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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先生的叮嘱,把礼品盒子放茶几上,期间也都一直扣着先生的手没放。 眼前这些人和方才的不同,方才的只敢小心打量,而这些人是光明正大地打量。 易千觉着自己这会儿就是块砧板上的鱼肉,被目光化为的刀子一下下地剔骨。 先生不慌不忙,给易千指了指沙发中央的老人家,缓缓说道:“这是我爸,你叫爷爷就好了。” 老人家目光如炬,易千不敢喊,怕他把眼睛珠子瞪出来。 先生也不强求,例行公事地继续介绍道:“旁边那两位,是我姐姐和姐夫,嗯......叫姑姑姑父吧。” “然后靠窗坐着的那位小朋友,是我外甥,和你同岁,你几月份的来着?” 这问题是易千能回答的,“一月份。”他小小声说。 “哦,那谦儿比你大一个月,就叫哥吧。”先生从善如流道。 不过,易千是一位都不敢喊,低头扫着地毯上的花纹。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打工人,还是需要小心谨慎。 但先生却忽然松了手,吓得易千差点原地起跳。 不喊人,惹先生生气了? 易千忙忙抬了眼,先生却只是将手放到他腰际,安抚地拍了拍:“没事儿,坐吧。” 有先生在是会让人安心,只不过易千的目光一直锁定面前茶几上的半杯清茶,那老人家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他听不太清。 随后那对看起来很温和(可能是因为都戴眼镜)的夫妻也开了口,难道他们说的是外语么?易千一个字都没听懂。 最后他不得不迎上正对面,那靠窗方向直直投来的目光,是先生口中的“谦儿”,与他同岁的男孩子。 就......很好看,五官精巧没有一丝多余的线,肤色白得莹莹生光。 和先生很像,特别是眼睛,果然外甥像舅呢。 不过,易千还是觉得,先生要好看一些。 光盯着人看也不大好,易千吸了口室内的暖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好。” 还是打声招呼吧。 男孩面色不悦,眉头都轻蹙着,但还是好脾气地回应了易千:“你好。” 莫名觉得这语气里包含了深深的恨铁不成钢。 易千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 虽然也确实是他和先生的关系上不了台面啦,这位家世优渥的小少爷心有不满,也属正常,更何况先生还是小少爷的舅舅。 易千这平白无故的,还算占了人家便宜。 晚饭易千没吃几口,因为桌子太长,又被人盯着,他不好下筷子。 赶忙扒拉两口饭,吃完离桌。 但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吃完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还好先生很快也放下碗,领着晕晕乎乎的他离了桌。 “再待半小时,咱就回去。”先生说,易千觉着这话有些在安慰他的意思。 “嗯。”于是易千心情雀跃了一下,在这陌生的房子里,也不感觉很压抑。 回去的话就简单做个土豆沙拉,主要刚吃那么点儿,没饱。 先生似乎也没吃多少。 易千其实想多扣一会儿先生的手,但奈何其他人很快也过来了。 他们就先生和易千的关系,又一次做了批判。 这次易千听懂了,还想着是不是他们切换回了中文。 但他们重点还是批判先生,顺带暗讽易千的拜金主义。 “好好一孩子,怎么能掉钱眼里呢?”这是那老爷爷嘀嘀咕咕说的。 先生不客气地回怼:“我把钱给他,总比你给小保姆好。” “阿诚!”没说过重话的眼镜阿姨难得加重了语气,眼镜大叔拍着她肩膀,也同样怒先生不争气。 先生......有点难过,在那眼镜大叔叹气瞪过来的时候,弄得易千也想把先生揽怀里,拍拍背。 “我自己的钱,我想给谁就给谁。姐,这还是当时你哄我好好上学说的话。”先生笑了,“所以我终于不用被老东西经济制裁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至于这小孩儿,他在我手下做事,算我半个员工,我不给钱他还能上法院告我呢。” “就是我出钱他出力的事儿,你们凭什么要生气啊?揪着我骂俩小时了吧,我好好回来吃个饭,我招谁惹谁了?” “强词夺理!”老爷爷拍着沙发扶手,苍老的五官都皱在一起,“我们韩家没你这么丢脸的东西!” “行行行,下次你们韩家再搞家庭聚会,别叫上我。”先生也很无奈,易千注意到他皱起的眉头,以及故作不经意,落到对面眼镜大叔身上的目光。 不知怎么被鬼迷了心窍,易千悄悄伸手,覆在了先生手上。 当着先生家人的面儿,这小动作有点过分。 先生却一转手腕,反将他手扣紧,“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和易千回去了。” 哦,先生带他来,本就是为了气这些人的吧。 易千明白过来,有一点点难受,被当工具人了说。 但也正如先生所说,他出力先生出钱,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打工人,万分卑微。 金主永远第一位。 上了车,先生说:“待会儿。” 于是易千收回了搁方向盘的手。 