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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位赘婿,陪着方家少爷体验职场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连战区的档案都调过来了。听哥一句劝, 小心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喂!” 地板仿佛突然变得烫脚一般,青年一个冷颤, 抬腿堪堪躲过被咚的一声踢到门口的、装满了档案盒的纸箱,把右脚收回门槛外, 余惊未消地抬头看着桌边埋头哗啦啦翻阅文件的闻序: “你想打人?!” “整理档案啊, 没看这都放不下了吗,”闻序眼皮都没抬一下,将一个写着“东部战区X年X月考察记录”的本子啪地垒在桌上一厚摞文件上,“你要是闲得很, 就帮我把这一箱子搬到楼下去, 多谢啊。” “你小子装什么啊你!全处可都知道你闻检查在处长面前牛皮吹得山响, 现在眼看任务要完不成,气急败坏了?惹到了军部, 看谁能保得住你!” 公子哥气得脑袋快要冒烟,没等再说话,桌子另一头同样在俯首苦查资料的瞿清许倒是直起脊背, 深邃如古井的漂亮黑瞳冷冰冰地看着他。 “档案室严禁携带电子产品入内,”瞿清许瞅了他一眼就垂下眼帘, 仿佛对方是街角随处可见的不可回收垃圾,“更遑论我们借来的都是战区有关谭峥案的机密文件,你如果再带着你的新款手机在门口晃悠,我马上向处长汇报。” 事实证明,对心智未开的富二代而言,“小心我告老师”这招威力犹存。青年立刻悻悻然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拜托,谁稀得搭理你们这群怪胎,没劲……” 待聒噪远离后,闻序这才伸了个懒腰,由衷地感慨: “这祖宗总算走了……方鉴云,没想到你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还挺有官样。” 瞿清许心说,要不是当年身为学生会长的自己也用这种方式把天台上不良少年吓走,还有你这臭小子的今天,思来想去也只不过撇了撇嘴,细长的手指哗地飞速捻起一页翻开。 “谭峥的调至记录还没理清,抓紧时间吧。” 闻序一哽。 合着自己这是获得和那个白痴同事一样的看垃圾待遇了?亏自己刚刚还想关心一下他坐了这么久腰吃不吃得消! 他哼哼两声,幽怨地抽过下一本履职报告翻开。 档案室内一时只剩下刷刷的纸张摩擦。二人隔着整张桌子专注地低头阅览,瞿清许仍是将胳膊肘搭在扶手上微微歪着重心坐着,包裹在制服西裤里骨骼匀称的长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大概又过了三五分钟后。 “闻序,看这个。” 被唤名字的人喊了声来了,离开座位走到瞿清许身边,一手扶住椅子靠背,一手撑着桌沿微微弯腰,向瞿清许手指的地方看去。 “跨战区调动人员考察公示,”瞿清许点着字,一边随手拢了把后颈的黑发,露出低垂的白皙后颈,微突的颈骨勾勒出一段优美的弧线,“原本预定从东部调到中央战区的人被撤换成谭峥,没有军部指示,也没有复审评议理由。” 闻序身子俯得更低,若有所思地看完,嘴里念念有词: “临时撤换……这日期我怎么总觉得刚刚在哪本档案上见过——” 堆砌如山的线索中陡然抽丝剥茧般捋出一条线,闻序瞪大眼睛,刷地偏过头。 几乎同一刻,瞿清许也心照不宣转过脸来,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铅灰色的眼睛。 “谭峥家中找到的和陈泳有过接触的记录!”闻序大声道,“都对上了,时间线正好重合!” 瞿清许看着和自己离得如此近的一张脸,微微一愣。闻序倏地直起身,抓过档案,一阵风似的往外走去: “处长,找到了!” 他兴奋得快要忘乎所以,一路小跑着往处长那屋奔去,瞿清许扶着桌角起身,看见远处办公室内已然有几个凑热闹的同事循声跟了出来: “闻序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听说之前处长给他下了什么死命令,不会是被逼疯了吧?” 瞿清许道了声借过,从围到门口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进了屋。就这转瞬间功夫,闻序已经把东西放在了处长办公桌面,语气仍难掩激动: “处长,案子有眉目了!您看,六年前中央战区抽调的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谭峥的调动就是有问题,这和之前他对方鉴云的供词也全部吻合!” 从瞿清许的角度看去,坐着的处长被闻序高大的背影挡了个严严实实。没等他想探身看看处长作何反应,便听见身后有人冷言冷语道: “和供词对应上又能说明什么,你就打算拿着这点东西对抗中央战区和军事法庭?” “有了这个疑点,最高检就可以要求中央战区开放对陈泳的调查权限,这也是深入取证的第一步!” 闻序侧过头冷冷望了门外一眼,瞿清许已经走到他身侧,瞧了瞧处长的脸色,又伸手偷偷拉了下闻序的衣袖。 “冷静点。”瞿清许快拉成一条直线的唇角蹦出几个字来。 闻序的目光刀子似的在外面嗤笑的几个人脸上一一剐过,待外面噤了声,回过头来。 “好了,这是检察院,不是菜市场!”处长挥手做了个轰人的姿势,“都该干嘛干嘛去!” 外头的人意犹未尽地散了。瞿清许去关上门,在处长示意下折回来与闻序并排在沙发上坐好。 二人看着领导清清嗓子:“咱们部门塞了太多关系户,等年后我调了职,一定想办法让这帮蠢货……算了,说正事。闻序啊……” 闻序腰板拔得笔直,正襟危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处长:“谭峥的案子,不,这两年……你的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这周末,内政部要牵头在玉鸾山庄举办第一届首都进步青年座谈会,整个纪检一共一个名额,我和院长推荐你去。” 