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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清鸢身子一颤，像是又要哭，好不容易忍住了，没再说话。岑深弯下腰亲了她一下，无奈道，“相信我好吗？” “……” “真的爱我的话，就相信我吧，可以吗？” “……” 周围的空气有些压抑，许久后戴清鸢才嗯了一声，勉强说，“我相信你。” 岑深低头看着她，终于没再多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一路上都闷得难受，他不敢开机，恐怕那个人又打给自己，又出什么乱子。他真的是不明白，那人要是真的爱他，就不能放过他，不要再折磨他了吗？ 要是真的想纠缠不休，那他存了一线希望留下那些东西，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地等了那么多夜的时候，那人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偏偏等他彻底死了心，彻底要放弃了，再也不想和那人有任何纠葛的时候，他偏偏要来摧毁自己呢？ 薛擎，你真的爱我吗？真的爱我，你怎么舍得让我这么难受啊…… 岑深心思空茫地到了出租房的楼下，因为心事重，也没看清周围，直直就往大门里走。然而还没走进门，身子忽然被人猛地扯过去，死死抱住了，而后嘴唇上落下一个炽热又急切的吻。 他根本来不及叫出声，就被那人用尽全力勒在怀里，那亲吻像是要把他吞咬下去，凶狠得陌生。 “薛……唔！薛、擎……” 好不容易发出几个音节却一点用都没有，身上人显然喝多了酒，一身刺鼻的酒气，那亲吻几乎要深入到他的喉咙里，又急又狠，还咬着他躲闪的舌尖，像是活活要把他吃进去似的。岑深又惊又怕，这模样的薛擎像极了那天不管不顾地折磨了他一整夜的男人，他恐怕这人发起狠来又要折辱自己，只得狠了心抬起膝盖要踢过去，可身上的人忽然放开了他的唇，头抵在他肩头，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声声叫他，“深深……岑深……” 岑深一下子就像被定了身一样，一动都动不得了。 “对不起……”颈边似是落下什么东西，滚烫得他狠狠哆嗦了一下，“岑深……对不起……对不起……深深，对不起……” 岑深直愣愣站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理智逼着他要推开这个人，可手脚却僵硬得动弹不了，被这人牢牢锁在怀抱里的温度，竟让他大脑空白得完全无法动作。 “你是不是恨死我了……”薛擎抬起头，满脸的泪，眼睛红得要滴血，“我那么伤你……你是不是恨死我了，恨死我了，再也不原谅我了……” 岑深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身体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动也没法动了，这颗心居然还有感觉，还能感觉到“痛”这个软弱卑微的字眼。 痛什么呢？早就结束了，早就斩断了，早就把这个人从生命里剔除得干干净净了。 只是流泪而已，这个人只是在哭而已，你又痛什么呢？ “对不起……”薛擎哭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在抖，岑深几乎能听到他胸腔里狂乱失控的心跳声，“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我知道……可是，可是深深……对不起，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啊……真的……我好想你啊……” 岑深觉得他不想那么做的，他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东西了，他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那反应就像是身体的本能，就像许多年前，他来不及思考什么，就本能地将这个人猛地推开了一样。 手臂抱住这个人肩膀的时候，他还是蒙的，等意识到的时候，只感觉怀里人抖得更是厉害，整个人都倚在他胸膛上，哭得声嘶力竭。他呆呆抱着他，然后忽然闭上眼睛，像是顾不得太多纷乱复杂的心绪，只是遵循着最纯粹的欲念，慢慢用力地，用尽了全力，紧紧抱住了他。 被他抱住的男人剧烈颤抖了很久，然后再次抬起头，手掌撑住他的后脑，狠狠吻了下去。 那一刻他忽然就什么都不想思考，就想这么放纵自己，最后让这个人拥抱自己一次，亲吻自己一次，而自己也能用尽全力狠狠拥抱住他，没有任何顾忌地亲吻他最后一次。 可这如同祭奠一样的绝望心情，却被一个声音猛地打断了。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岑深忽然就不知道命运这东西，究竟要带给他多少坎坷和难堪才算结束。 “学长，这东西，还是还给你吧。” 他猛地推开薛擎，惊惶地看着几步外的女人。 “对不起，我还是没法相信你，可是……还好我没有相信你，”戴清鸢逆着月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那轮廓似乎在战栗，和那话音一样绝望，“这个，还给你，别再耍我了。” 戴清鸢从手指上摘下什么东西，然后扔到地上，转身便跑走了，岑深想也没想立刻追上去，可她上了车便匆匆离开，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转瞬便没了影子。 岑深僵立在原地，看着那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直到耳边响起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许久都没有再动。他垂下头，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人，终于扯出一个悲哀的笑来，“你又毁了我一次，满意了吗？” 薛擎手里抓着那枚戒指，听到他的话像是又哭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个……是你给她的吗？” 