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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逐并没有主动向陆深开口,而是望向对面的阮朝,说道:“恕我冒昧,请问贵姓?” 阮朝立即反应过来:“啊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阮,阮朝。” 秦逐点了一下头:“是顾老的爱徒。” “是。”阮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给老师丢人了。” “过谦了。”秦逐无波无澜地地说着客套话,“谢弈把剧本已经给我看过,我粗粗看了一遍,便知道你才华不俗。” “不不,这是我们俩一起写的。”阮朝生怕人忽视了陆深的贡献,忙说道,“没有他,这本子绝对写不出。” 陆深心下一跳,想阻拦已经来不及,恍然意识到阮朝这是把上辈子自己埋藏到死的事告诉了秦逐。 没想到如今到了下辈子,阴差阳错在这时跟秦逐相遇,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松松理所应当地被说了出来。 秦逐的指尖原本随意地在杯沿上轻轻滑动,听到阮朝如此说,动作一停,目光倏地投向陆深,闪过一丝愕然。 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立即就抹去了异样的神色。 竟然…… 秦逐回想起当时《悬空》爆红后也身价暴涨被誉为神级编剧的陆衍,再想起那之后陆深一天比一天沉郁的神色。 那时他还以为只是因为陆深对自己再也没有话说,所以并没有多想。 陆深压了压波动的情绪,望向秦逐,淡淡笑道:“是,我也参与了。” 这点薄淡的笑意映着窗户透进来的柔和日光,格外惹眼,然而秦逐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收了目光,抬手喝了口茶。 “昨晚雨势大,散场回去时是否受了损失?”秦逐放下茶杯,问道。 阮朝忙摆手笑道:“不不,我也是走到半路了雨才大的离谱,刚散场时才刚刚下呢,您哪能料到。” 秦逐不语,昨晚的这场雨距离他的记忆已经太遥远了,确实没有记清。 恰在此时,雅间的房门被推开,侍应生鱼贯而入,一道道上了菜。 陆深松了口气,心想终于可以先吃东西不用干说话了。 碗筷相碰的声音细微又清脆,入口的菜品味道如何陆深也没细细品,心思总在身边这人的动作上,生怕自己夹菜时不小心碰撞到他。 陆深心思漂移,秦逐也未主动开口,阮朝见这二位都不说话也不敢吱声,于是都没人提关于融资的问题。 陆深没什么滋味地吃着,总觉得这饭局十分奇怪,他怎么也想不通秦逐为什么会来。就算谢弈有公事来不了,那就推迟会面好了,以秦逐这种身份,又怎么会纡尊降贵替人赴约? 如果说秦逐刚刚对剧本的赞扬不是虚假的客套话,而是真的对这个项目有兴趣…… 这个念头被陆深掐住没有往下继续。 以他上辈子对秦逐的记忆,怎么可能会把注意力放在一部影视剧上。 席上寂静了许久,秦逐停了筷,凉淡目光无波无澜地投向陆深:“昨晚的安排一切妥当吗?” 陆深思绪偏飞,正在喝一口汤,闻言差点呛住,忙放下勺子,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略怔了怔,对上他的视线。 哦,对,这应该也只是个客套话。 陆深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在话语上滴水不漏,就像这句“关心”一样,情绪薄凉,态度合宜,让人找不出任何不妥来。 “昨晚?”阮朝模模糊糊地抓住了重点,疑惑地看向陆深,再看看秦逐,“等等。” 阮朝回过味来,犹犹豫豫说道:“秦总……你……昨晚见过?” 陆深只得把昨晚安排房间的事说了一遍,再向秦逐道谢:“谢谢秦总。” 秦逐没有直视他的目光,只是垂下眼,随口道:“公事公办罢了。”
第六章 房间 空气静默了一瞬,放在桌子正中央的奶白鱼汤浮起的雾气一缕缕地绕。 陆深没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摆弄面前的薄荷奶冻。 甜品是淡绿色的,做成一个精致的盆栽造型,中间支棱着两片鲜嫩薄荷叶。 他已经尝了一口,味道十分对他口味,但是造型这么可爱,稍微有点舍不得动。 勺子正在犹豫从哪个部位下口的时候,秦逐的嗓音低凉地落在耳边:“周扬后来还有打扰你吗?” 陆深一怔,手里的瓷勺一抖,把盆栽的边缘碰了个缺口。 周扬的事,昨晚和现在他都没有明确提,他竟然看出来了。 “没有。”陆深半抬了抬头,尽量避免直视秦逐的视线,语气有点硬邦邦的,“多谢您关心。” 秦逐没再说什么,挪开了目光。 陆深重新埋头面对着甜品碟子,缓缓地从缺口处下了勺子。 秦逐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原来是肯多说几句关心的话吗? 虽然也只是是表面上的。 秦逐放下筷子,看向阮朝:“关于《悬空》融资的事,我希望能以个人名义投资。” 阮朝愣了愣,只觉得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砸在自己头上,这馅饼里的馅还是金子做的。 秦逐系上西装下摆的扣子,站起身来:“下午还有会议,我先失陪。二位不必拘束,账已经记在我名下了。” 阮朝赶忙起身:“秦总,您刚刚说的……是真得?