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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书关灯躺回被窝里,汤取想起今天见到易磐的第一眼,和分别前的最后一眼。 他不确定自己想要保持距离的信号是否成功通过语言、肢体动作传达出去,并被易磐捕捉到。但他知道自己做得并没有预想中成功,至少越到后面,聊得越多,他不知不觉间就回归了从前的松弛感。 偏偏就是那么奇怪,每次和易磐聊天,他总是感到自然,下意识不设防。 回家前半个月他就在做心理建设,结果没想到半天不到就忘光光。 等到后来想起要拉开距离,却不好突然就变成闷葫芦,毕竟是去参加辛辰的生日饭局,一言不发未免显得像个神经病。 他不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瞪着黑暗苦恼地思索了很久,决定以后没事别往手机维修店那边走,尽量少出门,以及,如果出门就时刻记得带钥匙。 一整晚汤取都睡得不踏实,梁宝香找人做的棉被太重了,汤取从没盖过这么重的被子,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掀开被子又冷得起鸡皮疙瘩,只好憋着气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汤取一早就接到陈言的电话,约他到步行街玩,顺便一起吃个饭。 两人在电玩城玩了两个多小时,中午就在旁边的砂锅粉店边聊边吃。 虽然这半年来联系没断过,但毕竟这么久没见,两人关于学分、学校氛围乃至于寝室室友、新交朋友的情况都能聊很久。 聊到中途,陈言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道:“班长最近在组织全班同学聚会,时间就定在腊月二十八,他那边在统计人数以便定餐厅,我帮你也报了,这两天估计会通知聚会地点,到时我告诉你。” 汤取讶异:“怎么选在这时候,都快过年了。” 陈言低头把自己碗里的鹌鹑蛋捞给他,又把他碗里的火腿肠抢走,不以为意道:“过年后都要走亲戚,反正大家放寒假都窝在家里没什么事,聚会热闹热闹多好,班上差不多都报名了。” 汤取把鹌鹑蛋给他扔回去,不客气道:“这是我的碗,不是你的潲水桶,再往我碗里扔东西,锤死你。” 陈言埋头吃粉,抬手默默朝他比了个中指。 汤取倒是挺愿意去参加这次的聚会。 毕竟,他并不想成为别人口中“说不上来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毕业后突然就失联了、肯定遇到了不好的事不然怎么会销声匿迹、性格这么不合群竟然连毕业一年的高中同学会都不露面”之类传说中神秘又倒霉的老同学。 而且年前他也没什么事,能出去参加聚会总比缩在家里强。 梁宝香两夫妻的摊位年前忙得很,昨晚他们也没回家,今早梁宝香给他打电话,说是最近都直接在店里睡折叠床了。 听她那意思,水果生意大概正月里也不会停,毕竟过节走亲戚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而且易振华前妻死得早,唯一的儿子不着家,早就没有过大年的传统,简而言之,这个家里没什么过年的仪式感。 说起这个汤取还挺佩服易振华的,能一门心思废寝忘食地沉迷赌博被抓进看守所,也能夜以继日地打拼小买卖,尽100%的力气。 难道全力以赴、做到极致是他们老易家的传统? 那老天保佑易振华还是别对作奸犯科的事感兴趣吧。 说起老易家,汤取就不能不想到易磐。 辛辰说他这半年来刻苦读书,汤取在房间书桌上看到了两大本来不及收拾的厚厚草稿,里面写满了各种运算过程,看得出来辛辰说的并不是虚话。 汤取当然很高兴看到易磐能努力学习,通过高考来真正改变自己的未来,但他不确定的是,四个多月前他临行前留下的那封短短的信是否起了作用。 汤取认真地琢磨之后,觉得,最好是,有一点点,但微乎其微吧。 如果彻底没有作用,他大约会有些失落,然而如果作用太大,他又会感到恐慌。 每一个纠结撕扯的瞬间,汤取都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这几天天气冷得出奇,体验过北方的暖气之后,愈发感觉南方冬天室内特别冷。汤取房间里有以前用旧的一台油汀,是他搬进这个家携带的家当之一,就用旧纸箱装着,放在书桌腿边。 易磐晚上在这儿自习过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打开用过。 家里就他一个人,汤取懒得出门,关上房门取暖。他从学校图书馆借了好几本《今古传奇》,好几年前的刊物,封面也有些皱,但故事倒是意外地好看。 早上就从冰箱里翻出没过期的包子馒头蒸熟了吃,中午和晚上就吃泡面,不饿就不吃。 冬天天黑得早,傍晚6点多窗外就已经昏天黑地了。 汤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振动,他拿过来一看,是易磐的电话。 “露营,去吗?” 一接通,对面就开门见山地问。 汤取低头看了看油汀,确认现在是隆冬腊月没错,一时间感到错乱,于是下意识居然不是拒绝,而是:“这么冷,不会被冻死?” 易磐轻笑了一下:“帐篷挡风,冻不死你。今晚可能下雪,河边会放烟花,好多人过去看热闹。” 他们这座小县城,见到雪的概率基本三年才一次,比过年还稀奇。 汤取犹豫着问:“还有谁一起去?” “辛辰,他去接褚晶晶了。” 汤取最后道:“那我收拾下。” 