岑深垂眼看着那颗钻石上反射出的微弱光芒，像是随时就要被周围的夜色吞没一样，脆弱又渺小，就像他从来都认真付出的真心，真实，却永远微不足道。 他茫然地看了许久，然后慢慢蹲下来，蹲坐在地上发呆。薛擎一步步过去，不敢接近，离他半米远的距离半跪下去，哽咽着说，“对不起，我没想这样，我都打算放手了，真的打算再也不打扰你的……” “……” “深深，”薛擎反复停顿了好几次，才艰难地说，“如果当年……我没有怀疑你，你真的……真的会陪我一辈子吗？” “……” 薛擎又倾身向前，挣扎着想握住他的手，“你爱我，真的会爱一辈子吗？永远……都不会背叛我吗？” 岑深终于抬起头，那眼里竟然隐着泪，脸色却是苍白又空洞的，“我一共买过三对戒指，你知道吗？” “什、什么？” “每一对，我都是真心想送给那个人的，真心想守护那个人，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很可笑啊，唯一收下的那个不爱我，两个爱我的，我却都没送出去。” “……” 岑深木然地看着那个戒指半晌，然后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了一句，“我是不是，真的哪里很不好？是不是哪里真的做得不好，才一直这么倒霉呢……” “不是！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心理有障碍，和你没有关系……” “薛擎，”岑深打断他的话，疲惫地看着他，“我累了，你放过我，好吗？” “……” “这三年时间，其实有一半，我都在等你。我等过你，所以……是不想等了，等不起了，我才放弃的，你明白吗？” 薛擎伸出的手僵硬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错过了，就回不去了，”岑深终于撑起身子，慢慢站起来，“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你要去……去找她吗？” “嗯。” “可是……她会信吗？她亲眼看到我们……” “亲眼看到……”岑深呆了一会儿，忽然又抬头看他，笑容渐渐散了，“你当年，就是这样推开我的，对吧？” “……” “亲眼看到，也不一定是真的啊，希望你以后能明白这个事吧，”岑深吸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费力地转过身去，“我当年拼尽全力挽回你，当然也会去挽回她，不过往后的事和你也没有关系了，你别在我身上费心了，找个爱你的人，好好过日子吧。” 身后的人没再说话，只是耳边清晰传来他沉重又颤抖的呼吸声，岑深闭了闭眼睛，将眼里泛起的泪一点点逼回去，最后说，“别再见了，祝你幸福吧。” 再回到戴清鸢家里的时候，岑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也做好了会被她辱骂的准备，可按了半天门铃都没人回应，他只好蹲在外面，不停给她打电话。 一直打到手机快没电了，对面终于接了起来。 “清……” 话没说完，对方却率先不客气地开口，“你还有脸打电话？真他妈以为她好欺负是吧！” 岑深一怔，没回过神来。 “我是秦妍，同学会见过，清鸢最好的朋友，她应该跟你提过我。” 岑深想起来了，忐忑又茫然地回答，“对，我知道你……她是在你那儿吗？我跟她有些误会，想当面跟她解释一下，你让她……” “解释？”对面忽然讽刺道，“是继续骗她吧？” “……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她家里根本就不同意你俩在一起，是清鸢一直在争取，过年和她爸妈还因为你大吵了一架，她都没跟你说，对不对？” “……” “可我现在明白了，叔叔阿姨一点儿都没说错，你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三十多了连个首付都付不出来，事业完全是重新开始，就在培训机构当一个小老师，清鸢凭什么嫁你啊？这些也就算了，你自己身子什么样儿你自己不知道吗？清鸢就是傻，死心塌地喜欢你，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敢这么欺负她！你真当她朋友家人都死了是吧？让她爸妈知道你这么骗她，非得过来打死你不可！知不知道？！” 岑深脸色煞白地听她一句句夹枪带棍地讥讽自己，很久后才艰涩道，“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她，可是……再给我点时间……” “哈，是，给你点时间，让你继续骗她是吧？” “我骗她什么了！”岑深终于忍耐不住，压抑了好几年的委屈和痛苦爆发出来，激动道，“我跟她说的所有保证都是真心的！我从来没欺骗过她！我是真心想要娶她，真心想……” “滚吧你！狗屁的真心！你非要我说出来是吧？行！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秦妍也被他激怒了，撕破了脸皮怒道，“清鸢脸皮那么薄，都主动了好几次，你呢？！你真是个男人的话，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我看你不是没想法，是他妈根本就不行吧！” “……你说什么？” “你想传宗接代找别人去，别来祸害她！跟那个什么薛的滚蛋！清鸢不是你们两个死基佬的挡箭牌……” 那边话没说完忽然被打断了，随后是戴清鸢有些沙哑的声音急声说，“妍妍你过分了！说什么呢！” 戴清鸢抢过手机，慌忙道，“哥，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替我着急，太生气了，没想这么侮辱你，你别难过……” 可对面很久都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戴清鸢更是害怕，急急忙忙说了好几个对不起，却又被秦妍打断，一直在旁边劝她快点挂了电话，别再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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