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的。”汤取连忙道。 距离上次见面又过去了半年,但易磐的神色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熟悉。 他仿佛没听到大爷的话,目光一直落在汤取身上,道:“我有事找你。” 楼上舍友还在,这大门口人来人往,都不是说话的地方。 汤取率先朝外面走:“到外面去说。” 外面虽然没下雪了,但依旧冷得够呛,不过这份冷意恰是汤取此时需要的。 冷风吹走了残留的困意,让一片混沌的思绪慢慢清晰。 这个天气这个点,路上的学生都行色匆匆,基本都赶着去上课。 宿舍楼外面的草坪边倒是有一把休闲长椅,只不过现在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白雪,还有人捏了个奇形怪状的小雪人摆在中间。 汤取走过去,停在椅子边,踟蹰了一秒,才回头看向易磐。 “你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易磐的视线却掠过四周,最后才落回到他身上,问:“你不冷么?” 汤取一怔,下意识道:“不冷。” 感受到内心情绪有一瞬间的松懈,他立刻提起精神,挤出笑容:“你怎么突然来北京了?来玩的吗?那应该选春秋季比较合适,天气温暖,现在太冷了……” 他脑子里回荡的念头是——易磐怎么会来找他? 易磐为什么要来找他? 上次在餐馆后门谈过之后,虽然家里出了一堆的烂事,汤取还是抽空发了一条长长的信息给辛辰,拜托他劝易磐去复读,不要继续在性价比不高的兼职上蹉跎大好时光。如果有经济方面的难题,他可以想办法帮忙解决。 后来坐等右等,终于等来辛辰的回复:“好的,哥,我会尽力劝的。” 这一学期还没结束,今天也不是周六日,易磐突然出现,汤取很难说服自己相信他在认认真真复读。 易磐却像根本没注意到他复杂的神情,淡淡道:“忙了一整年,听到一些事情,就想来心心念念的首都看一看。” 汤取敏感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样,皱眉:“什么事情?” 易磐却没回答,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不冷不热地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汤取谨慎地回答。 “我猜也是。”易磐平静地望着他,“我在你们学校转了转,校区很大,公告栏上的讲座和活动很多,你在这里肯定每天都沉浸在学术氛围的熏陶里。” 这话简直像耳光一样,狠狠打在汤取脸上,痛感从面皮钻进了心口,但他并没有表露出异常,甚至笑了一下:“是啊,读大学本来就很快乐。” 易磐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俯身把长椅上的雪一点点扫到地上,只留下中间的丑雪人。 清理干净后,他摘下手套,掸了掸残雪,塞回兜里,才在一边坐下,抬头看着汤取,道:“有阵子我以为你拉黑了我的号码,后来专门查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你只是单纯不想联系我而已。” 汤取一滞,勉力维持镇静,答道:“我有很多很多事,很忙很忙。而且,你的生活也应该有其他的重点。” 易磐语调微扬:“忙着和女朋友一起打工挣钱?” 汤取面色一变:“你查我?” “这不是什么秘密。”易磐挑了挑眉,“找个我们同高中在北京读书的师兄稍微问一问就知道了。” 汤取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强笑道:“大学生课余打工赚点零花钱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易磐语速不紧不慢,“倒是老家那边,你们瞒得挺好。要不是我爸喝醉了说漏嘴,我还不知道你妈找那么多人借过钱。现在大家都盯着你这个在北京的高材生还钱。” 曾经为升学宴买单时,易磐对他的告诫言犹在耳。那时候他没听,如今事情的走向果然印证了易磐的预料。此刻的汤取倒没有恼怒,因为这是他自己一手纵容的,就该承担被奚落的结果。还有就是,他不相信易磐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嘲笑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那是我妈的事,法律可没规定子女要偿还父母的债务。”汤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犯傻的。不过,你来北京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易磐久久地注视着他,直到汤取被那目光迫得不自在地别开眼睛,他才缓缓开口道:“偶尔睡不着的时候,我会研究你,甚至看了一些人性论的书,却也很难得出解释。似乎对你不好的人总能得到你的青睐,帮你却好像只会把你越推越远。” 汤取气笑了:“你干脆说我不识好歹算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维持表面平和的必要,好整以暇地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直接问:“你专程跑到这儿骂我的?” 易磐侧过脸来,道:“你看,果然是这样。我要是再说点难听的话,你是不是还能坐更近些?” 汤取冷笑:“要不你试试?” 易磐摇了摇头:“虽然很想,但可惜做不到。” 汤取顿时语噎。 一阵风起,吹得雪屑乱飞,汤取头偏到一边躲开冷风。 等那阵气流过去,就听到身旁的易磐道:“因为很想成为对你不好的人,所以知道你妈妈欠了很多钱之后,料定你绝对不会丢下她不管,我决定来见见你的惨样,挖苦你一番。” 汤取捧场:“那恭喜你,你做到了。” 易磐接着道:“也能趁机拓展一下我的高利贷业务。” 一开始汤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缓了缓,确定耳朵没毛病,不禁难以置信:“你想借钱给我?” “是啊。”