不是开我玩笑的?” 秦逐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又转向了旁边的陆深。 青年手里还拿着甜品勺,抬头看向自己,满眼都是讶然,薄而淡的唇微微张着,跟昨晚在酒会上压根不想多看自己一眼的态度完全不同。 秦逐目光闪动一瞬,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投资决定做得十分正确,心下莫名闪过一丝得逞感。 他转而看向阮朝:“自然不是开玩笑,之后我的助理会跟你对接具体事宜。” 阮朝忙点头:“好的好的,要不……”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留个您的联系方式可以吗?” 他小心是有原因的,毕竟早就听说这位大佬可不是会随意跟生意伙伴交换联系方式的人,更不用说像这种小项目。 但是毕竟这事来得太突然太意料之外,之后要是能有途径联系到秦逐,还是最保险的。 陆深领会了阮朝的意图,但是以他上辈子对秦逐为数不多的了解,这人平时可是连微信都不怎么用的。 “留个工作邮箱可以吗?”陆深想到了最妥当的方案,“有要紧的事的话我们发邮件给您,当然如果您觉得打扰,也可以不查收或者……” “可以。”秦逐打断了他,“我的助理会告诉你们。” 顿了顿,他没来由地又补了一句:“是私人邮箱。” “啊……?”陆深说,“哦,好。” 秦逐径自离开,开门时碰到侍应生,丢下一句吩咐:“多上几份甜品。” 不小心听到的陆深:“……” 他沉默地望了望自己面前这盘被自己吃得十分仔细又磨叽的薄荷盆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一下自己只是不忍破坏好看的事物,而不是舍不得吃。 感觉被秦逐暗暗讥讽了。 秦逐离开了,两人就没有再多留,陆深抱着一袋打包得非常精细的薄荷盆栽,上了阮朝的车。 “还得是你,连吃带拿的。”阮朝啧声道,“你说你这人,什么都不爱,连doi也没兴趣,怎么就这么离不开薄荷味的东西呢?” 陆深怼回去:“是不如你,但凡是吃的,不难吃你都爱。” 阮朝:“呸,不要污蔑一个美食家。” 阮朝把车内音响打开,放了一首《好日子》。 陆深:“……” “绝了,我值得了,秦逐亲自投资,啊哈哈哈哈!”阮朝强装镇定很久,现在终于得以释放,“我这辈子都值了!” 陆深看不下去这现眼包的样,扭头偏向窗外。 一首歌放完,车内安静下来,阮朝默了许久,忽然又觉得有些怪:“事出反常必有妖,秦总他为什么会……” 阮朝闻言,顿了顿,神色又忽地凝重了些,半开玩笑道:“兄弟,他不会是对你……” 陆深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听闻这句话,猛地一皱眉:“不可能。” 这世上虽然有无数人对秦逐身边的那个位置垂涎已久,哪怕只得秦逐一两日青眼都觉得值了,但是陆深却完全不这么觉得。 他不想重蹈覆辙。 乱了两拍的心跳节律很快恢复,陆深意识到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便故作随意改口:“我还没到靠我这一张脸就能几分钟攻略一个人的地步吧。” 阮朝没搭话,余光却瞅见陆深被车窗透进来的日光打上一层柔色的侧脸。 青年鼻梁高挺,唇色薄淡,眉眼线条微微垂落,没有表情时显得精致而柔和。然而只是一语一笑之间,却有些莫名的惹人在意,令人一见不忘。 但是相处多了之后,就能知道这人只是看着好欺负,实则手腕儿厉害得很,要是有什么人被这张脸骗到了想占他便宜,恐怕等吃了大亏都回不过味来。 “其实我不是担心你牺牲色相。”阮朝笑说,“我是担心秦总,别再被你这老狐狸玩了。” 陆深抬了抬眼皮,赏他一个字:“……滚。” “我滚了谁给少爷您开车啊?”阮朝想起什么,又说,“而且你刚刚说得不对,你靠这张脸是能攻略的。要么就像网上说的,如果靠脸攻略不了,那就……那就……” 想了半天,梗接不下去。 陆深轻笑一声,随口补上下半句:“那就靠脱衣服?” “……我靠。”阮朝猛地哽住,“我可没这意思。你说话能不能悠着点,怎么啥话都说。骗骗别人就算了,我还能不了解你?你一泡个温泉脱个外衣都扭扭捏捏的人……” 陆深:“……” 陆深抬手按开了车载音响,把音量调到最大,《好日子》的背景音响彻车厢,把阮朝下面的话盖了过去。 阮朝手动闭了嘴,专心开车。 陆深偏过头,望着车窗外飞驰向后的树木,默然不语。 他从小到大这种事见多了,像昨晚这样随便出席一个酒会都会被周扬见色起意缠上属实平常。然而他从来不会把错误归咎于自己,也不觉得是什么可耻的事,所以言语上毫不在意。 如果刚刚阮朝口中换成别人,不论是谁,或许他都会顺着玩笑话说下去。 世事无常,谁跟谁发生点什么谁也说不定,但是唯独秦逐,玩笑话都开不动。 上辈子所经历的三年恍惚浮现在脑海,陆深很确信,别说是这张脸,也别说是脱几件衣服,恐怕自己一/丝/不/挂站在秦逐面前,他们之间也产生不了任何意外。 隔阂或许从联姻初始便如鸿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打破。 一想到上辈子的事,陆深的心绪便不由自主烦乱起来,于是打开车上抽屉,拿出糖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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