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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薛擎天天跟上天儿了似的,跟我秀恩爱啊,虐狗啊,不要脸之极。我虽然羡慕嫉妒恨,但说真的,我挺祝福他们的。也是那个时候,我就想着,我也想找个真心喜欢的人,安定下来过一辈子,多好的事儿啊……” “薛擎那时候是真心喜欢他,宠老婆一样对他特别好,也特别听他的话。后来有一天,杨逸说想进修,想读博士,薛擎当然双手双脚赞同了,心上人以后是博士了啊,少不了又跑来跟我炫耀,我那时候真想戳死他……” “薛擎那时候就寻思,杨逸要读书,那一定得选最好的学校,他就去求他老爸,看有没有什么路子。正好薛擎他爸一直知道杨逸,也知道这两年杨逸对他很关照,就顺了薛擎的意思,帮他联系了X大最好的导师,直接给他推免了。” “薛擎当然是想跟着他的,又软磨硬泡他老爸好长时间,打算和杨逸保送到同校去。然后高三的时候,薛擎这边忙着这堆事儿,杨逸就等着开学去念书,就这个时候,不知道怎么的,他俩的事儿被他爸妈发现了。” 我听得心里一颤,震惊道,“他……他爸妈那时候就知道了?” “是啊……当时他爸妈有多愤怒你也能想象得到,说好的推免博士都要给撤了,还要举报杨逸诱拐未成年什么的。当时薛擎就一直在求他爸,我那时候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也联系不上他,等再联系上的时候,杨逸居然还是去了那学校念博士,而薛擎被保送去了相隔大半个中国的城市……应该是那个时候,他和父母做了什么交易吧。” “之后大一一整年,薛擎被管得特别紧,生活费也很拮据,他爸妈头一回盯他盯得那么死,而他一次也没去找过杨逸,我也是后来知道,他父母拿杨逸的前途和名声威胁他,让他早点死心。那时候我和另一个朋友假期去看他,看他那么消沉,一点活力都没了,实在是不忍心,就偷偷说替他去X大看看杨逸,让他安心一点。” “他俩私下还偷摸联系着的,按薛擎的话说,杨逸也很痛苦,也很想他,天天都等着他毕业了自立了,两人以后就能在一起了。我和那朋友去找杨逸的路上,还特别心疼他们俩,结果呢……” 温岭远忽然难以启齿似的,咬牙切齿道,“结果,全他妈是假的。” 我被他愠怒的眼神惊了一下,犹豫道,“什么假的?” “呵,什么都是假的,”温岭远捏紧了酒杯,深吸一口气,“什么爱他,等他,想他,全是假的!一年啊,还不到一年,那人就有新欢了。” 我心头一跳,迟疑道,“或许是撑不下去了,也能理解吧……” “我和那朋友最开始也是那么想的,可心里还是来气,就待在X大附近,想找杨逸谈一谈。我们找了他好多次,最后是他那个新欢忍不了了,突然就跟我们说,人俩才是一对儿,人家两个才是磨难重重总算能在一起了的苦命鸳鸯,是薛擎插足,薛擎才是第三者。” “蒙么?我俩也蒙了。杨逸刚开始还想掩饰,最后也装不下去了,就干脆跟我们说了。说他对薛擎好最开始就目的不纯,他们薛家不仅他爸妈,他大伯和姑姑也是挺厉害的人,杨逸那时候就知道,就故意接近他。后来是没想到自己的性向被薛擎发现了,为了保住饭碗才躲着他,结果薛擎居然反过来要追他。他一直就有男朋友,只不过在异地恋,可那混蛋演了一场戏,把薛擎骗得团团转,他男朋友也是个奇葩,俩人居然都想着从薛擎这里捞好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啊,他们怎么他妈忍心啊!” “杨逸那混蛋念博士的学校就在他男朋友的城市,俩人天天你侬我侬的,一边又骗薛擎,又吊着他。说真的要不是我和我朋友没打招呼突然来找他,说不定就这么一直被骗下去,薛擎那傻瓜毕业了就跑来找他,真是要什么给什么了!” 我听得难以置信,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所以你……回去告诉他了?” 温岭远神色一滞,脸色有些白了,“我就不该告诉他……可那时候气得要命,就想让薛擎清醒一点,跟杨逸他们打了一架,回来就说了。我……我他妈就不该告诉他啊!” “薛擎当然不信了,差点要揍我,然后就自己跑去找杨逸,我又好几天没见到他,等见到的时候,他就已经……” “整个人像是丢了魂,浑身都在抖,一直都在抖……他生了场病,我和那个朋友一直照顾他,等他终于病好了,就再也不提杨逸的名字,然后……人就变了。” “那时候他脾气特别不好,和寝室的人有点矛盾,差点把人打死,然后还抽烟酗酒,喝多了还酒驾,又大半夜突然跑出去飙车,他自己没把自己搞死真是谢天谢地。他那时候把身子都搞坏了,开始泡吧泡夜店,什么都玩儿,我那时候都怕他染病死了知道么?他那么疯了好几个月,然后有天,他爸妈来了。”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之后他就不疯了,还住院了一段时间,养身子。叔叔阿姨也是那时候开始不约束他了,也是,再管下去儿子可能都没了……” 我听到这儿沉默了很久,看着远处包间的方向,心思复杂,半晌后才说,“所以他之后就开始报复社会了?” 温岭远摇摇头,握着酒杯的指甲微微泛白,“薛擎他天性里,其实是很开朗豁达的,他不怎么记仇,再痛苦的事情,不会搁在心里一辈子拔不出来。如果就这么一次还好,时间久了他也就慢慢走出来了,可惜……不止是一次,是一次又一次。” 见我面露疑惑,温岭远苦笑道,“他第二次喜欢的人,我没怎么见过,不清楚,是他舍友跟我说的。那个人也是他们宿舍的,和他一个班,一个寝。