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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真的舍得让他死。” 心头仿佛被扎进毒蛇的尖牙，凯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话大概是戳到了凯撒的痛处，金毛犬发现对方一时间盯着他的气焰都削弱了许多，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恻隐。 于是缪尔继续试探道：“你是将他当孩子看的吧？” 凯撒动了动耳朵，没吱声。 “他不适合在你的环境里生存。” “幼崽迟早会脱离母亲的庇护，你要明白，他不是美洲豹。如果离开你，那他在草原上沦为其他动物的食物，只是迟早的事。” 很明显，人类现在也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游客的不文明行为一开始没得到应有的重视与规范，导致克劳德流落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而在场者的纵容与迁就又一手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这是由他们每个人犯下的错误。 所以不论小狗的意愿如何，凯撒的意愿又如何，人类决定结束这个错误。 克劳德实实在在不能继续在潘塔纳尔湿地里待下去了。 几分钟之后，杰奎琳可能是注意到自己的狗不见了，问护林员查过监控，一路匆匆忙忙找过来。 金毛犬的脑袋果不其然地挨了一巴掌。 “缪尔，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跑的吗？”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驻足在防护网前的美洲豹，“你没有惹凯撒吧？” 金毛犬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杰奎琳摸出身上的狗绳，将铁扣锁进金毛犬的项圈，把缪尔带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凯撒没有再大吼大叫，见到护林员也并不像刚来那几天似的，发现一个人类就想扑上去咬。 美洲豹的脾气竟然无缘无故地温顺了许多。 看着窝在角落里蜷睡的大猫，人类匪夷所思地面面相觑—— 凯撒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
第45章 [捉口口] 因为你是我的家…… 美洲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叫人类觉得不明所以。 他们起初以为凯撒是叫累了, 决定休息一会儿，孰料凯撒这一躺，就蔫蔫地没再起过身。 接下来的日子，哨所的工作人员照常来投喂凯撒, 美洲豹却一点进食的心思都没有。肋排前一天投进去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从监视器里看还是什么样子，几乎原封不动。 凯撒兴致怏怏地蜷在墙角, 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美洲豹安静得有些反常。由于送入的食物没有消耗, 商议之下，护林员决定再请兽医来给凯撒看看。 当然, 他们还是没有松懈防护措施。 动物其实比人类想象的要聪明得多。有些动物在遇到比自己强大的猎食者时，会机智地选择装弱装死, 然后在对方靠近时暴起, 有能力的甚至会反将一军。 有许多盗猎者就曾因此偷鸡不成蚀把米，死在了猛兽的嘴里。 为了防止凯撒这样耍心眼, 陪同进入的护林员多达七人。然而面对人类的盘弄，凯撒被蒙着眼睛，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 护林员：“凯撒这是怎么了？” “它的身体没有大碍。”兽医说, “不进食可能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要说当前什么能让凯撒觉得心情不好，除了被人类憋屈地囿于这方小院子里，大概就只有受伤的克劳德了。 说起来，这几天都没听到小狗的消息, 护林员顺便跟他问起克劳德的近况：“那克劳德怎么样了？” “肩头的子弹已经通过手术取出来了, 各项指标检验结果目前也都正常, 但还是很虚弱，暂时没有醒，不能带过来见它。” “不过……”兽医犹疑着, 回头看了眼凯撒，“领队他们，大概也不会允许克劳德再见它了。” 这段日子护林员与摄制组的意见达成一致，不准备让克劳德继续跟凯撒在一起了。 他们正在全网给阿拉斯加找领养人，因为出名，想要饲养克劳德的人还不少，不过为了保证小狗以后的生活质量，饲主目前还在择选中。 而在断定凯撒各方面无碍之后，哨所便也开始着手放归美洲豹的行动。 护林员们起初试图用羊肋勾引凯撒进车，谁知竟然没有成功。 这也难怪，凯撒本就没有食欲，生肉又哪里能得到他的注意。 就在众人犹豫要不要给凯撒打麻醉的时候，有护林员提了个主意，干脆把克劳德做手术时剃下的狗毛撒在稻草堆里。 蜷在爬架上的凯撒终于耸了耸鼻子。 嗅到那股亲切熟悉的味道，美洲豹一个兴奋地鲤鱼打挺，纵身从爬架上跳下来，两步奔到卡车前来回转悠，同时用自己的声音呼唤小狗。 他冲着那黢黑的载货箱里嗷呜几声，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是错觉吗？ 美洲豹扬起的尾巴渐渐垂落下来。 车里堆着不少稻草，怀疑小狗有可能被淹在底下，凯撒顺着味道走进去，在那小山似的稻草堆里开始一寸寸地刨挖。 美洲豹丝毫没有注意，就在他更往里寻的时候，背后的车门也在悄无声息地合上。确认凯撒再无出逃的可能性之后，人类彻底关上笼子，铁制的栅栏轰然落地。 