等他关了取暖器,换上外出的羽绒服,系好围巾,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滴。 他微微倾身朝窗外看了眼,楼底黑乎乎的看不出人形,只能看到小电驴前灯照出来的一片白光。 锁好门下楼的时候,又接到陈言的来电,告知汤取聚会地点和确切时间。 听到这边的脚步声和楼道里的回音,陈言忍不住问:“你在哪呢?” 等汤取告诉他正要出门去露营看雪,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陈言的无语:“你在北京看的雪还不够么?” 汤取脚步一顿。 是啊,下雪有什么稀奇的呢?他上火车之前北京的积雪还没消融,也是在这一年,他头一次体验到了学校组织的扫雪活动,好几个系混战的雪仗也打过两轮,应该早就看惯了才对。 可刚才都答应了,现在总不能反悔不去。何况,他都已经走到了一楼单元口,看到了等在小电驴上的易磐。 “不说了,到时候见。” 看到他,易磐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单元楼亮着一盏小筒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的情景。汤取看清之后,忍不住就乐了:“辛辰妈妈这么喜欢粉色?” 只见粉色的小电驴上挂着一件粉色的挡风被,易磐双手被一团粉色严密地护住,搭着车把手,整个人漠然中带着几分怪异的可爱。 “我买的。”易磐泰然自若,“不觉得和车子很搭么?” 汤取忍俊不禁,比了个拇指:“搭,帅哥就要配软萌粉。” 易磐挑了挑眉,没说话。 等汤取跨上后座,他滴地按了下喇叭,就启动了小电驴。 城东有一条河穿过,离他们住的这个小区有点远,但离他们高中倒还算近。因为紧邻中心步行街,加上沿河有林荫步道以及观景台,平时人流量挺大。 高中生周末出去玩偶尔会去河边逛一逛,早恋的男生女生们晚上也喜欢到这附近看河景。河两岸和跨河桥上的灯光亮起来之后,景色还是很值得打卡拍照的。 今晚虽然冷,但最大的观景台那一片已经扎堆了不少人,大约都是等下雪和烟花秀的。双向车道堵得水泄不通,交警吹着口哨指挥交通。 乍一眼望去,乌压压都是年轻人。 也不知道辛辰他们到哪了,一路上都没遇到。汤取以为目的地就在这,还奇怪在这附近摆摊都要被城管抓,还能露营? 谁知小电驴不停,易磐顺着匝道上了桥。 桥上风更大,呼呼地吹,汤取连忙把羽绒服的帽子兜上,凑上前瓮声瓮气地问:“不看烟花吗?” 热气吹拂到易磐耳边,他目光平稳地直视前方,道:“在对岸看。”汤取便懂了。 河这边是城中心,河对岸就要落后许多,大约管制也没那么严,方便露营。 隔着河面的距离,换个角度看烟花也不错,远一些更能看到全貌。 这边路况简单,下了桥之后就是一条笔直的南北向滨河路,易磐骑着小电驴又走了四五个红绿灯,右拐上了条长长的水泥坡道。 这一带有好几座矮山,地势连绵,以前的旧房子都沿着山下的路建,最近几年倒是越来越往山顶开发。 经过左右鳞次栉比的三四层高楼房,又爬了一段坡路,小电驴最终停在了一个像是农家乐的院子前。 院子外停的车还不少,易磐打了个电话,很快,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 “我出发前不就让你去接人了么,怎么这么久才到?”来人急吼吼地问。是辛辰。 易磐看了眼汤取,没说话。 汤取有点莫名其妙。 但辛辰也不多纠结,招呼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说:“我定了两顶相邻的帐篷,点了些烧烤,以为你们很快就会到,就让他们烤好直接上了,谁知道打你电话也不接。刚才褚晶晶忍不住,已经开吃了,要是不够就再点。” 易磐道:“在骑车,不方便接电话。” “我猜也是。” 进了院门,这里还真是个农家乐。门口装着两扇木制小门,院子白墙黛瓦,正对着的是两间仿江南风格的大屋,大厅还在招待客人。 院子里铺着鹅卵石和青石砖,树上点缀着星星灯,枝干上垂挂着花盆绿植,树下摆着仿古户外桌椅,有男生女生在那儿拍照打卡。 往左手边拐过去,穿过一道月亮门,是另一个铺满了草皮的院子,比刚才的院子大得多,空地上支着五六顶帐篷,有的已经亮着灯,帐篷拉开,门口小桌子上摆着烧烤和热饮。 但他们的位置不在这儿。 辛辰带他们上了一段阶梯,梯子顺山坡搭建,上去之后顿时豁然开朗。 这一片也很阔大,地势比刚才那儿要高上不少,而且外围只有一圈防护的铁栏杆,可以俯瞰河景,对面要是放烟花,从这儿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上面的人要多一些,估计大多都是奔着今晚的烟花来的。 靠右手边的一个帐篷前,一个坐在凳子上的影子朝他们招手。 走近,才看清是褚晶晶。 每个帐篷前都摆着一组折叠户外桌椅,辛辰和褚晶晶索性把他们两个帐篷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正放着热气腾腾的一堆烧烤。 “刚才又上过一轮了,”褚晶晶道,“你们来得正好,趁热吃。” 汤取蹲下往旁边空着的帐篷探头看了看,里面没亮灯,黑乎乎一片,但看起来挺防风的。 灯突然亮起来,就见里面居然是双床,一左一右地放着铺盖,下面伸出一根白色电线,似乎是电热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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