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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项链给我。” 他说。 陆霜寒的瞳孔猛地一动。 “你——” “不愿意给就算了,我也可以考虑换个别的。”闻序玩味地看看他。 陆霜寒表情肉眼几乎看不到太多变化,可他清楚听见男人鼻腔深吸了口气,良久,陆霜寒把缠在手腕上的项链取下来,闻序探身向前,伸出手掌向上。 轻轻的哗的一声,一掬流水般的银色掉入闻序掌心。 “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重审案子,和咱们打赌的事。”闻序迅速收回手,把项链装入制服口袋,起身,“事情都办完了,我也就不打扰了,再会。” 他走到门口。陆霜寒不仅没说话,甚至连起身意思一下的念头都没有,背对着闻序坐在沙发上。 闻序停在门口,同样背对着陆霜寒,思索了一下,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般,低声笑了。 “真不走运啊,”闻序感叹,“猎物跑了,项链也丢了。看来你们注定无缘。” 说完,青年抬脚离开了办公室。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陆霜寒的呼吸声,闻序的脚步已经远去了,男人的气息才逐渐急促、粗重,仿佛一场酝酿着狂风暴雨的乌云倾轧覆盖了灰蒙蒙的天空,直到某一秒,突兀的一声惊雷劈下—— 低沉而遥远的声音传来,不是闷雷,而是男人低低的笑声。 陆霜寒肩膀微微颤抖,边笑边摇了摇头。 “垂死时际,犹作困兽之斗……” 男人喃喃着,闭上眼,嘴角还噙着一丝仍不消散的讥讽笑意。 * 中央战区大楼后身,便是一片小的湖景公园。工作日的白天,鲜少有人在公园内游览。 除了此刻快步行至园中的两个人。 “方鉴云!” 闻序追上走得飞快的瞿清许,刚想伸手拉他,被后者一把挥开: “我再说一遍,把东西给我!” “是你一开始说要我们别被陆霜寒激怒的!”闻序着急道,“拿了它你想干什么,和他拼命?再说了,当时他说话模棱两可的,也许这项链根本就不是……” “如果你不把它给我,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瞿清许冷冷打断他,“现在开始,未经允许不准碰我。” 说完他扭头就走,闻序顿时急了: “你冷静一下,方鉴云!” 瞿清许没有停,很快走上一座湖心窄桥。闻序对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方鉴云,你以为我要这东西是为了什么!” 瞿清许的脚步猝然刹住。 秋末冬初,湖泊上只剩残叶枯荷。瞿清许瘦长的身影立在桥头,仿佛随时会被一阵凛冽的风吹倒,化作一缕灰和烟,消散在风里。 闻序几步跑上来,站在他身侧。 瞿清许慢慢摘下口罩,露出下半张清秀却苍白的脸。柔软的下半唇瓣上,仍能清楚看到带着血痕的齿印。 闻序微微低头,看着瞿清许的脸。 “方鉴云,”闻序深望着他,“我是怕你伤心。” 瞿清许阖眼。 “我已经没有心了。”他说,“他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我若是有心,早该寻死了,而不是毫无自尊、苟延残喘地活到现在。” 闻序没再说话,浓黑锋利的眉眼却一霎那间染上哀怜柔软的神色。 他从衣兜里拿出那项链。 “伸手,接着。”闻序说。 瞿清许终于肯转过身来。两个人站在桥上,身体近得几乎贴在一起,瞿清许垂着头看向闻序攥拳的那只手,刚要去接,忽然另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他即将抬起的手,温和又不容抗拒地拉过来。 瞿清许一怔。 闻序握着他的手,把那一缕凉丝丝的金属链条郑重而小心地放在他的手里。 他握住了项链,抬起头。 闻序正盯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专注。 “我为你赢来的,”闻序认真地说,“你随意处置它吧。” 瞿清许身子剧烈一震。他颤抖地低头,摊开手掌,那枚银色子弹倒映在瞳孔中的一刹,年轻的omega喉结急促上下滚动起来,身子一晃,好在闻序抓住他冰凉的手腕,才不至于跌倒。 他看着那项链,鼻翼微微翁动,唇色都变得青白,眼底慢慢镀上渗血的猩红,颈间青筋暴起。突然间,青年挣开闻序的手,攥住那项链,猛地转身蓄力一抛! 他用力到几乎将自己整个瘦削的身体丢出去,可几秒过后,平静的湖面发出一声轻而又轻的啵的一声,两圈涟漪,三下荷枝摇曳,一切归于寻常寂然。 闻序一怔:“方——” 瞿清许喘息着,身体扑在桥畔,撑着栏杆,弯下腰疼得浑身乱颤。闻序慌忙把人圈紧怀里抱紧了,安抚地护住他的腰: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 瞿清许的身体在他怀中瑟瑟发抖,他能感觉到青年的脸埋在他颈窝,嗬嗬地剧烈喘息着,有好几个瞬间,他都以为“方鉴云”要疯了似的在他怀里大哭、大叫、大喊。 可什么都没有。瞿清许明明被他抱在怀中,却像毫无依靠一般孤独地站着,痛苦地、泫然欲泣般地喘着气,牙关咯吱咯吱打颤作响。 良久,他感到怀中人动了动,默默回抱住闻序的身体。 闻序的喉咙顿时像吞了一颗酸涩的果,整个喉管都揪得发紧。 “我们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青年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瞿清许的发间,不知何时,声音竟也抖得不像话起来。 湖面上方一时只剩两个孤单的人影立于桥头,互相依偎般紧紧拥抱着,许久都无人再说得出一个字来。
