。 每次回来,他都会讲一讲最近的进展。 温明惟耐心听着,笑问:“然后呢?” 谈照擦净手指,说:“吴安是土生土长的浦邦人,从小跟当地帮派讨生活,没读过几年书,见识有限。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选一个最强的老大追随,是他这类人的生存之道。为老大卖命立功,是唯一的晋升方式。他能从无名小卒混到温明哲身边,说明比较有能力,付出了很多。” 温明惟点点头,夹起谈照亲手剥的蟹肉尝了一口,一直看着谈照。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他其实可以不要老大?当他为自己预设了上限,上头永远有一个人压着,上升的路不是别人堵死的,正是他自己。” 谈照把策反包装得仿佛是来拯救对方的,温明惟又笑:“他怎么说?听你的吗?” “听不听无非是看我给的条件怎么样。” 以及谈照展现出的魄力能否令人信服,有追随强者本能的人是很难被弱者打动的。 “在一个人道德水平不算特别高的情况下,”谈照说,“如果他不愿意做某件事,说明这件事风险太大,超出了他承受的极限。或者回报太低,不如维持现状。” 温明惟很赞同:“所以理论上没有不会背叛的人。” 他突然接这样一句,似有弦外之音,谈照微微一哽,接着说:“再则,循序渐进,以小诱大,先试探性地让他做一件小事,他尝到甜头,第二件事就更好接受了。瘾君子最初接触毒品,都是从毒性最低的‘小零食’开始的。” “……” 谈照条理分明,态度坚定,口吻越发冷静,温明惟听着听着有些出神,掠过他交叠在桌上的双手,凝视他的脸。 长期同床共枕的两个人很难察觉对方样貌上的变化。谈照的五官似乎比从前更深邃一些,眉峰高而眼窝明显,面部立体,阴影清晰,下半张脸的线条更优越,说话时下颌微微的颤动能吸走人全部视线。 哪里有变化?不太说得上来。 可能因为温明惟总是下意识地认为,他应该更柔和可爱一些,然而他并不是。 温明惟问:“你给他喂的第一口‘小零食’是什么?” “撒谎。”谈照说,“让他跟温明哲例行汇报的时候掺几句假话。” 温明惟有些感叹,变相夸了一句:“我当年跟温明哲打得水深火热时,身边怎么没有你这么聪明的助手?” “简青铮不聪明吗?” 谈照脱口而出,说完气氛微妙地一滞,两个人都沉默了。 温明惟只是随口一夸,没想到谈照这么会接话。他们决定和好之后默契地把一切揭过,已经很久没提过简青铮了。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温明惟应该顺着哄两句,“他没你聪明”或者“别再提了,现在只有我和你”,但谈照竟然不需要哄,主动转移话题:“先吃吧,等下凉了。” 谈照剪开第二只螃蟹,这只处理得很慢。他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手,头也不抬道:“只要吴安肯配合,后面的事都好办。” 继续刚才的话题,但谈照有些心不在焉,不往下说了。 温明惟也没再追问他计划的细节,和他一起吃完晚饭,到花园里散了会步,然后一个留在客厅,一个去书房,各忙各的。 忙碌的主要是谈照,温明惟只是在客厅里看书,一本读了半个月也没读完的小说,他反反复复地回头温习忘记的上一章,才翻几页,管家来送茶水,跟他说:“简小姐来了。” 简心宁最近来得勤快,这段时间政局混乱,事多且杂,但她最关心的仍然是年底这桩军火生意。 买家已经谈好,但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运货路线和交货时间始终拖着,定不下来。 简心宁很了解温明惟的行事作风,越是关键时刻,他越要确保万无一失,而他最有把握的路线在东南一带,如果不是横空跳出一个温明哲,这时八成已经交完货了。 简心宁猜测,温明惟是在等谈照。 如果谈照给不出一个好的结果,他才会退而求其次,考虑换一条路。 而简心宁这次过来,除例行的公务汇报之外,还带来一些不确定有没有必要上报的其他消息。 她坐在温明惟身边,接过他亲手倒的茶,表面像兄妹般亲密,却仍然有些拘谨,犹豫了一下说:“哥,最近谈氏集团似乎有些异常……” “异常?” “对,从上个月开始,连续给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注资。” 简心宁递上详细的资料,“按理说这种规模的小公司,也没什么技术专利,投资回报率低,还可能赔钱,应该入不了谈氏的法眼,不知道高层是怎么审批通过的……” 温明惟喝茶的动作一顿,简心宁说:“我把这些公司调查了一遍,虽然领域不同,但都背景清白,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如果有问题,问题也只能出在谈氏身上。” 但如果一个大集团出了问题,通常是资金紧张,没见过有像谈氏这样做慈善似的往外撒钱的。 简心宁猜不透其中原因,也怀疑自己太敏感,阴谋论了,谈氏可能只是在赚取社会声望,扶持中小企业。 但考虑到谈照身份特殊,她认为有必要知会温明惟一声。 说完之后,简心宁走了。 温明惟接着翻那本枯燥的小说,书页上的文字更加难以入眼,不到十分钟他就把书丢开,叫了声“顾旌”,说:“心宁太忙,分不出精力,谈氏的事你找个更合适的人去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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