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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夏辉为自己犯的这个低级错误感到尴尬,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嘴唇,悻悻地将烟按了回去,重新放进口袋。 “你……”姜柯源斟酌再三,还是选择率先打破这副尴尬的局面,“找我有什么事吗?” “呵呵,”夏辉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嘴上却说得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个妹妹,今年刚本科毕业。” 姜柯源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你也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吧?”夏辉叹着气,摇了摇头,“大四实习的时候她就没找到心仪的工作,现在眼看着下半年就要毕业了,我想……” “不好意思。”姜柯源皱了眉,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对方接下去的话,“我刚回国,找工作这方面我没什么门路,我也不认识什么能帮忙介绍工作的人。” “我妹妹她大学学的也是人文历史这一类的专业。”夏辉明显有些着急,语速也跟着一道快了起来,“我听说你在衡大的研究院里工作,能不能帮忙通融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空缺的岗位?只要能进衡大,她什么都可以做的。” “我只是一个干文物修复的研究员,我的档案也是这几天才刚刚转进衡大的。”姜柯源摇了头,“这个忙我没办法帮你。我一对衡大还不够了解,二没职位的,实在是帮不了。” 夏辉不说话了。 “不好意思。”姜柯源又道了歉,低下头,抬脚错开身,想要回包厢。 “真的不能帮吗?”他经过夏辉的时候,听见对方低低的声音,混杂在嘈杂的脚步声和餐具碰撞的叮当声中。 姜柯源能察觉出对方话语间的无助,却实在不能逞强去挑这个完全没有一点胜算的担子:“对不起,不是我不想帮,是我真的帮不了。” 姜柯源想抬手拍拍夏辉的肩,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对方却在他收回手的那一刻伸手抓住了他。 “夏辉?”对方低着头,姜柯源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为什么都不帮我……”夏辉张口,声音又轻又低,却在下一秒骤然间拔高,“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帮我?高中的时候不愿意帮我,现在也不愿意帮我!他们不帮我,你也不帮我?!” 姜柯源被他吓到,下意识抓了他捏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慌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愿意帮你,是我真的帮不了你。” “是吗?”夏辉抬起头。年过而立,他发胖了不少,那张因为刚才在酒桌上不停喝酒而泛着红的浮肿的脸上却浮现出了和十八岁那年一般无二的迷茫。可那股迷茫转瞬而逝,在下一秒被眼中细细密密的红血丝掩盖,“你家出了那样的事,你还能进衡大,现在是真的帮不了,还是你不愿意帮,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姜柯源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缩紧,夏辉捏着他手臂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可他却好像无法感知到痛觉。 眼前的一切,耳边的一切,都在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化为了一片虚影与泡沫,他能听到的,只有夏辉刚才的那句话。 “你家出了那样的事,你还能进衡大,现在是真的帮不了,还是你不愿意帮,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姜柯源!”简承言的声音如同一道利箭,刺破了周身的那片虚无,把姜柯源从那梦魇一般的循环中拉了回来。 他抬眼超前看去,足足过了好几秒的时间,视线才逐渐从一片模糊重新恢复清明。 他看见简承言朝他走来,伸手扯开夏辉拉着他手臂的那只手,目光投在他身上:“他和你说什么了?” 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但姜柯源下意识选择回避。 他愣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和他说了什么你最清楚,简律师。”夏辉看着挡在姜柯源身前的简承言,轻蔑地哼了一声,“全班同学谁不知道你和他姜柯源的关系,何必在这里和大家打哑谜呢?” “夏辉!”简承言压低了声音。 “收一收你们这副清高的样子行吗?”中年人眼底的血丝逐渐加重,他扯起嘴角,半哭半笑,“十几年了,到现在还在这里装得人模狗样的,搞得好像大家都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谁不是惹了一身的骚?” 夏辉的声音不小,一时间,所有走廊上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就连包厢里的人都齐齐凑了过来。 白赋暄有些艰难地推开人群,急急忙忙跑过来劝:“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夏辉仗着体型,一把打开了白赋暄伸过来的手,整了整衣服,推开人群走进包厢,片刻后又夹着公文包走了出来。 路过简承言和姜柯源身边的时候,他转头,抬手指了简承言的鼻子:“我说的到底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自己一身脏还没洗干净,还急着跑出来帮他说话,不愧老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夏辉闹了这么一通,按了电梯转头走了人。 