先生摸出一颗烟,慢吞吞地点上。 “你心情不好啊,小孩儿。”先生呼出一口袅袅的白烟,像时节到时,会覆在S城上的雪。 “没怎么吃饱。”易千说,牛头不对马嘴。 “回去了再弄点儿什么垫垫肚子吧。”先生说。 “嗯,我打算做土豆沙拉。”易千点了头,由着那白烟徐徐袭来,“先生要吃么?” “尝尝也可以。”先生抬手,帮他拂散了些烟雾,“也就你,受得了我抽烟。” “但您还是不要多抽为好。”易千说。 他为这个“也就你”心痒,但基本的原则不退让。 先生按灭烟,拍了易千脑袋一下。 烟蒂还是剩老长,先生一如既往地败家。 易千被拍得鼻子酸,顺势攥了先生的腕子,将他按在软椅上。 先生哼了声,似乎被弄痛了,不过也没怎么抗拒易千的舌头撬开他牙关。 烟草的味道不太好,但易千意外地挺喜欢,舌头纠缠到至深处,可以尝到甜味。 许是甜味有发酵的作用,他鼻腔至咽喉的酸涩更加强烈,顺着津液流淌到胃里,酝酿出委屈的滋味。 唇齿分离时,牵出细亮的银丝,易千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确实心情不好。” 他抽了手边的纸巾,仔细给先生擦着嘴角。 接过吻和喝过酒的嘴唇一样,殷红如熟透的樱桃。 “那又该怎么办呢?”先生轻声问。 易千没回答,说涨工资太没心没肺,说再吻一次又太过轻佻。 虽然这两者,都能让易千心情瞬间好起来。 “嗯,回家吃土豆沙拉吧。”易千答,回家这个措辞不大妥当。 但先生似没察觉,“那就开车,回家去。” 四级考试步步逼近,S城的气温也很快跌破零摄氏度。 易千反而没有先前那般刻苦,单词背得七七八八,练习题也没落下,这时候只用放松下来,从容考试就行。 于是他多了些时间画猫咪,临近考试,这灵感却大把大把地来。 -猫 -在草地 -晒太阳。 易千画完一幅,习惯性地在边缘空白处写点儿字。 没什么好写的,也要写。 可怕的习惯。 有时候易千怕将什么事情养成必不可缺的习惯,然后被这种习惯牵引。 例如写一些无聊的字,再例如待在先生身边。 前者他可以强迫一下自己,后者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听见天空在下猫 -好大一场猫 -陆地上回荡着喵喵叫 -我出门去捡猫 -没有一只愿意跟我回家 -真是莫名其妙 先生每天跟检查作业似的翻他素描本,看到《下了一场猫》这幅画,还一本正经地把易千写的中二台词朗诵了出来。 所以易千觉得,在画上写东西,真是个不太好的习惯。 但先生却找他拿了笔,说:“我给你补两句。” 易千用余光瞟着先生写,先生手形好看,紧握着笔时,看得见突出来的腕骨。 先生把字儿写在那打着伞在“猫地”里行走少年的手边。 -你把伞收起来 -它们就会跟你回家了 易千明白了什么。 以及先生的字迹也很漂亮,清秀不失遒劲。 易千画了这幅画的后续,《捡到一只天上掉下来的猫》。 少年没有打伞,在猫咪的包围下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这些猫咪都很可爱,毛色很漂亮,可是少年只是看了看,没有停留。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喜欢怎样的猫,但大家说要有一只猫比较好,这是自然的规律。 于是他之前勉强打着把伞,出门捡猫,被猫咪们齐齐整整地拒绝了。 这次他吸取教训,可还是想不出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猫。 他只好漫无目的地走啊,找啊,其中某个瞬间里,他看到了那只让他动心的猫咪。 可只那一瞬,猫咪与他对视一眼,便再也消失不见。 少年很失落,他在路上看到许许多多与那只猫咪相似毛色或相似瞳孔的猫,但他没为它们驻足。 很快这场“猫”停了,人们捡走了自己喜欢的,大街上变得空空荡荡。 少年沮丧地坐在马路牙子上,想着自己真是个没用的人。 一只猫咪都没捡到。 而后,轻轻的“呜咪”声传来,少年别过脸去看,他身边蹲坐着一只浑身乌黑、眼睛却亮如琥珀的猫咪。 人们都比较中意浅色系的猫咪,像这种黑得无杂毛的自然无人问津。 少年也喜欢浅色系,他之前中意的那只,是浑身雪白没一点杂毛。 可大街上只剩这么一只猫,大街上也只剩少年这么一个人。 少年从兜里掏出一粒草莓糖,剥开递给猫咪。 他身上只有这个。 猫咪也没有嫌弃,将草莓糖卷入口中,满足地“呜咪”了两声。 少年觉得这只猫也蛮可爱的,就问它:“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啊?” 本来画到这里,易千这幅短篇漫画就该结束了,但追连载的先生并不满意。 “那只猫要就这么同意了,那也太可怜了吧。”先生说,“它和少年都没人要,于是俩人就凑合着过?” 易千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真的只是灵感来了,画篇漫画而已。 “这样,你听我的。”先生夺了易千手上的笔,麻利地转了两圈,“继续延展一下。” 先生延展的故事里,猫并没有立即同意跟少年回家,而是跟少年做了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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