凯撒被这声巨响惊到，再回头，封车的铁笼已经打不开了。 得到同事的信号，负责开车的护林员拉动手刹，一脚油门将载着美洲豹的货车径直开回凯撒的领地。 草原辽阔，将一切都显得那样渺小。 车子最后停在了凯撒最为熟悉的地界。 困住他的栅栏缓缓抬起，凯撒却并没有感到几分对自由的向往。他蜷在运输箱里，看着广袤无垠的潘塔纳尔湿地，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畏缩与茫然。 放归野生动物是急不得的。 人类将笼子打开后，首先需要动物自己确认安全，负责人不能干预催促，此时他们唯一能做且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再三确认这片稻草堆里没有他的小猪之后，凯撒如箭般从车里飞出来，跳进灌木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抓到那晚偷袭凯撒的两名嫌疑人之后，人类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了。可谁知，第二天一早，护林员从哨区的监控探头里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凯撒竟然找回来了！ 美洲豹不仅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哨所的门口，而且还给人类带了“礼物”，一只成年的水豚。 “它这是……？” 有人猜测：“会不会是想见克劳德啊？” “废话。”同事说，“不是见克劳德，难道是想见你和我啊？” 尽管揣明了凯撒的来意，但人类并没有理会。他们想让凯撒知难而退，可此后半个月，凯撒都会衔着猎物出现在哨所的门口。 美洲豹自问没有别的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往哨所送去自己才捉的猎物，恳请人类全力救助克劳德。 可护林员哪里敢吃这些东西？ 野生动物的肉未经统一检疫，达不到食用标准且不说，凯撒捉来的几乎都是保护动物名录上赫然在册的物种，也就他是美洲豹，才没人管。 换作人类，吃几斤肉恐怕是得蹲大半辈子牢的“福分”。 凯撒不知道人类不能吃这些东西，但他依然会每天送来食物。 不过半天，肉类分解的味道就惹来不少苍蝇。无奈之下，护林员只能将凯撒送来的猎物都堆进冷库。 否则再这么下去，哨所门口快成造福微生物的自然降解场了。 怕了凯撒堪称生猛的投喂，人类只好对凯撒打开正门。 到底是猫科中体型排名第三的猛兽，护林员们不敢掉以轻心。哨所的指挥人抬抬手，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好麻.醉.枪。 美洲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人类坐在屋里，通过监视器观察美洲豹的举动。 凯撒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捣乱。 他径直找到之前关他的园区，走进栅栏，跳上爬架的老位置就将自己盘成一卷，安静地蜷睡起来。 护林员们纷纷为此感到不可思议。 看来，大猫这是打算留在哨所等克劳德的消息了。 实际上，小狗一个星期前就醒了。他瘦了很多，昏迷的时候没办法吃东西，全靠人类给予的营养液吊着，这时总算能爬起来走两步，却因为伤病，还是一瘸一拐的。 凯撒执着如此，人类也不好再装得冷心冷情，当天就将克劳德从兽医站接了过来。萎靡不振的小狗在见到美洲豹的一瞬间变得精神抖擞。 重新见到克劳德的凯撒同样很是欣喜，甚至用后腿站立起来，扒在防护网前试图凑近，想闻得更仔细些。 凯撒之前的确觉得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但此时看见克劳德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凯撒忽然觉得释怀了。 在确定这群人跟袭击他的盗猎者不同之后，凯撒有了新的想法。 晚上。 当克劳德隔着防护网蜷在他身边的时候，凯撒凑过去，用舌头舔了舔小狗腮边的毛，跟他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和人类去吧，别再跟着我了。” 克劳德不论如何也没想到凯撒会跟自己说这个。 小狗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怔怔地问：“为什么？” “你长大了。”凯撒说，“而且待在人类身边很好，至少不会被伤害。” 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凯撒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金毛犬说得没错。小猪跟他在一起，的确只有危险。 虽然物种不同，但凯撒看得出来，缪尔皮毛光滑、精神充沛，一定在家过得很好。 他的小猪这样笨，跟着人类才有更好的出路。 从此他也不必再为他的安危担心。 “哥哥。”克劳德难以置信地叫他，“你是要赶我走吗？” 怎么能用“赶”这个字眼呢？也显得他太无情了。毕竟是他养了一年多的小猪，要说没有舍不得，那是不可能的。 可缪尔那天讲的一切不是全无道理。哪怕依美洲豹的年龄推断，克劳德目前还没有到可以独自远行的时候，但他总是要离开他的，现在只是提早一些罢了。 他更不能说软话。如果说软话，只会让彼此更加舍不得。 凯撒大概能明白母亲当年赶走他的心情了。 “哥哥。”见凯撒没有理他，克劳德抬爪，隔着防护网摸了摸凯撒的脸，“回答我的话。” “你是要赶我走吗？” 凯撒显然不敢直面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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