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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明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肖鸣许的方向,看见他伸了伸手,露出一节有力的手腕,扣上了西服。 迈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施明明难得踌躇,但咬了咬牙,还是一股脑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电击一般的刺痛沿着尾椎直冲头顶,激得他差点原地摔倒,缓了缓才小跑着往肖鸣许他们那边去 “沈总、沈总”施明明跟着后面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总之是没让沈黎为他停下步伐,还把保安给招来了。 “闲杂人等不能入内。”穿着一身黑的保安伸手拦在施明明面前,语气已然没有刚才客气。 施明明还想上前:“哥,别拦我,我真认识沈总,不信你等我把他喊过来就知道了。” 说这种话的人,保安一天能见八百回。 大大小小的企业,想上鸣星要投资的可以从这排到立交桥头去,不过这么不体面在公司大门口拦人的也是少见。 “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哥,我真的认识沈总,昨天我还来过这呢,不信你去问…”施明明急得上手比划,然而手才刚扬起来,什么都没触碰到,就感觉肩上一股大力来袭,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后仰倒去。 腰结结实实地磕在台阶上,施明明闷哼一声,人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眼前天旋地转,他极力想要稳住身子却是徒劳,好在台阶不高,翻滚了几圈停住。 保安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推后果这么严重,施明明侧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伸出去扶人的手半途中还是缩了回去。 真要有什么好歹讹上他怎么办,不行,必须摆出自己在理的模样,本来就是对方胡搅蛮缠,不然他哪有必要动手。 缓了好一会儿,期间几次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然而腰上一使劲就疼,抬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保安,心道这人真蠢,推都推了还怕扶他这一下。 真是无语了。 “大哥,别站那不动了,过来扶我一下。” 保安还是有点犹豫,施明明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讹你,也不要你赔钱成吗?要没人扶我站不起来,一直躺这也不好看啊。” 人来人往的都往他们这边瞅上一眼,都给他看尴尬了。 保安显然也意识到,但仍嘴硬道:“本来就是你先动手的,关我什么事?”说着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说好了啊,你自己摔得,不关我的事,我好心过来扶你啊。” 施明明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好好好,我自己摔的,和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您助人为乐、菩萨心肠,赶紧过来扶我一下,我到时候给您送锦旗。” 保安这才过去扶了施明明一把,捡起他的公文包,将他搀到一边。 施明明半个身子挂在人身上,腰下都是麻的,双脚几乎拖在地上。 一挪到旁边,保安立刻松了手,仿佛施明明是什么洪水猛兽。 施明明也没在意,一只手撑在腰处,手背一大片擦伤,从指根到腕间,不仅裤子上沾了一大片灰,头发也乱了。 他闭着眼睛,胸口起起伏伏,眉间微蹙,咬着嘴角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 人心都是肉做的,看他这个狼狈的样子,保安心里也泛上几分心酸愧疚,劝道:“沈助理是肖总身边的红人,他们这种人你攀不上的,真要找人办事,去求求下面的小主管,请人吃顿饭、送点礼物,兴许还能搭上线。” 施明明抬头瞟了一眼跟前的人,皮肤黝黑,五官粗犷硬朗,五大三粗像个双开门冰箱似的杵着,胸前别了块“赵浪”的名牌,西服都要撑爆了,他不禁怀疑,穿成这样真的好打架吗? 他知道赵浪心里估计有点愧疚,也不客气:“赵浪是吧,我和你说啊,我找沈总…沈助理有点事,昨天就和他约好了的,他贵人多忘事,兴许不记得了。” 施明明笑了笑,接着道:“你推我这下摔得可不轻,闹大了我俩都讨不着好,这样,我不追究,你也别赶我,就让我在这等着呢,成不成?” 见赵浪没立刻答应,施明明又故意“唉哟”了几声。 “行行行,你要等就等吧,但到时候别当着我的面拦人,不然我可照样下手。” “放心,不会让你难做的。” 沈黎想要他知难而退,不可能的。 从他走近肖鸣许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很多事就不可能改变了,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做不到转身释怀,七年的隐忍回避,终究在见面的那一刻轰然溃塌。 纵然他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肖鸣许心里占上一星半点的位置,但他固执地要给自己昏暗无边的日子找出一束光。 这七年,他为还债、为他爸、为他妈的遗愿负重前行,活着本身成了一件令人疲于应付的事。 肖鸣许的出现让他感觉到了心中一种沉寂已久的期待与热切,黑白的世界忽然就有了颜色,沉重压抑的生活忽然就有了盼头。 肖鸣许是他的5-羟色胺,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无法放手。 那天施明明哪都没去,一直坐在鸣星大厦大门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守沈黎。 赵浪看见他顶着个大太阳,一会站一会儿坐,时不时拿手撑在腿上,埋着头揉腰,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去吃饭人没走,他回来时候人也还在,一整天下来也不知道吃了东西没有。 