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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辞刚刚跑近卫生间,只到了洗手台,还没来得及进去,顾林洬就已经抓着手机从里面冲了出来。 显然是太慌张,他甚至忘了把手机藏好,就这么明晃晃的握着跑了出来。 迎面撞上他,慕辞猛地刹车:“顾……” 他话没说完,顾林洬已经错开他跑向了食堂门口,小少爷站在原地愣了愣。 嚯,就这么被无视了? 小少爷有点儿恼火,但只隔了三秒,他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扭头快跑撵上了顾林洬。 “发生什么事了?” “庄哥在家里摔倒了。”顾林洬说。 慕辞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顾林洬现在是和庄梁二人合租,只不过是想了这么一下,他又落后了顾林洬一截,他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去。 顾林洬走的那条路是操场旁边的小路,是慕辞初来乍到睡觉的小路,可能是快入秋了,那些榕树的小果子大多已经红得发紫,一颗颗掉在地上,一脚踩过去,就碾碎一片紫红的汁液。 慕辞第一次知道这条路的尽头竟然也是一个校门,只不过和气势恢宏的正大门和热闹不已的北门不同,这里只有零落满地的树叶,还有一个眼见生锈的保安亭。 校门口只有一个老保安,两人到门口的时候那位老保安正翘着腿坐在保安亭外的躺椅上听着黄梅戏,保安亭旁边一棵老榕树,枝干倾斜,恰好替他撑着把天然的伞。 “韩叔,能帮我开一下门吗?”顾林洬在保安跟前站定。 保安慢悠悠坐起来,一看是顾林洬,他瞬间瞪大了眼珠:“你要出去干嘛?” 这一出口就是闽南方言,慕辞歪着耳朵,也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但是顾林洬竟然能面色如常地和他交谈:“有事。” “每一次都是有事,你一天事怎么那么多啊?这还在上课呢,别给我乱跑,赶紧回去!” 慕辞勾头瞟着这个鹰钩鼻的白发老人,他一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觉得他语气表情都凶巴巴的,一边又想着顾林洬这性子,准要被欺负,于是他举起手说:“爷爷,是我们班主任叫我们出去买东西的。” 他这一出声,倒是终于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顾林洬偏过头,看见他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 慕辞白了他一眼,心说我是多没存在感啊。 而这边保安也是站了起来,朝着慕辞叽里呱啦一大堆,又看向顾林洬说了什么。 “他说什么呢?”慕辞求救地看向顾林洬问。 “爷爷,你叫谁爷爷呢?我才四十岁,没你这么大的孙子。”顾林洬没有顿挫的翻译。 慕辞:“……你确定他只有四十岁,我怎么看都是七老八十了呀……” 顾林洬:“……” “臭小子,你说什么谁七八十了呀?”保安叉腰逼视顾林洬:“这谁家的啊,这么没礼貌?” 心里吐槽着,原来你会说普通话啊,慕辞面上还是觍脸讪笑,大拇指指着顾林洬:“他家的。” 顾林洬瞅了他一眼,扭头又和保安交涉,慕辞眼珠子提溜转着,一眼就看到保安躺椅边小茶桌上的电子钥匙,灵机一动,趁着保安不注意,一个悠然迈步抓起钥匙,按了开门键。 门缓缓敞开,同时吸引了顾林洬和保安的注意力,慕辞趁机拽住顾林洬的手,就往门外跑,只留下保安在他们后面大怒的叫喊声。 当然,又是闽南方言。 慕辞听不懂。 所以无所顾忌。
第55章 庄白是午休起床的时候摔倒的,他起来的时候梁睿并不在家,只有对门的阿婆在客厅看电视。 梁睿是趁着他午休的时间去盯了一下烧烤店的装修,前一个装修队的装坏了个后厨水管,还琢磨坑梁睿材料钱,被梁睿发现之后,直接扔下做了一半的工拍拍屁股走人了。之前他忙着陪庄白奔波医院,没顾得上处理,但这段时间庄白暂时回家静养,他也就抽了点儿空闲的时间去烧烤店那里看看,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走之前特地拜托了对面独居的阿婆过来帮忙看着。 庄白睡了将近两个小时,醒过来之后又在床上缓了缓才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他是知道梁睿出了门,便就自己穿了鞋撑着床头柜子起身,可是不知怎的,他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脚也跟着软了下来,就这么直接倒下去,后脑勺撞在柜子上,阿婆听到响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地的血。 阿婆一时间不知所措,先给梁睿打了电话,但是梁睿并没有接起,这才打了第二个电话,也就是打给了顾林洬。 顾林洬挂断电话之后就叫了救护车,他和慕辞飞奔跑进校门对面的那个老旧小区,刚好遇上了赶来的救护车。 军区总院的急诊处今天异常的嘈杂,即使在换药室里,也能听到外面轮床推子碰撞地面的声音,来往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庄白头上的伤不算有什么大碍,虽然缝了三针,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轻伤,按照往常观察几个小时就可以离开了,但是问题出在常规检查的时候,庄白的体温不太对劲。 他的体温只有32,已经到了中度失温的边缘。 梁睿是在庄白差不多缝好线才赶到的,慕辞和梁睿算不上熟悉,但是他一直以为想梁睿这样的人,经历了太多,早已经沉淀内敛了下来。可是慕辞当他冲到换药室的那一瞬间,慕辞好像看到了一只从炼狱爬上来的鬼魂,脸色苍白,瞳孔涣散,嘴唇颤抖。 如果说慌乱都程度太轻,这更像是恐惧。 