他那么疯了一段时间,寝室里的人猜也猜出了七七八八,当时其他人都有点回避他,就只有一个人还把他当朋友,还对他好。” “一起同住了四年,薛擎在外面玩归玩,回寝室之后对这个唯一还把自己当朋友的人就挺珍惜的,也对他很好。后来大四毕业了,薛擎就托他姑姑的关系,让这男生去了家很好的公司,之后这男生就对他更好,时间久了,薛擎就动心了。” 温岭远说到这儿又笑笑,苦涩道,“结局你也猜得出来,也是假的。薛擎年轻时候就这样,一认真就对对方百般地好,可说实话,他刚开始对这个男生并不是多么多么喜欢,只是日久生情吧,有点移情的意思,和对杨逸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是完全不同的。可毕竟是真心想着要重新开始的一段感情,他就想好好对他。这男生是个直男,之前对他好也是有目的的,可薛擎当时不知道,还寻思对方是个直的,追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别吓着人家。可结果呢,追起来可轻松了,也没多久就在一起了。后来薛擎自己开了个公司,那男生也有股份,还给了个高位,结果那小子偷偷养了个女人,被薛擎发现后就决裂了,可薛擎那傻蛋仅仅只是把人赶出了公司,股份还给人家留着,到现在那家伙结婚生子了,还有着那公司的分红呢。” 温岭远说完了,终于站起身来,朝那包间走过去,“薛擎从那以后吧,就觉得所有人都很可笑,好像感情这玩意儿都是能买的,是能等价交换的。喜欢他的不是没有,应该说有很多,可有几个敢信誓旦旦保证,等他破产了,一文不值了的时候,那些人还会一直爱他?所以他一直都在试,最开始是试探,可结果都一样,索性就放开了玩,不上心,也就再也不会伤心了。” 我和温岭远走到了包间门口,温岭远将手搭在门把上,叹气说,“小岑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想尽办法拒绝他所有的好,想要摆脱他,却又差点为他舍了命的人。之庭,换做是你,你会舍得放手吗?” 我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当薛擎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却没想到那人吊儿郎当的面具之后,竟有这么多欺瞒和谎言。温岭远见我不说话,便耸耸肩自己说道,“要是我,我可舍不得放手,可你猜薛擎呢?舍得吗?” “……” “我之前跟你说了,越是放心上的,他越舍得。不管是杨逸,还是他的舍友,他最后都放了他们,尽管自己恨,自己疼,可还是都放他们走了。” “他就是这样的笨蛋,所以啊,你也别讨厌他了,行吗?” 我慢慢展开皱紧的眉,终究是没多说,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门刚推开,就看到薛擎窝在沙发里抽烟,一边抽一边打电话。 “嗯……明天几点?哈哈,行,我去接你……好啦,再跟我客气我生气啦……嗯嗯,好,乖乖等我,明天见哈……” 又说了一会儿,薛擎挂了电话,我和温岭远相对无言,坐在他对面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给小岑打的?” 薛擎扬眉笑笑,掐灭了烟,又倒了杯酒,“啊,我明天送他去机场。” “……刚听你说,他能走一点了?” 薛擎仍是笑,“嗯,恢复得挺好的,能走一会儿了,不过走得慢,还有点跛,时间久了会好一些吧。”说着他又呼了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笑道,“真快啊,八个月,孩子都能生出来了。” 八个月。 陪着那个人在医院里度过了八个月,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在薛擎心里有多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慢慢喝酒,看着我们说,“我明天得打扮打扮,这么久泡在医院里,天天蓬头垢面的,可不能让他觉得我平时就那么挫,得让他感受下我的盛世美颜才行。” 本来是让人想嘲笑一番的话,我和温岭远却都坐着没动,只沉默着看着他。 薛擎也没在意,自顾自说,“你们说我明天开什么车接他啊?” 温岭远终于搭腔,“开个大点的吧,他坐着舒服。” “嗯?”薛擎想一想,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又笑了,“开我那个黄色的跑车吧,能敞篷的那个。小岑那个土老帽肯定没坐过,以后也载不了他了,让他感受一次吧……” 我听他絮絮叨叨自说自话,不知道是不是温岭远说的那些过往在作祟,我看着这张完美到几近虚假的面孔,心里竟生出一丝称得上悲哀的心绪来。 “你真要送他走吗?”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费了这么多心思,舍得放他走吗?” 薛擎侧头看看我,半张脸埋在灰暗里,只余下另半张笑意盈盈的轮廓,“我舍不舍得重要吗?” “……” 薛擎又点了支烟,一只手臂撑在沙发后头,另一手抽了一口烟,然后仰头靠着沙发闭上眼,笑着说,“他想走,这就够了。”
第18章 岑深在放下电话后,有那么几秒钟的空茫。 明天要走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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