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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那个约定,长命百岁。 如果真能实现,那么他和先生日子,还会有好些个十年。 可是易千觉得自己很贪心,觉得那么多十年都不够。 “但我还是会舍不得。”易千喃喃道。 “那就努努力,让自己舍得。”先生却还是那句话,“像我一样,没心没肺点儿。” “您才不是没心没肺呢。”易千笑了,想起这些天某人特意的唉声叹气,“您只是嘴上不承认。” “切。”嘴上不承认的某人冷哼了声,“到那时候记得给我送花,只要花,不要别的。” “不要哭哭啼啼,也不要肉麻话,不要......说想我。” 先生用前额抵了抵易千肩膀,抬头笑道:“走吧,我带你去我买的那地方看看,风景很好的。” 4.第十五年 和小孩在一起的第十五年,韩诚按照习惯,夏天剪短自己的长发。 毕竟要到生日了,想清爽点儿过。 估计是年纪上来了,懒得折腾,生日就越过越简单。 下班和小孩去到预定的餐厅,在窗边的散座上随意吃了顿饭。 前些年过生日,小孩会送戒指给他,金的、银的、玉质的。 那个放戒指盒的藤筐被小孩稍稍改良了下,加了个隔板,左边放他送小孩的戒指,右边放小孩送给他的。 不知觉送到了一样的数量,韩诚叫停,让小孩别继续败家。 死孩子笑个不行,说风水轮流转。 但小孩也听话,说不送了就不送了,改换成给他送画。 工作室成立后,小孩很少再画画,毕竟工作要紧;大学时期倒画完了满满四个素描本,韩诚把这些本子叠好,收在藤筐的旁边。 没事儿的时候会翻出来看,从第一本第一页开始。 全是猫咪,各色各样的猫,他看着不腻也不烦。 小孩有时会陪他看,有时待他旁边画新的设计图,在他抱着素描本睡着时把他抱到床铺上。 生日、节日、纪念日送的各种画,韩诚也专门腾了面墙,让小孩依照时间顺序挂上去,看着养眼。 这次也不例外的,原木画框里,是一只胖成团子的肥橘。 韩诚下意识地捏捏自己脸,问道:“我胖了?” “没,您还是得多长点儿肉。”小孩说。 “那你这肥橘是画的谁?”韩诚抬了抬下巴,诘问道。 “我希望中的您。”小孩说,眼睛一弯,笑得都找不见缝。 个倒霉孩子,现在都不避讳说韩诚是猫了,不说好是暗喻的吗?他这么明晃晃地一宣扬,又让路依得了调侃韩诚的话柄。 对,韩诚的好青梅路依女士,给他今年份的生日礼物,是瓶低度数的猫薄荷酒。 当然韩诚也有收到别的礼物。 姐姐的关怀每年都少不了,大外甥呢也渐渐懂事,每年生日还是会给他这个舅舅意思一下。 头几年直接甩大红包,和韩诚说得上是礼尚往来。 后来那孩子成家立业了,会老老实实挑选礼物,客客气气送上门来。 老头子那货不指望,他现在老年痴呆能记得自己是谁就不错了,更何况韩诚也一直没指望过。 今年还有个意料之外的小意外。 生日第二天,韩诚收到了阔别多年的前姐夫的礼物。 一打开才发现原来不是给自己的,附带的小卡片说是收拾旧物整理出来的零零碎碎,请他帮忙转交给姐姐。 韩诚不太清楚姐夫跟他现任的感情如何,不过都把姐姐年轻时候给的定情信物都送来了,怕是有点妻管严哦。 姐姐韩白这些年也没有再另找人结婚,看样子是想独自潇洒过完后半生。 对此韩诚无异议,外甥厉谦也双手支持。 从大学退休后,这时髦的老太太便开始自驾游全国,拿自己退休工资放肆浪。 厉谦那孩子为此还嗷嗷掉了点儿眼泪,说妈终于走出来,重新活出自我了。 他媳妇儿是个温柔姑娘,见他掉眼泪会递纸巾,然后把人搂着拍拍背。 小孩跟这小两口关系都不错,毕竟是同龄人,没话题也能找话题聊。 前两年,厉谦升级成奶爸,得了个闺女,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四处张罗给闺女取名字。 小孩也踊跃参与了投稿,终以“云杪”二字拔得头筹。 不过就是“厉云杪”不大好听,就让小姑娘随了母亲的姓,叫个“姜云杪”。 现在小姑娘牙牙学语,每次来家里玩儿都跟小孩很亲,咿咿呀呀叫着“小叔叔”。 关于小孩的称呼问题,厉谦和他媳妇儿就直接喊大名,教他家闺女喊“叔叔”,反正跟韩诚各论各,互不掺和。 但明显差辈儿好伐! 可韩诚作为老牛吃嫩草者,没资格和年轻人讲这些。 就比较丢脸。 打住发散的回忆,韩诚把零零碎碎重新装好,打算让小孩跑一趟,把东西送到厉谦那边。 却不慎翻到了那老旧泛黄的信纸,只寥寥几句娟秀的笔迹: “在爱上你的那一瞬间,只一眼便如同过去了一生。” 原来一生曾经那么短暂,但一生却又那么漫长。 韩诚想到自己曾在哪里听说过类似的句子,什么“车马邮很慢,一生等不太及”。 应该也是首情诗,毕竟用了“一生”的意象。 “蜘蛛用水织着毛衣......”