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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整片人流之后，柏扬之从一处模型之后走出来。 纪秋允真是敏锐。 他笑得很欣慰。 他自然是作为投资商来的，一开始还和钟思稼聊了一会儿。 钟思稼十足狗腿八卦地揶揄他：“你小子不还是来了——你想要人微信就直说——” “滚蛋——”柏扬之轻笑着拍开钟思稼凑上来犯贱的脸。 钟思稼很少见到柏扬之露出这样纯粹的笑，这人大小就是个阴晴不定的，大部分时候笑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征兆，但眼下这个，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暖。 柏扬之那双一直都不大温和的眸子染上一丝丝愉悦的色彩，竟然别样的好看。 钟思稼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抖落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过了那个村就没店了啊，我是没要到，你别问我要了。” “不需要。”柏扬之双手插兜，淡淡道。 “你最好是。”钟思稼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一圈今天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柏扬之，继而被远处的同事叫走，“我先走了，少爷您自己逛。” 柏扬之略略点了下头便自己走了。 他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作为柏风的代表，只是很低调地自己在场馆内四处兜转。 或者换一种更加准确的说法，是跟在纪秋允身后，贪婪地注视他。 阳光在那人所在的角落画出一条清晰明暗的分界线，他就站在深色的阴影一边，头颅低垂，侧脸边滑落了几处碎发，掩映住他的眸子。 他似乎是无聊地在欣赏那一处越过来的阳光，等待着它最终照到自己的鞋尖。 他的脊背挺拔，但整个身影都是纤瘦的，在阳光的笼罩下有几分不真实的朦胧感。让人觉得触摸不到。 像一具破碎的瓷器，生怕一触碰就碎了。 天气微微凉，白云微垂，那人的轮廓稍显黯淡。 柏扬之无端地生起一种感觉，觉得不真实，总觉得他和这个会展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可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的目光可以说是一动不动地钉死在那一道纤瘦的身影上，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几乎要断裂。眼前站着的就是他三年以来抑制不住的渴望，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直奔到对方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看一看他见到自己以后面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但是，这一次，他不能再伤害他了。 他的允允——曾经属于过他的允允。 终究会回到他的身边。
第七十八章 人傻钱多 柏扬之正罕见地在衣帽间里挑着衣服，忽然手机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震动，屏幕上有很多条微信的新消息。 他拿起一看，挑了挑眉，心情颇好。 是叶风言。 准确来说，是发疯了的叶风言。 叶风言：我去 叶风言：深藏不露啊你小子 叶风言：原来你小子是这个意思！ 他引用了柏扬之之前发的“管好你的人”。 叶风言：这概率都让你撞上了 叶风言：牛啊 叶风言：原话还给你 叶风言：管好你的人！！ 柏扬之笑了一声，没回复他。 柏扬之慢悠悠地在衣帽间打量着他的衣柜，漫不经心地左右晃了几圈之后又接了个电话。 “柏扬之啊，我当你小子为什么抽风呢，最近停药啦？” “我以为你改了啊！” “爷爷要是知道了不得气得亲自给你熬中药调理哈哈哈哈……” “人又让你找到了是吧。” “了不得啊了不得……” 柏韵之的声音幽幽传来。 柏扬之动动手指头想都知道是叶风言这个大嘴巴和柏韵之说漏了嘴，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小心眼方才被刺激到了去柏韵之那里告状以报复自己。 自然，根源还得要算在钟思稼这个大嘴巴头上，他一定是和叶风言说了发现了季回的事情，虽然钟思稼不认识纪秋允，但叶风言可是太认识纪秋允了，他一定看得出来季回就是纪秋允。 “怎么，有意见。”柏扬之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一侧，边懒懒地拎出来一件衣服，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了两下。 “没怎么，也没意见，就感觉，很奇妙。”柏韵之的语气颇有几分啧啧称奇的意味在其中，“孽缘啊，孽缘。天下之大，你们居然还能遇上。” 继而她又含笑着感慨：“我寻思那天你抽什么风突然罢会，原来是见到人了。” 柏扬之把衣服挂回去，又换了一件拎出来随手照着自己比划。 “你是真想结婚了，嗯，我知道了。”柏韵之又自顾自地笑。 柏扬之哪里听不出她的调侃，但也没回怼回去，只是继续比划着衣服，慢悠悠道：“对啊……是真想结婚……” “这辈子就他了？” “对，就他了。” “……”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柏扬之也终于选定了一件衣服。 “……那很好啊。” 柏韵之再出声时，悠悠地感慨道。 “嗯，姐姐也想有个弟媳妇了。而且纪秋允一看就是不会在家里作妖的那种。” “姐支持你。” 柏扬之闻言笑了：“好啊，等他愿意的时候，就给你带回来。” 柏韵之在电话那头听到嘟嘟嘟的忙音，忍不住放下手机，温和地笑了。 她想起三年以前，柏扬之在纪秋允走后，那一段失魂落魄的时间，和那一个与她敞开心扉长谈的夜晚。 那时候他弟弟简直憔悴地不成人型，把自己溺毙在酒精里，蒙蔽着自己逃避现实。 柏韵之找了个机会，拎着他陪自己聊天，希望可以开导开导他。 “我……应该是喜欢他的。” 柏扬之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上，目光没有焦点地在天花板上飘荡，口中喃喃道。 “应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柏韵之摇着手中的酒杯，打断柏扬之。 “我不知道。” 柏扬之眨了眨眼，盯着头顶上散发着昏暗灯光的吊灯，缓缓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他如此道，似乎在尽力回想什么。 “爸妈不相爱，你和姐夫之间，好像也不是爱情……而我一开始，也只是喜欢纪秋允的长相，那张脸，完全就是按照我的理想型长的。” “所以第一眼见到他，我就想得到他。” 柏扬之说着说着，就像是傻了一般，开始傻傻地笑。 柏韵之看了他这模样，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他真的很有意思，明明很讨厌我，可是……他又会照顾我。” “我不明白，他的那种眼神，就好像真的喜欢我一样……可他明明一直都在逃离我。” 柏扬之说着说着，声音缓缓低了下去，连带着他整个人的情绪一起，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委屈又无助，此刻真真切切地在向自己的姐姐吐露自己脆弱的少男心事。 “我其实也想让他过得开心一点……可是我也不想他离开我，我一直都想给他最好的……” “没人看着他甚至都不会好好吃饭……” 柏扬之缓慢地抬眼，目光因为酒意而变得迟钝和懵懂，对上面色相当复杂的柏韵之，眨了眨他漂亮的眼睛：“姐，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柏韵之看了柏扬之这幅颓唐模样一会儿，缓缓地垂下眸，继而艰难笑了一下：“感情啊……” 她曾经有过一个放在心上的，如神祇一样美好的男人，但是如今他早已不在了。她其实并不清楚这种情窦初开的好感算不算是喜欢。 如今她更是与傅与彻底绑定在了一起，无论如何，喜欢或不喜欢、爱或不爱，她都回不了头了，她这辈子何尝不是认定了一个人、并且狠狠栽倒在他身上？ 她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判柏扬之。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才苦笑一声，幽幽道：“明知他有万般不好，或是知道他的好，而舍不得放手……想要用自己的余生去绑住他……” “……扬之，你不是喜欢他。” “你爱他。” 她算是想明白了。 为什么爷爷怎么劝慰、打骂柏扬之都无果。 他不会放弃纪秋允的，就算世界毁灭，柏扬之都不会放弃纪秋允的。 …… 柏韵之幽幽地放下手机，在晚风中轻轻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只是，在纪秋允见过了自己所向往的生活的美好后，还会愿意回到黑暗之中吗？ 还会愿意陪伴柏扬之、与他分享伤痛吗？ --- 季回这次出差周期比较长，除了学术论坛和会展以外，还包括了一个实验的交流，在顾颐好的学校里，所以他也乐得去参加会议，这给了他很多和顾颐好交流的机会。 在结束了一天的会议之后，见天色尚早，季回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跟着导航去找一家当地较有名气的法甜店。 他原先对于甜食的喜好倒也一般，主要是吃甜食有悖于他作为演员的身材管理，况且现在甜品的价格也都虚高得离谱，他总觉得不值那个价，所以自己也买得少。倒是柏扬之从前总会随手给他带些很昂贵的甜食回来，他也就会边看看电影边就着家里的茶品鉴一下。 但是前些天他在和顾颐好聊天时，顾颐好多次提及了一家位于大学城里的甜品店的巧克力蛋糕做得很好，把一向不是甜品脑袋的季回都给说动心了，本来没有很想去的，但顾颐好都那么卖力地安利了，他也正闲着，不如去一探究竟。 他在某橙色点评软件上看着网友店铺的评价，有不少说是东西确实好吃，但是老板态度一般的。 季回心想，态度一般对他而言倒不是减分项，他反而不擅长应付太热情的老板。 他进到店时店里人不多，只有两桌客人，都是女孩子，有一桌在拍照，另一桌在吃甜品的。 老板见有新客人进来，很热情地迎上来问他的需求，得知他是被好朋友推荐来尝试巧克力甜品的时候，主动为他介绍起几款巧克力甜品的层次和制作上的亮点。 季回面上全程带着认真、礼貌的微笑，乖乖做一个甜品小学生听讲，心中却很吐槽了一下网络上的评价，说好的老板态度一般呢，这不是很热情吗。 在迅速选定了两款甜点以后，季回在收银台要出示付款码的时候，老板又笑眯眯地表示不需要付款，还表示要送他几个新品的试吃装。 季回很惊讶，又同时警惕地眯起眼，担心这是什么新型诈骗。 “今天有个老板来，说要请客。”老板解释道，“您算是幸运顾客。” 季回挑眉：“……这样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还能轮到他？ “那……谢谢那位老板，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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