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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植物倒是长青之物,被佣人打理得很好,没有受过伤,只会定期地修剪一些枝叶,也会自然地在来年春天发出新的嫩叶。树犹如此,人亦然。在青春时遭到过摧残的灵魂,往往也会被更加幼小时的温暖而治愈、新生,在那时生命充满新的希望,一切尚且有重来的希望。然而,事实上,在幻想破灭回归现实以后,人会清醒地意识到这种新生只是一种假象。 其实他的生命早就望到了头,永远也不会再有新生了。 柏扬之是他灰暗人生中,最荒谬、最出格、也最明亮的那一道光。 不由分说地、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闯进他的人生,不给他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强硬地用自己的自由法则裹挟着他前行。 压抑了太久的人总会为这种由灵魂深处生长的自由和恣肆所吸引。 纪秋允承认自己沉溺其中,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即使他知道柏扬之距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 --- 纪秋允最后醉倒在了床边,因为连日的精神不济,他也很疲惫,终于借着醉意睡着了。穿着柔软的居家服,软绵绵地蜷缩成一团,歪在地毯上,身旁还倒了个空酒瓶。 柏扬之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柏扬之走近纪秋允,蹲下身瞥了一眼那酒瓶子,唇角忍不住扬起一个笑,心想纪秋允闹脾气呢,也知道挑贵的喝。 他摸了摸纪秋允的侧脸,再把人横抱上床,用被子盖好,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看着纪秋允均匀、微弱的呼吸,脚步顿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模样。 那样脆弱、那样美丽。 柏扬之坐在床沿静静看着纪秋允的脸,用目光一遍又一遍描摹纪秋允的面庞。纪秋允果然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最漂亮,一如他第一次拥有他的那个夜里,也是这样苍白、无助,却又在意乱情迷之中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为什么想要从自己身边逃走呢? 明明他是那么喜欢他,对他那样好。 鬼使神差一般地,柏扬之伸出手不自觉抚上纪秋允睡梦的脸颊,他感受着手掌下温热的肌肤,脆弱、微红。似乎是梦到什么不美好的事物,眉心蹙起,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也染上了不正常的红,看起来无助得很。 柏扬之静默地注视了纪秋允一会,缓缓下移了手,顺着纪秋允面颊的轮廓慢慢下移,指尖停留在松垮的睡衣之下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上方,又缓缓移动到那一处随着呼吸起伏的喉结。 酒精的残余让纪秋允睡得很沉。 柏扬之落在纪秋允脖颈处的手紧了紧。 那天和纪秋允对峙以后他就把人拖回了家,那个夜晚纪秋允及其不配合,像极了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他看着纪秋允愤愤的、含恨的、破碎的目光,只觉得血液不断地上涌、在他脑袋里不断冲击,像是汹涌的海浪在他最痛苦之处横冲直撞。看得他心如刀绞。 他意识到自己无法想象纪秋允真的离开的景象,他发现他的未来里,似乎不存在那一种没有纪秋允的选项。 纪秋允从来都不是一个乖巧温顺的情人,柏扬之太清楚纪秋允本质上自我的属性,他不仅不乖巧,甚至称得上一句乖张。 他实在想给纪秋允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让他知道忤逆自己没有好下场,让他知道害怕,让他不管以什么理由都不会离开自己身边,好从源头一劳永逸地杜绝掉失去纪秋允的可能性。 他不想失去纪秋允。 即使他自己也想不清其中缘由。 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纪秋允。
第四十九章 只属于我 纪秋允这一次与柏扬之的冷战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表现得相当决绝,他把自己埋在了工作堆里,甚至远走了他乡去录节目,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柏扬之。 柏扬之当然把这些看在眼里,但他也无意去与纪秋允撕破脸,他没有必要做的这样难看,他很清楚纪秋允当下这个状态就是油盐不进的,强硬地去介入、缓和这段关系反而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借了个巧,想到了一个纪秋允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就是我》的节目录制。 一来纪秋允是不会在摄像机前和他反目的,就算是为了做给他的家人看,他也会维持一定程度的体面,柏扬之对这一点相当自信,他知道纪秋允的家庭一直以来对于他而言的压力,他很清楚地拿捏了纪秋允的自尊。 所以,当两人面对面坐在某知名酒店的顶层咖啡厅,在摄像机下对坐饮茶之时,柏扬之的面色相当悠然,而纪秋允的面色则有些不自然。 他不知道柏扬之又要搞什么鬼,原先说好的只录一期节目,他又和节目组打了什么招呼而出现在这里,如今节目正办地如日中天,几乎是全网最火的节目,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要让全网观众看到多少自己的难堪之处。 “听说顾颐好前段时间获批了新项目?”柏扬之状似无意地开了口,他抬眸,清楚地捕获到纪秋允瞬间僵硬的表情,却又好似无意冒犯一般,继续转而说着些状似随意的话,“他最近怎么样,你们有联系么?” 纪秋允猛地戒备起来,蹙眉抬眸盯着他。柏扬之对顾颐好绝对不会安好心,他现下在镜头前堂而皇之地提起顾颐好,绝对不会是好事。 两人的位置靠着落地窗,月色映着灯火柔和地落在两人的面上,各自的眸子里都有难言的闪光,柏扬之的视线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雾蒙蒙地笼着纪秋允,等待了一会儿,才复开口道:“你们关系不是很好么?” 