晚上八点交班,走的时候他没忍心,又劝了那个瘦瘦小小的男人一回,公司内部电梯直通停车场,沈助理他们不一定会从大门走,他今天估计是逮不到人了。 赵浪看见人晒得通红的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但人仍笑着摇了摇头,说自己再等会儿。 他真是不理解,这是什么几百上千万的大生意,能让人大夏天的在外边挨上一天? 这人也太轴了。 说实在的,自己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他就是抓着这个不放,要自己等沈助理来了通个风、报个信又能怎样呢?还非要自个儿在这等。 太老实了,赵浪摇了摇头。 施明明那天等到晚上十二点,坐在石墩上撑着头昏昏欲睡,差点迎面栽在水泥地上。 鸣星大厦最上面几层还是亮着灯的,若不是赵浪说沈黎可能直接从停车场走了,他应该还会再等会儿。 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在烈日下头晒了一整天,身上湿了干、干了湿,耳边轰鸣声不断,估计是中暑了。 怕真昏倒在没人管,施明明决定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来这守株待兔。 勇敢明明,不怕困难! 他就不信逮不住沈黎。 回到家的时候,外边的防盗门没关,三双鞋子胡乱地散落在地上,施明明艰难地弯下腰收好,放到鞋架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随着电视机里的光线明明暗暗。他爸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电视播放着九十年代香港警匪片,屋子里尽是烟酒味,桌上散落着花生皮、果壳、空酒瓶,一片狼藉。 李旭和张姨的房门都紧闭着,估计张姨也发了脾气,但他爸不听。 唉,张姨拿他爸没办法,但拿他有办法啊,先前就半夜把他从床垫上拉起来给他爸善后,一点情面也不留的。 说实话也怪不了张姨,他爸每次喝酒都把家里整得和麻将馆一样乌烟瘴气,碰着心情不好了还乱摔东西,谁能一直忍啊。 要不那是他爸,他都想把人扔出去。 施明明叹了口气,认命地脱了外套,卷起宽大的袖口开始收拾茶几。 途中他爸哼唧了两下,翻了个身,不像要醒的样子,怕他爸晚上吹多了空调着凉,还特地去阳台给人拿了床毯子盖上。 地上到处都是踩碎的花生壳,施明明怕吵醒他爸,也不敢用扫把,只能跪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用手捡。 快弄完的时候,耳边传来沙发里边弹簧挤压发出的“吱呀”声,施明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赶紧弄完,别把他爸吵醒了。 然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施明明看见他刚给他爸盖上的毯子掉在了地上,接着一只手从他面前伸过,暗绿色的酒瓶一闪而过。 施明明哽在喉头的那声“爸”还没出口,那个酒瓶就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磅”地一声闷响,砸在了施明明腰上。 “啊!” 施明明惨叫出声,腰当下就塌了下去,连滚带爬地远离他爸,浑身发着抖,眼中尽是惊恐。 施龙攥着手里瓶子,一把拽住施明明的后衣领,将他拖回来。 施明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衣领深深地勒入颈脖,十来秒间便已留下一到红痕。 施龙一手按着施明明头,膝盖使劲地压在他后腰,免得他挣扎乱动。 施明明挥舞着手脚,眼里已经痛出了生理泪水。 整个人仿佛从腰间被人压成了两截,下身没有一点知觉,他乱蹬着,却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 “爸…爸…别动手,我腰…”疼字还没说出口,又是一声闷响,瓶底边缘最厚的地方敲在他后背,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施龙挥舞着酒瓶,整个人的重量顺着膝盖压在施明明腰间,瞪大的眼睛里一片凶狠,仿佛被他制服在身下的不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像个刽子手般挥舞着手里的酒瓶,昏暗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面上,像极了黑白色的恐怖片。 施明明眼前一片模糊,眼泪顺着山根滑落在地上,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几颗血珠滚出唇瓣。 一、二、三、四、五…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偶尔从喉间溢出几声低吟,也是转瞬即逝,淹没在电视机发出的噪声中。 石英钟的时针走到一点的时候,施龙手里的啤酒瓶“砰”的一声碎在了施明明满是淤紫的腰际。 那样瘦瘦窄窄的一截,不住地颤栗着,暗绿色地碎玻璃扎进去几片,暗色的鲜血顺着腰窝滑落,凄惨又妖冶。 施龙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酒精催发了他原本就按捺不住的暴戾与仇怨,被他按在地上承受怒气的,只是害死自己爱人的罪魁祸首。 “爸…”施明明抖着嘴唇求饶,他吃力地扭头,看见高高扬起的半截碎酒瓶,瞪大的眼睛里盛满了痛到极致的泪水。 躲不开了,他似乎已经感受到尖锐的玻璃痛进皮肉的痛楚。 再也张不开口,太多次,无济于事。 施龙手落在半空,没有丁点犹疑,却腾地被人被人握住了手腕,恼怒地看去,却见一双隐在细碎的刘海下阴恻恻的眼。 “龙叔,别弄出人命。”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0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施龙被李旭捏住了手腕,连着甩了几下也没甩脱,一双混浊的眼带着怒意瞪向拦着他撒火的罪魁祸首。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李旭淡淡道:“被我妈知道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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