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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警司犹豫地指了下塑料帘后的冷库,霍霆霄抬脚要往里走,韩警司拦了他一下:“您……还是别进去了吧。” 霍霆霄拂开他,径直朝里走去。 林驯将阿青送到救护车上,立刻折身回来找霍霆霄,他跑进冷库,率先闻到一股鱼腥味,然后他看见霍霆霄站在两排货架之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林驯走过去,就看见身穿病号服的霍正杰躺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眉眼间全是冷气直冒的青白色,一看便知去世多时了。 他担忧地握住霍霆霄仍在淌血的右臂。 霍霆霄无知无觉般,静静站了很久,忽然他侧身抱住林驯,低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林驯用力环抱住他,一下下轻拍霍霆霄的背。 从前总觉得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向他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林驯心疼得一塌糊涂,却也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他只能给出一个无声的拥抱做安慰。 因为现场有爆炸物,警署需要做风险排除,医护人员小心运走霍正杰的遗体后,林驯扶着霍霆霄也坐进了救护车里。 阿青除了断腿和长时间营养不良外,暂时昏厥,没有生命危险。 霍霆霄的手臂是贯穿伤,子弹虽然错开了骨骼,但肌肉组织伤害严重,需要做手术修补。 得知他受伤的消息,在意国的沈霏一家连同未婚夫Rossi立刻乘专机回联盟看望,傅星沉和段旸也在,本来挺宽敞的一间VIP病房,愣是围满了人。 林驯默默退出来,去隔壁病房看望阿青。 阿青的断腿因为时间拖得有点久,增生严重,需要做多次手术才能修复。但医生说术后康复效果肯定达不到正常人的行走水平,阿青是个很要强的人,林驯怕他不能接受。 谁知阿青听完,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反应激烈。 他躺在病床上咬着苹果,虽然面色仍然苍白,但说话已经恢复了点力气。 “瘸就瘸了,”阿青笑得洒脱,和那天哭到声嘶力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反正我也打废了霍呈的一条腿,算扯平了。” 林驯看着他,问:“怎么,当时不告诉我?” 阿青“哎”了一声:“傻逼了呗,他太会骗人了,装得跟小白兔一样,我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他靠在枕头上,对林驯笑了笑:“你说做人怎么能这么狠呢。” 林驯看见他眼底有泪,抽了张纸巾给他。 阿青快速眨眨眼,扯着嘴角说:“太久没出来了,眼睛畏光。” 林驯不戳穿他,又给他剥了个橘子。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霍霆霄发来消息,解锁屏幕后发现消息又撤回,林驯没看到具体内容。 阿青笑笑:“你回去陪他吧,我没事。” 林驯点点头,给他调整好病床斜度,转身回了隔壁病房。 沈霏他们已经走了,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驯走到病床边,看见霍霆霄闭眼睡着,他俯身亲了下男人的眉心。 霍霆霄一动不动,林驯不放弃地往下啄吻,亲过脸颊与鼻峰,最后要吻到嘴唇时,霍霆霄向旁边歪了一下头。 林驯微微抬眼,对上霍霆霄清明的视线。 林驯发现这几天,霍霆霄对他的占有欲格外强,甚至半夜林驯悄悄下床去了洗手间,如果霍霆霄这时摸到身边是空的,都会第一时间要找他。 找到后又生气。 林驯很清楚,这是再一次失去亲人后的应激反应。 他欣然接受这样高强度的视线锁定。 “我,去看了阿青。”林驯告诉霍霆霄他刚才去做了什么。 见霍霆霄仍然不说话,于是他又哄:“我下次,提前跟你说,不走远。” 霍霆霄这才肯配合地和林驯接吻。 因为手伤无大碍,住院三天后霍霆霄便可以回家休养,阿青后续还要做康复手术,所以留下继续住院。 林驯双手手腕被勒得软组织挫伤,没办法开车,傅星沉和段旸亲自来接他们回去。 段旸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看霍霆霄,又看看林驯。 两人打着同款绷带吊臂,并排坐在后座上,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扎眼。 段旸忍不住感慨:“要不说你俩是一对儿呢,中枪都中同一边胳膊。” 傅星沉笑着让他坐好。 段旸老实了一会儿,又回过头,很认真地建议霍霆霄:“过两天我带你们找个庙烧柱香拜一拜吧,两个人轮流受伤,实在太不顺了。咱们适当迷信一下,行吗?” 他没想过霍霆霄会答应,结果过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听到霍霆霄低低“嗯”了一声。 林驯也意外地看向霍霆霄。 霍霆霄默默扣紧林驯的手指,冲他微微一笑。 因为有牵挂,所以想祈求。
