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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里就是没人比得上你,我就是喜欢你。” ——那人陪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又笑什么?又安心什么? “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已经在一起啦?” “我薛擎就是爱你岑深,今年爱,明年也爱,老子爱你一辈子!” ——误会,岑深,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可笑吗? 窗外喜庆热闹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明明隔着一道墙都是欢声笑语,目光所及处都是流光溢彩的暖意,可从骨缝里却钻透出一阵阵的冷,袭上五脏六腑,又爬满四肢百骸,像是要从回忆的每个细节里,击碎他所有自欺欺人的面具。 “我们只是朋友,我们没什么的,真的。” 真的。 哈,真的…… 视频来电的专属音乐又响起来,岑深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界面和头像,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手指,第一次按下了“拒绝”。 对面显然有些蒙,估计是消化了一会儿,再次发来视频邀请。岑深深吸了口气,再次按了拒绝,可几分钟后,对方竟又不死心地发过来,他看着那闪烁不停的屏幕,忽然间涌上一股极为无助和痛苦的心绪来。 不要发了……我求求你,不要发了。 不要再缠着我,不要再说喜欢我,不要再动摇我了。 薛擎,别再动摇我了…… 之后薛擎又发了几次视频,岑深都按了拒绝,对面当然是莫名其妙,发消息问他怎么了,岑深也没有回复。可他胸口闷得很,闷得发疼,他想了一晚上应该怎么和薛擎说,甚至都做好了放弃考博、跟他绝交的准备,他就这么睁着眼睛艰难地思考着,嘴里又苦又涩,想到薛擎的模样心口就被什么揪扯似的,难受得睡不着,失眠了一整夜。 可就算再怎么难过,心里那点刚刚被发觉的,让他惶恐不安的情愫,他仍是决定就这么硬生生压抑下去——熄灭,碾碎,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当然不能留下,不可以留下,只不过就是一点点苗头而已,只不过就是偏移了一点点的轨道而已,很快就会扭正过来的,不再看到他,不再搭理他,像现在这样离他远远的,一切就和过去一样了。 这份背德的,扭曲的,不该属于他的感情,很快就会消失的。 一定会消失的。 岑深这么自我催眠了一夜,天都蒙蒙亮了才终于睡了过去。再醒来后脑子里就紧绷了一根弦,恐怕薛擎又给他发消息,发视频,从睁眼开始就忐忑不安,一整天都过得魂不守舍,一秒钟都不敢松懈。 可是新年的第一天,薛擎却没了动静。 之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岑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防备了六天,可来自那个人的消息竟是一个也没有,他不安的心情到后来反而变得疑惑,疑惑之后是惊虑,一直到第七天下午,岑深终于是忍不住,主动给薛擎发了个消息,问了句:干吗呢? 他又惶然等了好半天,竟仍是没有回音。 岑深终于觉得太反常了,再也顾不得别的,急忙给薛擎打了电话过去,可回应他的居然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忽然就慌了,脑子里闪过杂七杂八的可怕念头,顿时什么顾虑都不再有,慌忙翻找通讯录,想找个人联系一下薛擎。正心慌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岑深本能地一颤,下意识把手机放到了身后,岑妈妈瞥了他的手腕一眼,没多问,只小心说,“深深,你回北京的机票是明天早上吧?” 岑深僵着脖子点头,心里又焦虑起来。他当初买的是往返机票,返程时间早就定好了,按理说以薛擎的性子,肯定提前两三天就要跟他撒娇让他早点回去了。他顿时自责得要命,这么长时间竟然就只顾着自己,要是薛擎真出了什么事,他非得抽死自己不可。 “那……你明天回去吗?” 岑深下意识就要点头,可硬生生停住动作,勉强解释,“我先联系下薛擎,他一直不接我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 岑妈妈一愣,“不接你电话?” “嗯,这都初七了,他一直也没联系我,挺、挺反常的,我得找人问问……” 岑妈妈赶忙道,“你先问,先问问,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岑深怔了下,抬头看她,岑妈妈尴尬地咳嗽一声,又道,“小薛那孩子……是个挺好的孩子,一直很照顾咱们,妈妈也挺喜欢他的……的确,咱们家是欠着人家不少,可是……可是你也不能……哎,先不说了,你先问问,先联系上人家,别真出了什么事儿。” 岑深心思复杂,最后也只嗯了一声,急忙翻出温岭远的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他心尖上,他心里着急又紧张,恐怕温岭远也不接,大气都不敢喘。 还好没一会儿,对面就接起来了,“喂?小岑?” 岑深长松了口气,慌忙说,“温哥,我联系不上薛擎,只好打扰你了,他……他没事儿吧?” 温岭远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怎么能没事儿啊,出了这种事……你还在老家吗?什么时候回来?回来陪陪他吧。” 岑深听出薛擎没什么事,心跳总算是正常了,可听到这儿却又是一愣,有点懵,“什么……出什么事了?什么陪陪他?” 温岭远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啧了一声,反问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温岭远顿时骂了声靠,犹犹豫豫半天,终于说,“那个……薛擎他姑姑,过世了。”