韩诚把所有东西放回箱子,包括前姐夫写的小卡片,缓声念着自己不知何时记下的诗句,“我趴在乌鸦的写字台上,为你写了首诗词。” 哦,想起来了,是之前路依死活没追上楚涵时,乱哼哼的歌儿。 “你说这荒谬不可信,恰如我爱你。”念到这句时,小孩正从楼上下来,和他对上视线。 “您在念什么呢?”小孩问他。 “念诗。”韩诚骄傲地梗梗脖子,“你别吵啊,我肯定能想得起来下句。” 小孩乖巧地给嘴上了条拉链,坐他旁边听他背。 “天空落下雪色滚烫的灰 鱼尾跳跃着在陆地留下足迹 我知道这荒谬不可信,一如我爱你。” 应该还有一段的,韩诚一时想不起,小孩轻声接了下去: “我寄出了那首诗,名为无题 车马邮很慢,一生等不太及 你落下‘已收’的字迹 和你的姓名 我俩姓名挨在一起 不言不语。” 没打一点儿疙瘩,顺顺当当背了下来,韩诚也如愿听到那句“一生等不太及”。 “好像是网上的一首情诗。”背完,小孩轻笑说,“没想到先生您也看到过。” “托你路依姐的福。”韩诚说,“我是觉得这诗很奇怪,不爱就不爱嘛,还写出这样的句子膈应人。” “但这诗很明显就写了‘爱’啊。”小孩说。 “前提是那些荒谬不可信的事情发生,这个‘爱’才能实现。”韩诚耐着性子,跟小孩掰扯。 “可它最后一段也写到,‘我’写完那首无题的诗,寄给了‘你’,哪怕车马邮很慢,要等一生之久,可‘你’还是收到了那首诗,落下了已收的字迹和姓名。”小孩也耐心地一字一句地回应他的掰扯。 为了首没标题的网络情诗,俩远离校园多年的大老爷们竟在这儿做起了阅读理解。 不过,韩诚承认,自己被小孩说服了。 害,爱就爱嘛,还写那么长首诗来让人瞎琢磨。 这作者,良心大大地坏。 哦,等等,这作者好像是楚姑娘来着。 “对了,先生。”小孩忽然开了口,欲言又止,“我......”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韩诚了然地笑笑,“我也没法跟你说那些。” 小孩眨巴眨巴眼:“但我们确实一次都没说过呢。” “没说还不是照样过了十多年。”韩诚伸手拍拍小孩侧脸,“咱俩不兴这个。” 不言不语,照样也是一生。 5.第三十五年 和先生在一起的第三十五年,易千给先生的灰白头发系了红绳,赶了个大早出门,开车陪先生去看牙医。 年近古稀,先生那顽强的一口老牙虽没弃他而去,也折腾得他整宿睡不着。 隔三岔五的,易千都得领他上牙医那儿看看。 这回牙医神情严峻道,后槽牙得拔两颗去,因为里边已经坏死,留着也会牙疼。 易千点点头说,一切按医生说的来。 先生拧了他胳膊两把,眼泪汪汪地说牙疼。 “拔了就不疼了啊。”易千哄小孩似的拍拍先生后背,打包票地说。 “能不拔吗?”先生委委屈屈,眉间皱纹都挤做一团。 皱巴巴又怪可爱的小老头,逗得年轻的牙医都笑:“不拔会更疼啊,您忍一会会,我嗖地一下就给您拔好。” “拔了就没了,怎么可能再长好嘛!”这时候先生出奇地咬文嚼字,但也牙疼得话都含糊。 牙医是没听清,已经转身准备拔牙工具了。 易千只得先劝着先生,跟他咬耳朵说:“拔完牙了,我就给您买草莓塔。” “说话涮(算)话?”先生吞着口说。 “说话算话。”易千说,在他耳朵尖儿上亲了口。 年纪日渐增长,先生身体逐渐爬上了些许老年斑,连耳朵尖也没法幸免,生了点点褐色的斑迹。 先生有时候照镜子,开玩笑说怕易千嫌他。 “没以前好看咯。” 但现在也是好看的啊,把头发一收拾,精精神神的,走大街上回头率非常高。 “那是你老用红绳给我扎头发。”先生无可奈何。 不过很快易千也找到了反驳的话语,说自己也体力比不上当年。 “都没法抱您下楼了,您也没嫌我呀。” 三言两语就让先生这伶牙俐齿哑口无言,好吧,现在也没有“伶牙俐齿”了。 拔掉两颗后槽牙,这会儿含着医用棉球只能够“呜呜呜”。 牙医叮嘱先生,这两天得戒甜戒辣戒一切刺激性食品,总而言之,喝粥最好。 先生“呜呜”得更厉害了。 确实,年轻那会儿没少被易千的粥祸祸,老了还是逃不了。 易千忍住笑,点头如捣蒜地应和医生的叮嘱。 “待会儿麻药劲儿过去,可能会比较疼。”牙医看一看抱着易千胳膊的先生,斟酌开口道,“我给您开一点止痛片,大概两三天就会好。” 先生:“呜。”蔫儿这是。 易千一边给拍拍,一边向医生道着谢:“真是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不客气。”牙医麻利地在身后的药柜里拿出一药盒,打开抽出一版,咔咔拦腰剪断后,将其中一半递给易千,“那个,易先生,多问您一句啊,您是韩先生的朋友?” “我是他老伴儿,领过合法同居证明的那种。”易千接过药片,不以为意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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