第64章 小狗叫大声点,我听不见 出院第三天,霍霆霄为父亲举办了葬礼。 外界前来吊唁的人很多,但真心的没几个。最近霍家接二连三出事,死的死,伤的伤,萧冉和萧奇兄妹两个突然被捕的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外人都想知道更多内情,想看一看如今环盛的绝对控股人会是什么表现。 霍霆霄一概拒绝了外面的会见请求。 葬礼结束后,他便回公司处理霍呈留下的麻烦,林驯担心他情绪问题,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 没过几天,霍霆霄接到韩警司的一通私人来电,两人去了趟警署总部。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萧冉指间夹着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手在抖。 “她刚知道霍呈的事,大哭了一场,哭完就说要抽烟,”韩警司拉来两把椅子,请霍霆霄和林驯入座,“估计很快就要交代了。” 萧冉头发凌乱,原本保养得宜的一张脸在短短几天内憔悴得像老了好几岁。 等烟头快烧到手指,她捻灭烟蒂,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次深呼吸,就开始从她的中学时代讲起她和闻东浩分分合合的十几年恋情,讲闻东浩将她送去给各位权贵陪酒想以此走捷径的卑劣。 她也就是在那时认识了霍正杰。 “霍正杰的老婆出身好、学历高,不仅是个什么钢琴家,听说打理公司也有一手,霍老爷子很欣赏这个儿媳妇的能力。” “霍正杰压力很大,他说在家里喘不上气,和我在一起能轻松一点。” “我早就对闻东浩死心了,霍正杰对我不错,所以我就把闻东浩踹了,当了霍正杰十年的第三者。” 直到几年后因缘际会,萧冉再次遇见闻东浩,所有人的命运开始偏轨。 “当时闻东浩在做医药代表跑推销,我哥本身对化学制药这方面很感兴趣,但他一向看不上闻东浩这个人,所以就托我做中间人传话聊过几次。后来我哥开始频繁找我借钱,当时霍正杰给我的钱,我基本都拿给他了。” “我问过他几次到底在做什么,我怕他拿这些钱去赌或者干别的,后来我哥带我去实验室,给我介绍了他跟申宇一起研发的药。” “听说那东西有成瘾性,但具体效果不太清楚,我就偷偷拿了一小管,打进了沈秋筠的吊瓶里,然后不出两个月,我就成了霍正杰名正言顺的老婆。” 她的供述十分平静,像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林驯担忧地握住了霍霆霄的手。 霍霆霄目不转睛盯着那面单向玻璃,缓慢而用力地反握住林驯的指尖。 最擅长察言观色的韩警司按下通讯器,让审讯员问一下霍正杰在这些事里扮演的角色。 这是霍霆霄的心结。 说起霍正杰,萧冉的语调淡漠而嘲讽,可见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两人仅有的一点感情早已消磨殆尽。 “霍正杰就是个糊涂人,我都很好奇,他这么糊涂的人怎么能生出霍霆霄那么聪明又敏锐的儿子。今年初春,霍正杰意外听见我跟我哥的谈话,才知道Epsilon这种药是我哥在做。” “他很激动地问我,沈秋筠是不是我害的,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好像有多爱沈秋筠一样。我一气之下就承认了,还拿霍霆霄躲在海外不肯回家刺激他,然后他就脑梗了。” 萧冉故作轻松地捻着烟蒂:“梗了正好,省得我亲自动手,毕竟夫妻一场,我也舍不得,我也有感情。” 韩警司掐断通讯,瞄见霍霆霄沉静的脸色,斟酌道:“她现在破罐子破摔,说话难听,霍先生您不要往心里去。” 霍霆霄收回视线。 已经得到了想求证的问题答案,其他事他不想再过问。 他牵着林驯的手,对韩警司说:“我们先走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都是应该的。”韩警司这次带队查抄工厂和实验室,揪出萧奇兄妹、何坤、闻泰等一整条制贩链条,这可是大功一件,足以让他在总署站稳脚跟。等霍氏背后运作一番,他将来肯定能进联盟安防的核心部门任职,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韩警司再一次庆幸,自己没站错队。 他亲自送霍霆霄出门,客气道:“路上慢点。” 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雪花。 这是今年的初雪。 市区各大主干道红色尾灯一眼望不到尽头,迈巴赫在拥挤的车流中拐入匝道,在灰蒙蒙的傍晚再一次驶入墓园。 没了前几日葬礼时庄重肃穆的哀乐,也没了半真半假的哭悼,霍霆霄只身一个人站在父亲的墓碑前,安静待了片刻,又抬脚走去沈秋筠的墓前。 这对曾被无数杂志赞誉为“政商联姻一股清流”的真爱夫妻,死后没有葬在一起。 林驯站在树下远远看着,没有过去打扰。 虽然不清楚霍霆霄此刻是在伤心怀念,还是为多年的查证终于有了答案而释怀,但背影再挺拔高大,难过是必然的。 那是一生都难以抚平的遗憾与伤痛。 大约过了一根烟的功夫,霍霆霄抬脚走了过来。 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两人的发梢和肩头都落了一层浅浅的白。 霍霆霄用手背碰了下林驯的脸,说:“有点凉。” 林驯牵住他的手往毛衣里放,“暖一暖。” 霍霆霄好笑地看着他:“我说你的脸凉。” 林驯“啊”了一声,“是,是吗?”但还是按着霍霆霄的手,给他取暖。 霍霆霄走近,颔首用嘴唇确认林驯脸颊的温度,“很冰。”他揉了一把林驯薄韧的窄腰,“我们回家吧。” “嗯。” 两人牵手回到车里,暖气一轰,身上的雪很快就化了。 别墅更是早已开了地暖,烧起壁炉,进门热气盈面,跟春天一样。 脱掉外套,单穿毛衣还是觉得热,林驯去换了套衣服。下楼时,他看见霍霆霄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景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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