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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磬音绕过小半个白市等在宁淅家楼下,给宁淅带了早饭,宁淅慢吞吞地吃着,间或抱怨一两句钟磬音不听话。快要到剧团门口时,钟磬音笑着把车转进附近银行的车库里,对宁淅说:“别骂我了,我也只能偶尔这样一两次嘛。” “平时我自己也是乘地铁,都没申请过剧团的车位。”他停顿了一会儿,很熟练地将车挺稳了,又说:“那个……宁淅,在剧团这边,我还是叫你宁老师吧?不然直接喊大前辈的名字,怪那个的。大家都来问,就算不问也有个疑影,影响可能不太好……” 一支烟下去了小半,被林翊君捏在肘部,宁淅才堪堪从早晨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又装听不见,说你不爱听的你就装听不见,宁淅,你三十还是十三啊,我妹家外甥都没你这么难管。”林翊君一只手里也夹着烟,他把宁淅放开,深深地吸了一口,“你好好想想我刚刚说的,宁淅,你真的就是太寂寞了,就算身边有我们几个朋友,也觉得我们不解你。观众也不解你,家人对你只是浅显层次上的支持,突然冒出来一个钟磬音,就和天井里垂下来一根蜘蛛丝都想抓住一样,可是他才多大?他对话剧有多少解?你觉得他真能承受得住你那么多想法吗?” 宁淅吸着烟,含糊地应,没有开口反驳,林翊君继续苦口婆心:“你看上他什么?年轻,白市户口?长得好……是,长得好,性格也不错,但也不能因为小孩儿年轻漂亮你就——” “翊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宁淅不由失笑,扫了林翊君一眼摇了摇头,林翊君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当,摆了摆手,放柔了声音问:“所以你自己清楚吗?宁淅,你到底怎么想,你现在在想什么,多少跟我说说?” 宁淅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对好友说句实话:“我想,我房子可能买的太早了。” 林翊君怎么都想不到宁淅吐出来这么一句,愣着:“啊?”了一声。 宁淅将烟头在垃圾箱上灭了,继续说道:“昨天磬音先送我,他回去一路上天完全黑了,得开将近一个小时,我总觉得提心吊胆的。今天早上又跑来接我——你别和别人说——大清早下雾,路上那么滑,他还要走高速,有大车,想想我就后怕。” “宁淅,你……” “我就觉得,我房子好像买太早了。不然趁着现在价钱还好,转手卖掉,不然要是以后同居呢?实在不方便。” 林翊君难得皱起了眉,宁淅看着他的样子,失笑道:“我随口说说的。” 有人推门到外面来,客气地催了林翊君一声,林翊君回头笑着应说知道了就来,转头深深地望着宁淅,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别的不多说了,宁淅,你在剧团什么位置、多少人看着你,注意点影响。” 林翊君的观点和钟磬音简直不谋而合,宁淅还没来得及走神,又听林翊君道:“不过你答应我,只要钟磬音让你流一次眼泪,你就必须和他分手。” 宁淅哑然,嘴唇动了动才道:“翊君,你真当我十几岁,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丫有前科,之前为了那个虽人没少哭,宁黛玉,你忘了我都忘不了,给我带来的精神冲击谁弥补了?”林翊君用力地指了宁淅一下当做威胁。 这人实在知晓太多宁淅不懂事时期留下的黑历史,又很难在法治社会下把他灭口,宁淅不得已承受不平等条约,又点起一支烟来,应:“答应你,答应你了。” 来催促的人还在门后等着,林翊君多叮嘱了宁淅一句“少抽点烟”,便转身匆匆离开。 宁淅站在门外,想着把烟抽完就进去,没吸上两口身后的玻璃门又被推开,宁淅侧过身,说:“林老师已经过去了。” “不是,宁老师,是谢团找您和唐老师,在小会议室。” 对方的语气有些小心,宁淅皱了下眉,将烟摁掉,转身跟了进去。 午休一起拆盒饭时,钟磬音米饭的盖子都没打开,就听身后有人在招呼着“林老师好”、“林老师来了啊”。 他心里有毫不意外的预感,果然林翊君笑呵呵地喊了一声:“磬音啊。” 钟磬音索性将菜盒的盖子也盖了回去,笑着转过身礼貌地点头:“林老师。” “出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林翊君的语气相当温和,还开着玩笑指了指韦捷,“韦捷,帮磬音把他的饭看好了,别叫人给拿走了,让孩子饿肚子。” 钟磬音不太听得出来这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琢磨了一会儿就放弃,跟着林翊君走去剧场后门外,垃圾桶前本来有两三个人在站着吸烟,看见林翊君带着钟磬音过来,一副要谈心的模样,便一边问好一边转移去了车棚那边的位置。 林翊君开口之前先点了一根烟,钟磬音看着,是和宁淅一模一样的软包大重九,开口问道:“林老师,是你教宁老师抽烟的吗?” 林翊君没想到钟磬音竟然还敢先发制人,看了他一眼,笑道:“反而是你们宁老师教的我。” 林翊君的表情温和依旧,他看着钟磬音,不紧不慢地说:“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咱们也就不绕圈子了。说实话,我是咱们剧团的负责人,忝居一个‘前辈’的位置,而且宁淅呢,年龄上比你大很多,也稳重很多,怎么看都应该是他多照顾你,我其实不该对你一个后生小孩儿说这些话,但是谁教我和你们宁老师是朋友呢?