包厢门口围了一群老同学,简承言扭头看了看他们,伸手拉了姜柯源,没打一声招呼,转身就走,留下白赋暄点头道歉,又匆匆忙忙拿了东西跟上。* 后来,姜柯源突然明白,原来走廊里的那个擦肩,站在他身边的不再是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后排,即使被老师一次又一次批评,也依旧默默努力的夏辉。 那是十八岁和三十一岁在交错时空的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16章 去乌托邦 “你别把刚才的事儿放在心上。”白赋暄从吧台后端出一份薯条,放到姜柯源面前,转而去看一边的简承言,“你真什么都不要吗?” 姜柯源拿了叉子将薯条塞进嘴里,还没等简承言开口拒绝,先一步开了口:“他是健身狂魔,健身狂魔是从来不会在这样的时间点吃这么高热量的食物的。” 白赋暄啊了一声:“那总得喝点什么吧,苏打水行吗?” “嗯。”简承言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从吧台后递过来的那瓶苏打水。 白赋暄拉了椅子在吧台后坐下,开口安慰姜柯源:“其实今天这个说是同学聚会,实际上说难听点就是个大型攀关系走后门的交际所。有人来找你们帮忙也属实正常。” “嗯。”姜柯源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短短几分钟时间,那盘薯条已经被他吃了一大半。 “慢点儿吃。”简承言拧开苏打水瓶盖,将那透绿色的瓶子横在了姜柯源和薯条之间。 姜柯源扭头看了他一眼,放下叉子,拿起玻璃瓶,也不顾里面噗噜噜冒出的气泡,仰头一口气喝掉一小半,毫无形象包袱地打了个嗝。 白赋暄愣了愣,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强忍住八卦的欲望,把卡在喉头的话咽了下去,什么都没说。 酒吧开在衡州市市中心老城区的一条小街内,周遭安静,时不时会有闪着灯的车从门口开过。 白赋暄看着店门口那片光怪陆离世界中仅剩的一方安逸,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我说句话,你别不高兴。”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转过头看任何人,但谁都知道这句话是对姜柯源说的。 “其实夏辉这些年,挺不容易的。”他撑在吧台上,手指摩挲着桌檐,“同学一场,谁都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毕竟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姜柯源吃掉最后一根薯条。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耳边只剩下店内音响播放的舒缓音乐。 “去年同学聚会的时候夏辉也来了,但是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白赋暄看着店外斑马线前闪着倒计时的红绿灯,“那次你们都没来,没人和我说话,我无聊嘛……”他伸手,给自己开了一瓶苏打水,喝了两口,“我就过去和他聊了几句。” “他说他家现在挺困难的。”白赋暄叹了口气,“他妈生了重病,为了治病,家里把学区房卖了换现。可他女儿五六岁,正好到了快要上小学的年纪,老婆为了这件事天天和他吵,去年那时候闹得都快离婚了。” 姜柯源垂了眼,去看手上那把造型精致的叉子。 他没有要和夏辉计较的意思。 白赋暄来得晚,不知道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自顾自地说着。他心里乱乱的,也就坐在那里听,权当是转移注意力。 “后来我听说他今年贷了款,又和老丈人那边借了不少钱,重新买了一套学区房。为了还钱,每天下了班还要出去跑滴滴,朝九晚五还不算够,每天休息时间基本为零。”白赋暄灌了一口苏打水,巴黎水的二氧化碳充得足,冲得他皱了皱鼻子,“他和你说的那件事是帮他妹妹找工作吧?” 姜柯源玩着手里的叉子,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你们来之前和刚才饭桌上,我听到他问了好多人,没一个答应他的。”白赋暄扯了嘴角,“同学三年,谁都知道他没有妹妹,那多半是他老婆那边的妹妹。” 接下来的话不用白赋暄再说,谁都能想到。 夏辉为了挽回婚姻,四处借钱重新买了一套学区房,为了还钱整天忙活,没个休息的时间。刚好他老婆有个“眼高于顶”的妹妹,他想趁着帮解决了工作问题,缓和缓和自己和老丈人一家的关系,却没想到四处碰壁,梦想根本无法落实。 “我也没帮他说话的意思。”白赋暄转头,目光在姜柯源和简承言身上转了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出了学校走进社会,谁都不容易,谁都没义务包容谁,我们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但是总有那么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就一直那样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喂,”姜柯源反手向后撑了高脚凳低矮的椅背,凑过去对着白赋暄笑了笑,“六年不见,我现在在你眼里就这么小家子气?” “啊?”白赋暄被他这句话搞得有些懵,原本拗好的造型在那一瞬间彻底绷不住了,好半天才重新开口,“我看你明明挺不高兴的啊。” “我不高兴不是因为这个。”姜柯源将叉子往空盘上一放,随手将苏打水推到简承言面前,“我看你是戏瘾犯了,才在这里给我演了五分钟文艺青年。” “我那是有感而发!”白赋暄耳朵有点红。 姜柯源伸脚从高脚凳上起身:“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折腾一晚上,累了。” 简承言全程一句话没说,闻言伸手从吧台上拿了那杯苏打水,起身跟了过去。 “喂!你俩连吃带喝的,一个子儿都不舍得给,吃霸王餐啊?”白赋暄打开小门板,急急忙忙从吧台后跟了出来。姜柯源和简承言两人走在前面,店门被推开时发出叮铃铃的声音,背影个顶个的坚定。 “算了算了。”白赋暄低头认命,抬手伸手大声叫住白赋暄,“我给你买的东西你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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