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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平静,没发出任何声音。可逾白分明看到了顺着他指尖淌下的晶莹液体。 父子俩就这样在本就安静的病房里相互陪伴,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他们都无法克制的想念着同一个人。 良久,逾白轻声问道:“父亲为什么…要把股权都给我?我…我都不知道…” 逾建业苦笑一声:“我是个失败的父亲,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给你。白白,你太懂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有时我真希望你能对我多任性一点。” 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逾白不准备把恒远发生的糟心事告诉父亲,于是说:“碰到了逾城。” 逾建业一副了然的神情:“这孩子被惯坏了,如果他又做了什么,不用忍着。” “恩。”逾白想了想,有些为难的开口:“父亲,其实……” 逾建业猜到他会拒绝,没让他说下去:“这件事本来想找个时间好好和你说的,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我想给你,白白。别拒绝,好吗?” 逾建业与从前在逾白眼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不再严厉,不再意气风发。 相反,他现在看上去那么柔软、脆弱,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他没办法狠下心拒绝,冲逾建业点了点头,接受了。 逾建业这才露出心满意足笑容,怕逾白反悔似的,一得到确定,便换了个话题:“最近有遇见合适的人吗?”他想了想:“好像从小到大都没见你谈过恋爱,白白,爱情是美好的,你要相信。” 逾白脑海里出现了那个远在4600多公里外的那个人,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嘴角:“如果有缘份的话,下次会带他来见您的。” 逾建业又惊又喜的应:“好,好!我倒真想看看什么人能让我的白白放心上。” 与长辈谈论感情到底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逾白没再多提,只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董敏芝提着一袋水果推门进来,扯出一抹笑:“你们…聊完了?” 逾白看了眼表,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对逾建业说:“父亲,下次再来看您。” “照顾好自己。”逾建业拍了拍他的手臂。 董敏芝忙将水果放到一旁:“我送送你……” 逾白没阻止,一路无言的走到门口,逾白道:“父亲劳烦董阿姨照顾了。这病和心态有关系,如果…有不好的事发生,不要告诉他。” 董敏芝虽不懂他口中“不好的事”指的是什么,但并未多想,语气冷硬:“他是我丈夫,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他。” 尽管逾白再不喜欢董敏芝,但他承认这么多年,她的确对父亲是好的。 于是没再与她多说,转身走了。 他给司机发了位置,在恒远楼下不远处的长椅上等待。一坐下,便疲惫的捏了捏鼻梁。 然而,司机到达后准备上车时,却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匆匆往恒远的大厦里走去。 逾白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人的背影,确认没有认错人后,他低下身冲驾驶位的司机说:“我有急事要再上去一趟,应该要不了太久,在这等我。” 说完便转身快步跟上了那人。 逾白没想明白,华森的财务总监,与自己合作多年的陈则成,为什么会出现在恒远。 他脑中出现了一些他不愿相信的想法,因此必须搞清楚。 前面的人熟稔的与恒远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便径直去了总经理办公室的专用电梯。 见状,逾白已将陈则成这些年来的角色猜了个差不多,止住脚步,在一旁的沙发上失力般坐下。 他给司机发了:【我这边大概要耽搁一段时间,你先下班】的消息,给赵汎打了个电话。 【汎汎,你还记不记得陈则成是哪一年入职的?】电话刚接通,逾白便急切的确认道。 赵汎想了想:【华森刚成立下半年那时候吧。呃我想想啊…对,当时还是还是咱俩面试的。怎么了?】 逾白顿了顿:【我记得简历上会写从业经历,你能帮我找到陈则成当年投的简历,把电子版发我吗?】 【没问题啊,他是干什么不该干的事了?靠,不能吧,他也不像这种人啊…】 【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真有问题,我再告诉你。】 【成,那我现在给你发过去啊。】 没多久,逾白收到了赵汎发来的电子简历。 基本信息倒没看出什么问题,入职经历……只有一条,博朗企业任职总经理。 这个企业一开始是做互联网,做的很大,后来被收购了,逾白对这家公司有印象。 他查了下博朗企业的资料,原始法人是陈则成,后被双洋酒业收购。 双洋酒业…怎么这么熟悉?逾白又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里面的内容使逾白怔住了,上面写:双洋酒业有限公司,法人:侯亮;大股东:逾城。 逾白不愿意这样怀疑自己信任多年的属下,但种种事实都表明,陈则成和逾城的关系必定不简单。 逾城作为大股东收购了陈则成之前的公司,过了两个月他就来到华森任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出能轻而易举的去恒远的总经理办公室。尽管逾白不知道他的具体角色,但他和逾城之间有着某种合作或交易是一定的。 