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枝也劝我不要喝酒,”黎江白眸光一暗,他说,“说真要喝的话,喝一点点就行了,一个shot喝一晚上,就算是烈酒也不会醉到哪去。” 他抬手比了一下shot的大小,指尖恰好捏住一远处的灯光。 黎江白看着那灯光,眯着眼睛笑了笑:“一开始我也听他的,就喝一点点,当然不只是一个shot这么一点,但也比之前喝的少多了。” 灯光化出了光晕,黎江白的眼睛眯的更紧,眸中的焦点逐渐消散,在这一瞬,他突然决定要对晏温剖开心。 “可后来我睡不着,吃了药也睡不着,一宿一宿的睁着眼睛,那天花板都要被我盯出洞来了,我每天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凌晨几点的太阳我都见过。” 黎江白说话一贯是慢慢的,他的声音平缓又柔和,还带了些许疏离,就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一样。 “我不知道人几天不睡觉会死,但我知道我再不睡就真要死了,所以我又开始喝酒,喝醉了真的特别好入睡。” 那段日子是一段充满酒气的日子,黎江白的床上,甚至是整个宿舍都弥漫着酒气,也就南枝和对床的同学不嫌弃他,另一个室友早早地租了房子搬了出去。 后来黎江白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那个室友的,但那时他处在一片混沌中,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更不要说顾及别人。 “我不知道是酒影响了药效,还是我根本就不想好,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你还住在402,我经常在喝多了之后跑去找你,”黎江白搓了搓脸,像是对这不堪入耳的过往有些羞赧,“都是南枝把我捡回来的,有时候他不在宿舍,我就一个人坐在402门口到天亮。” 说起来那会儿的黎江白给不少人添了不少麻烦,过后他也想过赔礼,却不记得该赔给谁,402早已不知换了几个业主,即便是整个大院,也没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了。 晏温看着黎江白的侧脸,温和的光勾了出面部的线条,温柔的发丝轻轻搭在肩上,他看着黎江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他不知晓得过往。 “最后是南枝看不下去了,他还有个没人管的发小需要照顾,我最后一次喝多去402的时候他劝我把你找回来,他说只要活的开心了,不吃药就不吃药了。” 说到这里黎江白倏然抬头,他望向晏温,眸子逐渐聚焦,接着他勾出一个浅浅的笑。 故事似乎要推向高潮。 “这应该是一个导火索,”黎江白果然说,“我没想到喝醉了的我竟然那么听话,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这番话是关于你的,第二天酒醒以后,我真的把药停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垂阅。 ◇ 第55章 终是沉溺 无尽的思念就像是汹涌的浪潮,将黎江白淹得喘不过气来,那个喝醉的夜晚,酒精删掉了黎江白大部分记忆,他只记得那天他在南枝家,将所有的药瓶收进了一个袋子里,从阳台扔了下去。 那是一个高层,黎江白看着袋子迅速的缩成了一个点,接着“噗”的一声,落进了绿化带里。 黎江白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这一扔就像是扔掉了所有的过往,多年来压抑在心里头的情绪登时迸发出来,眼泪几乎是在一瞬间落下,黎江白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阳台上的纱窗破了一个,迎着夜风,轻轻荡动,小区里不知道开了什么花,若有似无的香气飘上阳台。 眼泪带走了黎江白的力气,他登时软了腿,蹭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或许是哭不出声儿的,黎江白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血液被阻断,所有的声音都梗在喉头,满面的泪根本流不迭,脸憋得通红,混着浓浓的酒气,他的指尖狠狠的扣着墙,指甲缝里满是脱落的墙皮屑。 阳台上的灯坏了,小区里的灯也透不进来多少,微弱阴暗的地光打在黎江白身上,南枝一进阳台,便看见一个蜷缩的人。 照顾崩溃的精神病患者,南枝非常有经验,但崩溃成这样的精神病患者,南枝也是头一次见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下这个场景,他甚至不敢走上前去。 “怎么了?”林听寻着阳台的动静过来,疑惑又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小白?” 林听也有些诧异,他也是头一次见黎江白这样。 “他把药全扔了,”南枝说着,低下了头,声音变得微弱,他在自责,“我的错,我不该说让他把药停了,我明知道这药不能随便乱停,我明知道突然停药肯定会出事的。” 南枝颇为懊恼的锤了一下头顶,紧皱的眉头昭显着他的无措。 林听闻言,拍了拍南枝的后背,说:“不怪你,”他轻叹一口气,又拍了拍南枝,“我去劝他吧。” 除了林听和黎江白,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他们说了什么,或许病人更能从病人的角度去想这些,南枝觉得林听谈的挺好的,最起码黎江白安稳了好几天。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个凌晨,南枝准备起夜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条短信,是黎江白昨晚发给他的。 