慕辞觉得,如果害怕伤到庄白,他现在可能会直接死命的将人搂进怀里,融进自己的骨血。 这么看起来,是真的挺唏嘘的。 缝好线后,医生又测了一次体温,这一次庄白的体温又回到了34度,尽管如此,医生还死活不敢掉以轻心,开了静脉注射的药物,又专门安排他去了一间单独的急诊病房,调高了温度,又上了监测设备,监测心率和血压。 慕辞看得出来这时候梁睿是一步也不想离开庄白的,但是他还得强撑着精神去挂其他科的号,请他们过来给庄白看一看。 看得出来,他是经常应对庄白失温的情况,没等医生说,他便让顾林洬去买毯子,热水袋这些。 于是病房里一时间就这剩下慕辞暂时留下来照看庄白。 病床上的庄白盖了三床被子,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一直打着寒颤,手脚也凉的可怕。 慕辞不善共情,但是这么看着脸色苍白迷离躺着的人,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风一吹就倒了,也是这样一会儿体温低,一会儿体温高,还被人笑成冷血动物。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这么一个同类病的患者呢,直到前不久又遇到了一个庄白。 他很同情他,最先他是不想管太多的,他并没有滥好人到只是因为同情就对一个不相关的人施以援手。 可但后来是扯上些关系了,他就真的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槛—— 明明自己知道些什么,却还是装傻。 他是以为自己能帮些忙的,可实际上他有点高估自己了。 在帝都,他认识的“故人”除了周枫,就只有纪让了。 因为一些原因,他不能在纪让面前露面,但是他想着纪让那个专爱看疑难杂症的性子,遇到庄白这样的病人肯定会上心思,就算他自己解决不了,肯定也会联系他的老师。 他太肯定了,以为一切都还如往昔。 他没想到原来那个包里总装着话梅糖哄他吃药的老人家已经去世了,他都不知道,甚至不能问,只能隔着网络,搜到一条没多少人关注的新闻消息,华人医学家傅宝渊在美因病去世。 只是一年时间,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很多事情,改变了很多人。 顾林洬透露出来的那个纪让和他认识的那个纪让不太一样了,周枫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而他自己也是。 至少他现在也体验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比如他现在很想帮帮梁睿和庄白,可他也就只能干坐在床边。 慕辞垂眸沉思的时候,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嘴唇翕动,是恢复了意识。 “水……” 慕辞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忙不迭站起来,倒了热水,扶着庄白起身喂水,因为手撑着庄白,慕辞的手贴碰到他脖颈的皮肤。 按道理失温患者的皮肤不该这么热。 难不成…… 慕辞喂完水后,拉开旁边的抽屉找到了水银温度计,给庄白测体温。 结果还没出来,顾林洬已经拿着装好热水的热水袋开门进来。 “顾林洬……”慕辞回头:“庄白哥好像,发烧了……” 顾林洬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太过惊讶,显然他也是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帮我拿一下,我去找医生。”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慕辞。 “好。”点了点头,慕辞回头又摸了一下庄白的手。 还是凉得不像话,好像体温还会降下来。这么想着慕辞把热水袋放进了被子里。 梁睿和顾林洬一起带着医生过来之后,他们也说可能还会降温,不敢再用药,只能做物理降温和保温,开了酒精和退热贴之后,顾林洬和慕辞便从病房里退了出来。 房间里,梁睿用酒精给庄白擦拭身子,房间外,慕辞和顾林洬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 慕辞知道顾林洬现在心情沉重,生怕又和上次一样听到些让他爆炸的话,所以识趣噤声,靠着背后的窗子盯着他们隔壁椅子上抱着饭盒狼吞虎咽的老人发呆。 其实他应该不算老,只是脸上沟壑丛生,黄黑的皮肤布满了沧桑疲惫,看起来暮气沉沉。那人身上的就西装沾了很多灰,头发上也是,感觉只要一抖动,就能全落进饭盒里。 “饿了?” 顾林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慕辞扭头,反应了一下这句话,心里顿觉惊奇:“这人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关注我啊?” “还好。”慕辞说。 他话音落,顾林洬伸手在包里拿东西的动作停了停,但最终还是拿了出来,是两袋饼干:“忙着回来,就只拿了这个。” “两包饼干就把我打发了?” 虽然嘴里这么咕哝着,但他抿着唇接过,撕开一袋塞了一块进嘴里。 嗯,有点儿干。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顾林洬已经递了拧开盖子的矿泉水过来。 “我想喝橙汁。”慕辞瘪嘴。 顾林洬点了点头,回头翻找,慕辞惊讶地探头:“还真有啊?” “没有。”顾林洬停下动作,扭头一本正经地说。 慕辞狠刮了顾林洬一眼,但是只下一秒,两人就不知什么原因地笑了出来。 窗外的天空像是打翻了调色板,暖红橙黄在浅蓝间交错,羽毛般轻柔的云朵又是画上点白。余晖泼洒而下,把廊下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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