第29章 第二天一大早,岑深空着手就匆匆赶去了机场大厅。准备过安检的时候,岑妈妈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岑深心里憋得难受,可实在不懂该怎么掩饰,便老老实实说,“妈,薛擎跟他姑姑感情特别好,小时候就是他姑姑带着他的,他现在……现在肯定特别不好受,我得陪着他。” “这我明白,你昨天也说过了,我是说……你不是下个月考试吗?等考完了,是不是也该回家了?” 岑深咬紧了唇,没吱声。 “是该回家了吧?反正也考完了,你陪他一个多月也够了吧?你……你也应该明白妈妈的意思,我是以前从来没多想过,可现在回头想想,小薛……我是说薛擎,他对你有点太好了,不是吗?你住院时候,咱们去北京时候,他这……这也太周到了吧?” 岑深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巨石,沉得他透不过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岑妈妈看他那神情也不忍心多说,为难了一会儿,小心道,“我知道,因为蒋……蒋梦,你心里难受,妈妈理解你,可是……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那么狼心狗肺的,还会有很好的姑娘的,所以……” “妈,”岑深终于打断她的话,僵着脸扯出一个笑来,“你想多了,我跟薛擎就是好兄弟,没别的,我……跟你保证,以后也不会有别的。等考完了我就回家,考完了……我也不跟他常联系了,您别担心了。” “哦,好,好……”岑妈妈跟着勉强笑了下,然后上前一步抱了抱岑深瘦削的肩膀,叹道,“深深,妈妈是为你好,你明白吗?” 岑深在她怀抱里默默站着,半晌后闭上眼睛,低低嗯了一声。 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岑深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蓝天,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就跟此刻失重的身体一样,从这躯壳里漂荡出去,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像是无处可依,又无处可归似的。 “一早就出来了?联系不上吗?家里人呢?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刚刚下了飞机,岑深就立刻拨通了温岭远的电话,“那温哥你知道他可能在什么地方吗?我刚到北京,也没带行李,直接过去找找……” “我也不知道啊,他电话也不接……我刚还去他姑姑的墓地看了下,也不在,联系不到他……”温岭远的话音忽然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一会儿才说,“你今天回来,他知道吗?” 岑深匆忙的脚步一滞,胸口拧巴了一下。 “你要不……去你俩住的地方看看?” 岑深咬紧牙吸了口气,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一路匆匆赶过去,掏钥匙的时候手都是僵的,果然不出所料,推开门后扑鼻而来的浓重烟味呛得他猛咳了一声,他也来不及缓气,急忙就冲进门喊,“薛擎!”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窗帘都被拉上了,只隐约听得到一些细微的声响。岑深摸索着开了灯,就看到薛擎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满地的烟头,旁边摆着好几个纸箱,里面满满装着一摞摞的白纸和本子。 薛擎就那么叼着烟,仰头靠在沙发座上,手里抓着一个本子,闭着眼一言不发。 岑深小心翼翼走过去,低声喊他,“薛擎。” 薛擎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一双血红眼睛直直盯着他,然后忽然湿了眼眶,喃喃说,“你回来了啊……” 岑深听得心里发抖,赶忙走到他身边跪下去,抓住他冰冷的手掌,“别抽了,你抽太多了。” 薛擎一转不转地盯着他,眼眶里的泪忽地流下来,鼻翼都在颤。岑深被他哭得整颗心又闷又疼,抬手想擦他的眼泪,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然后身子被猛地一扯,控制不住地跌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怀抱抖得厉害,岑深第一次一丝抗拒的念头都没有,还忍不住抬起手臂,把浑身战栗的人紧紧拥进了怀中。薛擎的身子透着刺骨的冷意,那种冷不是因为简单的体温,而是皮肤下面的骨肉,血液,神经都被丢进冰窟里的阴寒。岑深被那股冷意刺得手足无措,想开口安慰却嘴笨得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笨拙地再收紧怀抱,小心翼翼地温暖怀里一直发抖的男人。 可身体被他连带得越来越冷,支撑着他的胸膛却热得发烫,岑深在清晰的心痛和焦急中越发迷茫,这种因为一个人的眼泪和脆弱而心痛如绞的感觉,他曾经为一个女人体会过,可就是因为体会过,此时此刻为另一个男人涌起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更加惶然惧怕起来。 他还没有理清思绪,怀里人忽然松开拥抱他的手,反而整个人直接依靠在他胸膛上,自言自语似的,机械地说起话来,“这些……是在她屋子里找到的。” 岑深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惧意,赶紧接话,“这些箱子吗?都是……什么东西?你手里的……” “这个,是我初中写的周记。”薛擎在他怀里闭着眼,岑深却感到一颗水珠顺着自己的脖子滑下来,然后是一颗接着一颗,刀尖似的缓缓划过他的脖颈。 “那时候每周都要写周记,老师让交的,可我不知道最后还要返还给家长……居然都在她这里,她竟然都给我收好了……” 岑深默默看着薛擎苍白的脸颊,没再说话,只垂手又握紧了薛擎僵硬的手掌,任他发泄似的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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