纪秋允警觉地没有回答,只反问:“你想干什么?” “不要这么紧张嘛,允允。”柏扬之见纪秋允这般如立起尾巴的猫儿一般的模样,反而闲适地眯起眼睛,他微微转过头望向窗外,一半的侧脸被笼罩在阴影之中,纪秋允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听着他咬文嚼字之间的语调,“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是遇上这种喜事,我还是真心实意恭喜他的。” 纪秋允:“……” 他蹙眉,眼睛瞪得圆圆的,愈发警惕。 柏扬之见状,微微侧过头,一手懒洋洋托着腮,一双深色的眸子直直望进纪秋允冷光漆漆的眼睛里,他的眸子眯得狭长,其中徜徉了一些淡漠、极具压迫感的情绪:“怎么,你不希望我恭喜他?” 这话听来阴阳怪气的。 纪秋允下意识地收紧了垂在膝盖上的手,他思忖了几瞬,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我……当然也希望你能为他感到高兴。” “噢?原来是这样么。”柏扬之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 纪秋允的心里一紧,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听得出来柏扬之语调中蕴涵的奇怪的情绪,他太熟悉这样的古怪,一般而言这就是危险的前兆,所以他条件反射般地感到一股不安。 “扬之……”纪秋允思忖了一会儿,深刻感觉自己此刻应该趁此机会和柏扬之说开一些事来,至于涉及隐私什么的,可以后期与节目组协商着剪掉,他们碍于柏扬之的面子,也必然是会同意的。 他们能开诚布公交流的机会实在不多。 “顾颐好和叶风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颐好那日以后也有和纪秋允再联系,但是对他和叶风言之间的关系闭口不谈,而他又没有叶风言的联系方式,也不好越过柏扬之直接去联系叶风言,毕竟那是他柏扬之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所以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一头雾水。 但是顾颐好,实打实是他在乎的人。 他因为自己而受到了伤害,他怎么能置之不顾? “允允,出差回来,你就只想问我关于他的事情?”柏扬之却也不答纪秋允的问题,只是四两拨千斤地笑了,反过来再次主导了这段问话。 “……”分明是你先问的顾颐好。 纪秋允张了张口,却也没有反驳出声,只无力地把嘴闭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认清了柏扬之并不是想要来和他好好说话的现实,遂瞪了柏扬之一眼,既然对方看起来没有要体面的意思,那他也不想要给他体面了,冷了一张脸一言不发起身就要走。 纪秋允走了两步后听到身后的响动,知道是柏扬之也跟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想加快脚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一走了之,然而手腕被从后一把抓住,下一秒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住翻了过去,继而下颏被狠狠钳住。 纪秋允吃痛,却又惯性地不愿开口显露脆弱,他在柏扬之力道的压迫之下不得不被迫向前倾去,他被压着靠近柏扬之那张英俊如刀刻斧凿一般的面孔,近得几乎呼吸交错。 他本能地伸手抓住柏扬之的手腕,试图反抗他的力道,却被柏扬之顺着手腕一把滑进了衣袖。 冰凉指尖触碰到自己隐秘皮肤的触感令纪秋允浑身一颤。 “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想走了?”柏扬之对纪秋允的抗拒置若罔闻,他反而笑得无比温柔,循循善诱一般温和,“怎么忽然对顾颐好不关心了?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是不忍心听他的悲惨故事?还是不敢面对自己才是伤害他的罪魁祸首的真相?” 可他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却那么恶毒,令本就在罪恶感边缘挣扎的纪秋允无处遁形。 “允允。”柏扬之相当满意地感受到手心之下纪秋允的颤抖,他钳制住纪秋允下颏的手顺着纪秋允的面颊的缓慢地滑上去,一寸一寸抚摸过纪秋允漂亮的面颊、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一双噙着破碎水光与清冷倔强的眸子里。 他注视着纪秋允,犹如野兽窥伺猎物般,紧紧地盯着纪秋允:“你这么担心别人做什么?你应该只属于我、只看着我啊……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开始,你就应该完完全全属于我。” 说着,他极致温柔怜惜地揉了揉纪秋允的眼尾,目光似看着极致的珍宝。 “……” 纪秋允听得浑身一僵,眼中缓慢地交杂起惊愕、不解,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转为一种不可置信的恐惧。 而柏扬之如冷眼旁观一般将这些情绪尽收眼底,甚至在眼底带着欣赏之意。 他喜欢掌控的感觉。 尤其喜欢掌控纪秋允。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这种快感其实名为安全感。
第五十章 我在乎的 柏扬之温柔地牵着僵硬地犹如一个机器人的纪秋允返回原来的座位,他绅士地为纪秋允拉开位置,按着纪秋允的肩膀把人妥妥贴贴地安置在位置上,全程唇角含笑、风度翩翩,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完美男友。 如果忽视纪秋允脸上无比苍白的面色的话。 柏扬之再次落座以后,姿态愈发闲适自得,他半倚在位置上,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浑然天成的优雅与矜贵,那样的游刃有余,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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