第52章 两日后, 精神科诊疗室外。 三声敲门声过后,正伏案的青年医生抬起头来,见是闻序, 笑着叹了口气: “你还知道来啊,都多久没按时接受治疗了。倒是我这边,被你不明不白塞了一个好棘手的病患, 光是她一个人的研究资料都足以支撑我再写一篇……” 闻序走进屋:“行了连医生,知道你劳苦功高了。来, 给你介绍个人。” 连星帆这才发现, 闻序脸上的表情怪怪的,有种想要遮掩却又盖不住的暗自得意。他探头往后一看, 这才瞧见诊疗室内又跟进来一个人。 闻序侧身让出位置:“方鉴云,这位就是我的主治医师, 连医生。星帆, 这是方鉴云,我在纪检的搭档,也是——” 闻序顿了顿。分秒的功夫,连星帆定睛看去, 只见那青年眉眼深黑, 面如沉雪, 长长的黑发在脑后半挽起一个丸子,黑色的细长发簪穿过柔窕发丝, 整个人长身玉立,如一幅深刻雕琢的工笔画般幽静典雅。 连星帆脑子里的电灯泡歘的一下亮了,一拍大腿: “哦——这是你说的那个漂亮但是古怪讨厌的、未婚妻!” “哎哎哎!你说什么呢你!” 闻序连比划带瞪眼, 手忙脚乱地把人拽到一边去,咬牙切齿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又转过身,对明显有些面色不善的青年报以一笑: “连医生接待的病人太多,估计是记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哈。我在他面前一直都对你赞不绝口来着。” 瞿清许的目光淡然扫过闻序强装镇定的脸,鼻腔里轻轻哼出口气,不置可否,转过身,对连星帆点了点头。 “我来陪我搭档接受治疗,”瞿清许嗓音并没有一般omega的甜腻,反而有种别样的磁性,“辛苦你了,连医生。” 连星帆站在他面前,目瞪口呆。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闻序还对自己大吐苦水,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这个碍事的未婚妻甩开。 而此刻若非亲眼所见,打死他也不敢相信,闻序这种仿佛生下来就苦大仇深、一板一眼的家伙,居然会对这位“未婚妻”好言好语、低声下气到这般地步。 今天这个闻序,和自己认识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您好,方检查。”连星帆试探地问,“那个,原谅我多嘴一句,您既然和他有婚约在身,不知道您是否清楚,闻序他坚持来我这儿治疗其实是为了……” “我知道,他是想回忆起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瞿清许平静道。 一旁的闻序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反倒是连星帆几乎瞠目结舌:“方检查,您居然知道这事?既然知道,您还陪着他来——” “你不懂,这事挺复杂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闻序急吼吼地打断他,“星帆,你可别小看方鉴云,自从有了他陪着我梳理线索,我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记忆,这可全都是方鉴云的功劳。” 连星帆冷笑:“好好好,我给你当了五年主治医师,合着是既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咯?” “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 “好了,哪有你这种不听话的病人,一直和医生拌嘴。”瞿清许淡淡截断了闻序的辩白,“接下来还有很多事呢,快点治疗吧,也别耽误连医生的时间。” 闻序克制地吸了口气:“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向治疗的躺椅走去。连星帆看瞿清许的眼神,顿时如同见到神迹一般充满了不可言说的震撼。 “方检查,你到底是怎么把闻序这个犟种训练成这样的?”趁闻序驾轻就熟地自己佩戴治疗仪器的空挡,连星帆偷偷凑过来。 瞿清许没有转头,目视前方: “还好吧,我和他基本都是靠讲道理的。” 连星帆:“……” 二人看着闻序躺下,连星帆刚要启动仪器,忽然听到瞿清许问: “连医生,这个治疗一次要花费多少?” 连星帆:“说实话,精神科的治疗费用很高昂,闻序在我这儿五年,如果没有这笔治疗费,我想他早就不至于过得如此拮据了。不过他执念很深,宁可自己节衣缩食也……”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偷偷瞄了瞿清许一眼,闭口不再说了。 瞿清许却没什么反应,反而若有所思。 “这治疗,疼吗?” 他又问。 连星帆愣了愣:“会有点吧,不过在常人的接受范围内。闻序他也不怕疼的。” 瞿清许嗯了一声,稍微垂下眼帘,教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我明白了,”他道,“多谢连医生,麻烦这就开始吧。” * 戴上头盔,闭上双眼,世界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医疗仪器嗡鸣响起,闻序静静等待着,直到第一下微弱的电流从脑后传来,青年条件反射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知是不是如连星帆所言、太久没接受治疗的缘故,这一次医治的痛感,竟比以往来得都更加严重了些。 生物电的刺激频率在循序渐进地增加,痛感也随之一层一层递进,拨弄着脑中脆弱的神经。 闻序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着刺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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