以逾城的性子,能做出什么事他都不奇怪,他大概猜到,陈则成是逾城安排到华森的人。 财务部门是一个公司最脆弱的咽喉,一旦发现华森有任何问题,恐怕接下来消息就会传到逾城手里,让华森再没有翻身的可能。 尽管逾白习惯了商场上各种各样的肮脏手段,但不代表他就该接受。 华森规定,外出时间超过一小时需要报备,他猜测陈则成不会在这耽搁多久,便到出口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果不其然,大概半小时,就见陈则成匆匆往外赶。 或许是心虚也或许是赶时间,走出公司大楼到了停车场,陈则成都没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逾白,他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他听见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陈总监。” 陈则成顿在原地,拉车门的那只手僵硬的停在半空,过了几秒,他不敢相信的转头:“逾…总?”他放下手艰难的扯出一个笑:“您怎么在这?”他看着逾白意味不明的表情心虚道。 “这话似乎该我来问。”逾白表情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也正因如此,让陈则成更加慌乱。 他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合理解释,但每当话到嘴边,就又放弃了。 逾白很聪明,既然他来到了这里,陈则成不认为逾白会相信他临时编造出来的、经不起推敲的理由。 “逾总,我……”于是一开口,只剩下一句无措且无意义的话。他从商几十年,自认为应变能力不差,但一看到逾白这双清澈的眼睛像利刃般看向自己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承认,他欣赏逾白,这位比自己小了快十五岁的上司。他也承认,在华森待的越久,他就越抗拒来到恒远。 逾白从他不知所措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痛苦意味,他放弃了试探,直白的告诉他:“我在等你的理由,试着去理解。但不一定接受。” 少顷,陈则成认命般的点头,看了一眼周围:“逾总,去车里聊吧。” 逾白坐上副驾驶,等他开口。 “逾总应该猜到了。我…对,我和恒远,或者说我和逾城确实是合约关系。”陈则成低声道。 “你是指逾城收购了博朗之后,安排你来华森定期向他汇报资金情况的合作?他给你多少?”逾白问道。 陈则成诧异了一瞬,说:“我们…不是这种合作关系。我本来就在恒远任职。” 逾白没意外太久:“什么职位?” “财务…” “今天来找他汇报工作?”逾白问。 陈则成煎熬的抓住逾白的手臂:“对不起,逾总,我…可能您不信,但我后来真的觉得…很痛苦。我不想的,但是…我没办法了,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每次看见您我都觉得煎熬……” 逾白看着陈则成抓住自己手臂埋下头痛苦的样子,只觉得可悲。 他抽回手臂,说道:“陈总监,我无所谓多一个对手,但我惋惜我将要失去一个好伙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实情。” 下车后,他脑中突然回想起在逾城办公室的事,联想到陈则成在恒远的职位,以及事发后偏偏陈则成就出现在恒远的一系列巧合,他快速附身压住车窗,盯住他:“最后一个问题,除了恒远,你有没有和其他企业也有这种“合作”?” 陈则成实在没预料到这个问题,表情从痛苦转为震惊,尽管很快调整好,逾白仍捕捉到他的细微变化。 他留下一句:“对不起,逾总。”后,逃跑般快速驶离了停车场。 逾白看着陈则成远去的车,握紧拳头冲向恒远。 逾城办公室的大门被用力踹开,没待他反应过来,逾白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的给了他一拳,力气不小,逾城直接从椅子上滚到地上。 站在逾白身后的几个员工面面相觑,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一个女员工怯怯的开口:“总经理,我、我们没拦住……” 逾城骂了句脏话,撑地站起来:“你们先出去。” 几位员工已得到命令如获大赦般小跑出去。 逾城按了下被打的嘴角处,拧着眉冲逾白低吼:“你他妈什么毛病!?” 逾白破天荒的冲他吼道:“逾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还记不记得父亲讲过的张飞为什么斥责吕布是“三姓家奴”?一个人,他能背叛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凭什么认为陈则成会对你百分之百忠诚!” 大概逾城没想到逾白会发现这件事,怔愣的看着气极的逾白,一向嘴上不饶人的他,竟也被打了个无话可说。 逾白个子不矮,再加上平时有锻炼,再次揪住逾城领口时,逾城挣扎一番也没能挣脱。 逾白眼里闪着寒光低怒道:“你在华森动的手脚我以后再找你算账,现在,立刻给我解决了这件事。如果父亲因为你的失误出了差池,我饶不了你!” 逾城使力挣脱开他,音量不自觉降了几分:“陈则成跟了我这多年,刚才我问了这件事,我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而且就算是他,证据哪有那么容易拿到手……” 逾白气极反笑:“没什么不对?!逾城,别再犯蠢了!如果你不想身边有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最好查清楚!恒远原本的那份财务报表和纳税单你找了吗?别告诉我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什么都没干!” “找了……”逾城罕见的乖顺回答他。 逾白的火终于下去几分:“那就先把这东西留好,准备交给国税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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