我实在是太担心,所以希望磬音你能稍微体谅一下,别怪我多管闲事,我也没有用头衔、用年龄压人的意思,咱们就是随便聊聊天。” 林翊君说着不绕圈子,实际上云山雾罩地讲了一大套。钟磬音低眉顺眼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宁淅肯定已经和你交代了他的‘恋爱史’,是吧?”林翊君叹了口气,“磬音啊,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吧,你们宁老师,他实在是有点……恋爱脑。” 尽管心上不太愿意承认,但林翊君说得确实是事实,钟磬音抿了抿唇,轻声道:“林老师,也给我一根吧。” 林翊君分给了钟磬音一支烟,顺便将火机也给他。烟的味道压在舌头上,带着些辣味的重量,和钟磬音自己抽的区别很大,他听见林翊君说:“如果你们两个的事情被散出去,先不说咱们剧团里,外面能传出一万朵花儿来,朵朵儿不一样。你以后的路怎么走?对宁淅得有多大影响?甚至于说,咱们剧团都受冲击,磬音,其实你也不小了,该懂的事一定要懂,宁淅是个不管不顾的性格,他……哎,他要是脑子一热想做什么,你千万别跟着觉得亢奋、觉得天经地义,你一定要多想想,一定要把他拦住了……” 或许是觉得“让年轻人照顾年长的”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林翊君斟酌着措辞,说得很慢,但他和宁淅是多年的好友,可以说是比父母还要了解宁淅的人,故而钟磬音听得很认真,也往心里记着。 林翊君说了不少,他自己不觉得,钟磬音也没觉得,后来语气渐渐地重了、渐渐地流露出对钟磬音的不满和猜忌,林翊君自己还是没觉得,钟磬音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好似在林翊君心里,“钟磬音喜欢宁淅”,不仅与崇拜、仰慕挂钩,更与宁淅的实力、资源粘连,没有一点纯粹的地方。 钟磬音有些想要回嘴,全靠吸烟忍着,忽听旁边的门响了一声,两人齐齐转过头去,见宁淅推开门走了出来。 “饭都放凉了,想绝食自尽?”宁淅先看向钟磬音,语气十分不好。 【作者有话说】 林翊君:操心的命……
第35章 小别 钟磬音叫了一声“宁老师”,宁淅的表情依旧不怎么好,转看向林翊君,颔首:“翊君。” 不知怎地,钟磬音仿佛在宁淅的一声招呼里听出了点威胁和护短的味道,当即有一种“给我撑腰的人来了”的爽快感,没觉得被宁淅刺了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扬起笑脸,对着宁淅比了一下手里的烟:“宁老师,林老师教我抽烟呢~” 宁淅本来就一副阴沉的表情,闻言倏然皱眉,十分不悦地瞪了林翊君一眼,瞬间“啧”出来一声。 林翊君慌忙“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宁淅又想起来什么,重新看向钟磬音,眼神有些不解,但是没有责怪。 钟磬音不由得笑起来,将烟灭掉了,咳了一声道:“乱说的,在说宁老师的事情呢。” 在出来找人之前,宁淅意意思思地往平时钟磬音和茜茜韦捷一起吃饭的地方绕了一下,第一圈没见到人,第二圈还是没见到人,第三圈的时候忍不住问:“钟磬音呢?” 那时他的语气已经不太好,隐约是发火的前兆,茜茜很小心地回答:“林老师刚刚把他叫出去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宁淅不会猜不到林翊君为什么叫走钟磬音,心情更加糟糕几分,坐也坐不住,干脆到后门去“捉奸”。 隔着门倒是看两个人蛮和谐,你一口我一口地吞云吐雾哥俩好,宁淅心里烦躁,嘴上饶不过人,骂了钟磬音便有些后悔,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道歉更不可能,只得兀自强忍着。 钟磬音又一脸无辜可怜地看着他,对他说在学吸烟,宁淅几乎条件反射要骂人,好在电光火石之间想起来,钟磬音早就会抽烟,当着自己的面都吸了不止一两次了,哪里和林翊君有半点关系。 林翊君平白被宁淅瞪,还险些被骂,成了真无辜可怜的那个,他将烟灭了,笑着拍了拍钟磬音的肩,语气带着微妙的慈祥,像是长辈在和小辈玩笑:“磬音啊,想不到你私下里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前一天钟磬音刚说给林翊君,今天就被他还了回来,其小心眼和睚眦必报简直不言而喻。 钟磬音脸上还是一副小白花的无辜相,林翊君自己往回走,路过宁淅时拍了拍他的肩:“注意点。” 宁淅垂下眼,没回答林翊君,听着身后的门关上,向钟磬音缓缓靠近两步,钟磬音也灭了烟,站到宁淅下面一级台阶,仰头看上去,笑着问:“特意来找我的吗?” 钟磬音问得很慢很温吞,说话时一只手松松地握上宁淅的手腕,在门柱和两个人身体遮挡的死角,不会有人看见,拇指轻轻摩挲着,让宁淅的心脏、被碰到的皮肤和脸上都有点痒。 “回去吧,下午你们排练,不吃饭小心低血糖。” 钟磬音答应了宁淅的话,走上台阶,手便顺势放开了。他先上前为宁淅开门,宁淅脚步停了一下,侧头看向钟磬音,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刚刚牡丹话剧社和海派九月剧团的负责人都来了,商量三团分别合作联合演出。” “怪不得一早上没见到宁老师,谢团让你去啊?” “嗯,”宁淅点点头,“我和唐老师,带几个新人,不过……开场第一站要去他们常驻的剧场演,所以排练也是去那边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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