闻序困惑地一怔,瞿清许亦然。 “这和谭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他问。 “谁说和谭峥案有关了?”处长无语,“你这死脑筋,能不能别一天到晚都想着这一个案子!座谈会邀请的都是首都军政界和你一样年轻有为的人,顶好的拓展人脉的渠道,明不明白!” “可是再不向中央战区递交报告就来不及——” 瞿清许默默伸手,在闻序肌肉紧实的腰间一拧! “嘶——” 闻序面部险些扭曲,气冲冲地扭头就要质问,被瞿清许一个眼刀震住,接着对处长道: “好的处长,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他已经知道了。” 最后几个字瞿清许咬得格外缓慢又重,闻序捂着腰侧,瘪了气的气球一般斜眼看他,敢怒不敢言。瞿清许又道: “不过处长,谭峥的案子确实刻不容缓,尤其武装部的那位陈主任已经有所动作,我们再不叫高层插手,他们可能会趁现在销毁更多证据。” “这个我心里有数。中午我让人把材料递交过去,你们两个做好准备,军方的取证工作一向是检察院里最难做的。” 瞿清许颔首称是,低头的一瞬,突然听见处长呵呵笑出声来。 “从来没想过哪个人,尤其是你这种白白净净的omega也能管住纪检这个刺头。”处长笑着指了指闻序,“有你做他的搭档,我放心。不过,我最近也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咱们检察院是不允许大张旗鼓搞办公室恋情的,你俩还是得注意——” “处长!” 闻序脸皮一热,抬高音量喊了一声。处长耷拉着眼皮看看他,冷笑道: “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行,我不说了,带小方出去吧。” 瞿清许抿了抿唇,垂眼起身。闻序也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却突兀地停下,肩膀随着逐渐深沉的呼吸上下起伏,猝然转过身,俊朗的侧脸因为咬紧后槽牙而绷起一段棱角分明的折线。 “还有一件事要和您汇报,处长。” 瞿清许已走到门口,听见闻序说话,只好停下来,却在看见青年的一刻猛地愣住。 他看着那双灰色瞳孔里闪烁着的坚毅光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喉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紧,短暂地窒息了。 他眼中只剩下闻序一张一合的嘴唇,下一秒,对方低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入他耳畔。 “不止谭峥的案子。” 闻序攥紧双拳,盯着办公桌后的人,深吸口气,一字一顿。 “请允许我向您申请,由我和方鉴云联合主理,重审六年前的首都‘五·三一’特大伤害案。”
第35章 方方正正的烫金黑帛邀请函转了两三手, 递到迎宾员手中。女人检查过后,对门口的两位青年笑着鞠躬: “闻先生,这边请。早饭之后工作人员会带您乘车前往山庄的贵宾滑雪区, 祝您玩得愉快。” 雕刻着青龙纹的古铜庄园大门被两名带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缓缓拉开,闻序点点头,一边跟着领路的工作人员步入栈道, 一边对身侧的人扯了扯嘴角: “这个破座谈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人叫到这么高档的场所吃喝交流也就罢了, 怎么还净安排些奇怪的活动?” 说话间, 他们已经来到斗拱廊下,路过一片烂漫的菊园。满院秋色随移步异景, 雅趣横生。 可闻序无心赏景,待在这种高端格调的环境里他总觉着浑身不自在, 只好暗里向身旁闲庭信步的青年求助: “……哎, 方鉴云!” 瞿清许脚步顿也不顿,一边饶有兴致地转头欣赏长廊外的花团锦簇,一边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 “闻序,”他眼眺远方, 嘴唇隐蔽地微动, “请你搞清楚, 第一,我让你和我情报共享, 不是让你拽着我来给你壮胆充场子的;第二,前天你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不同我和江澈商量一句就冒然提出重审五·三一?” 闻序顿时哑口无言。 前天办公室内的场景, 宛如从记忆的封底跃然眼前。 “闻序,你再说一遍?!” 他还记得当时处长是怎样大惊失色地起身, 指着自己哆嗦了半天,连骂他的语言都组织不出来,好久才愤然背手转过身: “五·三一是重案,你觉得你有多大的脸,中央战区乃至军部都出面定性的案件,凭你说翻出来重审就重审?你给我搞这些幺蛾子到底想干什么!” “五·三一给当时认定的凶手楚其琛定罪时,最关键的证人就是谭峥!”闻序上前,“就算楚家不是被冤枉的,谭峥也是个污点证人,可这六年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混得风生水起,您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必然和陈泳有过什么交易!只要您同意,签了字,这案子就可以进入重审的初步程序——” “不可能!” 男人蓦地低吼,顿了顿,走到窗前,仍是背对着他,长呼出口气,脊背肉眼可见地因为愤怒而僵硬。 “想让我签字批准,没门儿,”处长恢复一贯威严的口吻,“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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