易磐一脸云淡风轻,“你不会以为,我只有饭腩店服务员一个兼职吧?” 汤取腾地站起来,只觉得仿佛兜头挨了一棍。 他狠狠瞪着易磐,拔高声音:“你是傻逼吗?” “你以为自己不高考,兼职赚钱借给我我就会感激你?你做梦!”如果可以,汤取真恨不得此时此刻变成一把机关枪,一个字一颗子弹,把眼前的人打成筛子。 “那是我妈,我就愿意管她,血缘关系永远斩不断,她对我再差劲,我也一辈子都能原谅,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打工苦点累点怎么了?我愿意!我很喜欢和女朋友一起奋斗,毕业后还要结婚生孩子,到时一起回忆现在患难与共的甜蜜!” 他情绪激动得出乎易磐意料,抬手想拉住他的手,却被狠狠甩开:“别碰我!” 于是易磐放弃了,好声好气地问:“你说的都是真心的?” 汤取扯着嘴角冷笑:“真的不能再真。我对未来的规划很明确,现在只想好好毕业,然后保研,工作,赚大钱,让我妈和老婆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不想跟任何的变数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变数?是指我么?”易磐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不然呢?”汤取声音大到几乎要破音,“拦在我光明前途上影响我大好未来的都是变数!” 这一通近乎怒骂的动静,已经吸引了路过学生的注意,不远处有三两个人侧目看过来。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易磐隐忍地开口:“你会保研留在北京吗?” 心脏仿佛都在爆炸的边缘,一切都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汤取只觉得吸进肺腑的不是冷气,是沾着岩浆的热铁,烫得他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卷成一团扔到千里之外。 “我看你还没有清醒。”他咬着牙整个人都在发抖,脑子一热,抄起旁边的雪人,猛地往易磐身上一砸,“我去哪里都不关你的事!你好好清醒清醒!” 雪人砸在易磐脸上,雪花四溅,他侧着脸眯了眯眼睛。 而汤取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走,原本是快步走,到后面索性跑起来。 连路过传达室,宿管大爷喊了一声,他也充耳不闻,一口气跑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卢秋明正在玩游戏,抬头见他一身冷气大口喘气的狼狈模样,大吃一惊:“你怎么了?” 汤取没理会,脱了外套蹬掉鞋子,重新钻进被子里,面朝着墙。 过了一会儿,宿舍门被敲响。 卢秋明去开了门,是隔壁宿舍的同学。 “刚楼下大爷说,有人给汤取带了早餐,担心冷了就一直放在大爷的保温桶里,叫他拿走他也跟没听见似的……”
第83章 同学一字一句转达着宿管大爷的话,被窝里,汤取感觉自己又要气息不稳,在快疯的边缘反复煎熬。 或许他基因里自带着梁宝香歇斯底里的气质,刚才一通发作,只觉得精疲力竭。 连对身体的控制都无力许多,感觉鼻子发酸眼睛也发酸。 世界上怎么会有易磐这样的纯种大号傻逼,脑子坏掉了,才会忘记是谁把他手砸断的,是谁害他不能参加高考,是谁主动远离连个电话连句短信都不愿意发…… 被人忽视被人害到这种地步,居然还脑子发烧跑来借钱给他? 后来卢秋明把早餐接过,放到桌子上,宿舍门重新关上,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汤取只当自己睡着了,一动不动。 或许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独自伤悲确实不适合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汤取迷迷糊糊清醒,只觉得头昏昏沉沉,鼻子堵塞,眼睛酸痛。 他艰难地爬起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惊动了一直在玩游戏的卢秋明,对方扭头看他,满脸担心:“你还好吧?” 汤取翻箱倒柜找感冒灵,泡了一杯,瓮声瓮气道:“没事。刚才在户外待太久,感冒了。” 卢秋明的视线在他通红的眼睛和鼻子上掠过,谨慎地没有多问。 汤取仰头把滚烫的感冒灵灌下去,感觉从喉咙到胃都暖热起来,眼神突然注意到放在桌上的早餐。 卢秋明解释:“刚才何博宇带来的,应该还没冷,你赶紧吃吧。” 汤取愣愣的:“谢谢。” 卢秋明不确定这句感谢是对他还是对何博宇,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出去兼职?” 汤取轻轻“嗯”了一声。 卢秋明劝道:“你都生病了,就请假吧。人啊,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的,没必要崩那么紧,对自己负责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不想说大道理,但这半年来汤取肉眼可见地瘦了,每天早出晚归,一副疲累不堪的模样。他们这几个舍友都挺担心的,但考虑这里面或许涉及到个人隐私,大家就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 之前闻先泽还和汤取沟通过申请国外大学,后来汤取却说家里出了变故,不会继续考虑。 大家都是20岁出头的大男生,虽然背负着家里的希望,但父母并没有施加太大压力,像汤取这么拼的,大家都是第一次见。 所以今天趁这个机会,卢秋明就索性劝他休息一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7 首页 上一页 70 71 72 73 74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