心里倏地一沉,南枝觉得不像好事,小梨子”三个字让他在睡梦中骤然清醒,接着是短信的内容,直接让南枝警铃大作。 [晏温回来了,他明早就到,我要去接他。] “药不能停啊…”南枝抹了一把脸,他想把那天晚上的自己按进油锅里炸。 月光透过乌云,露出了清淡的光,阳台上比方才要亮一些,酒杯里盛着一小片光。 回忆转了又转,黎江白觉着自己这十几年尽折腾去了,兜兜转转他还是找回了晏温,吃药也好,看医生也罢,都是能医人却医不了心。 他其实还是有吃药的,每晚超出正常剂量的安眠药,是黎江白入睡的必需品,他的舌头仿佛再也尝不出苦来,他现在吃药几乎都是干吞。 黎江白与晏温说完了这些年,说完了他折腾自己,又折腾别人的这些年,他突然觉得特别累,就像这十几年都没有睡过觉一样。 “你给我的东西我还都留着。”黎江白抬手指了指卧室,敞开的门露出床角,被子团成了一团胡乱的扔在床上,窗帘没关,能看见对面楼上暖色的灯。 “床头柜里有一个小盒子,小时候你说你要给我剪窗花,剪一窗户的窗花,我也不知道够不够数了,反正我都有好好存着。” 黎江白收回手,两手交叠,搓着指头,静谧在他二人之间传递,没有人再接话茬。 当—— 隔壁街的钟楼又敲了一声,一点钟了。 夏天的雨带来闷热,即便有微弱的风,也吹不散湿气,窗户上的水珠似乎要干出印子,偶尔有几颗滑落下去。 “所以,”晏温看着滑落的水珠,慢慢开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赶我走呢?” 黎江白倏地一愣,他说:“因为当时我妈,我爸,都想让我好好活,毕竟是遗愿,我实在是不愿…” 他还没说完,晏温便打断了他:“可你根本做不到不是吗?”晏温扭过头,看着黎江白,“你明明很想见我,却不敢见我,每次都只是匆匆看我一眼,就把我丢在路边,丢在角落,或者丢在随便什么地方,你不敢直面我,又耐不住,你没法跟秦阿姨好好聊,又不敢跟陈行止好好说,你宣泄情绪的出口就只有我一个,就连南枝你都会有意无意的避着,你想信任他,但你又刻意封闭自己,你就这样在阴影里自己和自己拉扯了十几年,矛盾了十几年。” 晏温是由黎江白的内心产生,黎江白依赖他依赖的理所当然,他自然也十分了解黎江白,他就是黎江白心里头的锚点,所有的折腾也好,拉扯也好还是矛盾也好,都是因他而起。 可又怎么能算推在晏温身上呢,晏温不过是黎江白在极度的恐惧和孤独下,臆想出来的而已。 “是啊,”黎江白也看向晏温,看向那双他从小就喜欢的眼睛,“我还不到三十呢,就觉得已经活了好几个三十年了。” 眼前的人算是黎江白的发小,虽说时见时不见的,也算是一块儿长大了,黎江白时常庆幸自己能有晏温这样的朋友,但他两个之间一直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与情愫,或许只是黎江白单方面的暧昧,但黎江白总是不愿称呼晏温为朋友。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黎江白叹了口气问道。 乌云上出现了一个缺口,月亮趁机露出了全貌,清冷的光顷刻间洒满了整个阳台,将他们两个都照的柔和。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晏温看了一眼月亮,“那天早上我就想跟你说了,你不愿听,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颗星星转瞬即逝,沉重的云将它挡了起来,黎江白想找回晏温但并不想听他说这些。 “你才回来几天啊就跟我说这些,”黎江白揉了揉眉心,“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闻声晏温笑了一下,他不再看月亮,而是继续看着黎江白:“你想听我说什么好听的?” 黎江白想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知道,你这张嘴就没说过什么好听的。” 晏温一愣,回想片刻说:“不能吧,我记得你哭的时候几乎都是我哄你,哄你的话好听吗?” 言语间没了方才的严肃,倏然变得轻快不少,话说明白了也就不拧巴了。 “哄人的话当然好听啊,”黎江白挪了挪屁股,整个人快要躺进椅子里,“可你哄吗?自打你回来不是说这就是说那,我会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吗?还用你不停的说说说?” “我跟秦阿姨,还有陈叔叔,初衷都是想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晏温解释说,“虽说你现在…” “什么叫正常的人的生活?”这次换成黎江白打断晏温,“什么又是正常人?你上大街上问问,谁身上没有点儿或大或小的问题,你要是用健康来评判一个人正常与否,那这世上估计没什么正常人了,你要是用心理是否健康来评判一个人是否正常,那你跟街头巷尾那些,”黎江白说的有些急,他喘了口气接着说,“跟街头巷尾那些对着别人指指点点,不是说疯子就是说傻子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不偷不抢,不危害社会,我只是想过我自己愿意过的日子,有错吗?发烧感冒拉肚子,严重点的肺癌肝癌脑癌白血病,你会说他们不是正常人吗?” 从小晏温就喜欢看黎江白黎急,就像是一只要咬人的兔子,张牙舞爪的却把最柔软的肚皮露给你,但现下这只兔子收起了肚皮,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恨不能用利爪将眼前的人抓个血肉模糊。 “我错了,”晏温尴尬地笑了一下,抓了抓黎江白的手,“我的认知不对,我跟你道歉。” 黎江白还在气头上,他愤愤地抽出手,在晏温手背上打了一下:“别碰我。” 气性大的不行,小时候就这样,气急了恨不得将晏温连撕带咬啃成碎片,晏温见状,愈发地软下声音:“没说你不正常,我们都觉得你有我不太正常,所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0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