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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鉴云一怔,没等解释,楚江澈那边反而揽过话头: “他有自己的住处。昨晚你给他传了消息,他急着和我商讨对策,今天趁着去检察院之前抽空过来了一趟。” 萧尧长而轻地哦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松开方鉴云的手。不知是不是方鉴云的错觉,对方的笑容忽然间真诚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萧尧笑着,彬彬有礼道。 方鉴云意识到什么:“昨天是萧先生给我发的消息?” “如今我才回国,消息还不能立刻放出去,”楚江澈解释道,“放心,以后他会经常联系你,以及必要的时候替我出面。他是自己人,值得信任。” 方鉴云点头。楚江澈又对萧尧道:“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萧尧的声音早已恢复刚进门时的温和稳重: “说来也巧,正好大家都在,那位眼线来了,说要见少爷您一面。” 楚江澈与方鉴云对视一眼,继而颔首:“估计是要报酬来了,让她进来吧。” * 几分钟后。 门第三次推开,一个踩着高跟鞋、穿着小香风外套的年轻女人微微探头进屋,有些惊叹地环视了一圈屋内不菲的装潢,接着小心翼翼迈进屋来,看着屋内的三人: “几位大少爷,说好了,该给的钱可一分也不能——” 她的视线划过方鉴云的脸,又嗖地转回来,倒吸一口气,惊叫出声: “你,你不就是昨晚的检察官?!” 方鉴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是沙发后站着的萧尧三两步上前,轻轻挡下女人指着方鉴云的手: “任小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一年里汇到你户头的钱哪一次不是按期到账?至于这位方检察,今天带你见他也是机缘巧合,你对外千万不要表现出认识他,否则麻烦就大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女人悻悻地放下手,抱着胳膊:“我说你们这群人到底在预谋什么丧良心的事,先是让我给那王八蛋下药,现在我又成了这检察官的共犯……我还想为下辈子积点德呢!” “活着尚且这么难,下辈子的事还是再说吧。” 方鉴云摆摆手起身,“时候不早,我也该去检察院了。我有预感,昨天的问话在闻序那儿并没过关,一定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
第7章 “时间到,可以睁眼了。” 诊疗室内,闻序缓缓睁开眼,躺椅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关掉了他身旁的机器,屋内轰鸣的底噪渐渐消失。 “感觉怎么样?”青年问。 闻序声音嘶哑地哼了一声,从躺椅上坐起来。 “比上次好一点,但是区别不大。”他说。 年轻医生似乎并没因这话而泄气,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病历开始翻看。屋内的灯光照在桌面的名牌上,上面清晰印着“脑外科:连星帆”几个字。 连医生浏览着病历,翻过一页:“试着说说,你又看到了什么。” 闻序闭上眼,俊朗的眉目压下一丝隐忍的挣扎。 “画面太模糊了……” 虽闭着眼,可仍能看出青年在逐渐放空,“只是一种隐约的印象,那个人似乎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好像还经常,经常对我笑。那个人温柔善良,和蔼可亲,感觉像小太阳一样……” 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在视野里烙下一层微红的光晕。随着讲述,回忆深处的那个身影仿佛真的一点点拼凑起来,却始终如隔窗纱幕,影影绰绰。 “还能想起来什么?” 连星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空谷传来。闻序眼皮一阵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动。 “还有……” 渐渐地,脑海中那个永远如水中月般的身影轻轻晃动,背对着他的人影竟慢慢转过身来。闻序胸腔中的器官震动如擂鼓,双手不由自主攥紧成拳—— 下一秒,那张转过来的模糊不清的脸,与现实中的一张冷漠疏离的面孔重叠。 闻序一个激灵,睁大双眼。 冷汗早已湿透了青年穿着制服衬衫的后背。 在一旁观察许久的连星帆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份异常:“怎么了?” “……没事,”闻序摇了摇头,试图将刚刚那诡异的念头从脑中甩掉,“今天的治疗不太顺利,总是想到些无关的人。” 说着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检察官制服外套。连星帆坐下,把病历翻开新的一页: “从那次意外事故发生后,你头部受伤失忆,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年,来我这里接受康复训练也有五年了。不顺利难道不是常态?” 闻序转过头,想反驳一句,可注意到连星帆拿着笔唰唰地在纸上记录下什么,不禁皱眉:“今天又没回忆起什么额外的信息,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生理上的变化是日积月累的,你本人或需要滞后很久才能感觉得出,”连星帆没抬眼,边写边说,“起码从数据上看,最近你恢复得还不错。刚刚你自己都说了,进行训练时你甚至可以利用身边人进行联想回忆,这是个好征兆。” 闻序握着外套领子的手一紧: “别开玩笑了,就算我现在记得不清楚,但那个人是个开朗阳光的性格这点准没有错,而不是那种看着苦大仇深,满脸厌世的家伙。” 连星帆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出于职业素养,还是引导着问了一句:“所以你刚刚联想到的人是谁,让你反感到这种程度?” 闻序哽了哽:“倒也不是讨厌,就是我一个新同事,神秘兮兮的,说话也怪。如果一定要给我刚刚想到他找个理由的话,可能也就是他长相还不错。” 他自然没有说,其实这个同事还有一重身份,就是自己潜在的联姻对象。 连星帆合上病历本:“你就这么确定你想不起来的这个‘他’长得也很好看?万一是你的潜意识美化了对方呢?” “不可能,”闻序坚定地否认,“他一定很漂亮,我知道的。” 连星帆看了他一小会儿。 “六年了,”连星帆幽幽道,“想起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闻序紧绷着的面部线条舒缓下来,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我必须要找到他,星帆,”闻序说,“我想不起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想不起他,我的心就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灵魂都不完整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亏欠了很多,我有需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连星帆不说话了,静默地望着青年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好一会儿,他才深呼吸,把病历本递回去。 “你意已决,我也无话可说了。老样子,别沾酒,还有不要太用脑过度。” 闻序伸手要去拿,连星帆却忽然把手一缩:“慢着。下次来治疗时,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个同事的事。” 闻序一怔:“方——他和治疗有什么关系?” “你能在训练中主动联想到他,至少证明这有助于你恢复记忆。”连星帆回答,“这只是辅助手段,说不定会有用。” 闻序动作顿住,很快恢复如常,抓过连星帆手里的病历本,转身向外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本子: “再说吧。走了。” * 午休结束前,闻序刚好掐着点赶回检察院。办公室的那些公子哥们自然不会在办公室午睡,平日中午办公室里都只有闻序一人。 他想着泡一壶茶提提神,进到办公室之后拉开柜子开始翻找茶包,乒乒乓乓的闹出不小动静,忽然听见屋内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唔……” 闻序转身,这才发现自己旁边的办公桌上趴着个人,太过消瘦的脊背隐没在披着的黑色制服外套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还有人在。 “抱歉,我没注意到。” 那人从枕着的臂弯里微微抬起头,散落的柔软发丝垂落下来,露出有些睡意惺忪的双眼。 是方鉴云。 联姻对象的这层身份还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闻序头顶,他连呼吸差点都忘了,拎着茶包的手抖了抖:“你怎么也在这?” “整理资料,太累了,在这歇一会。” 方鉴云刚被吵醒,声音还有些嘶哑。他试着撑起身子,随即上半身剧烈一震,一只手挪到身后扶住后腰,额头抵住枕着的另一只手臂,瑟瑟发抖起来。隔着单薄的衣衫,仿佛还能看到下面那收紧的腰部肌肉正疼得一阵阵哆嗦。 “嗯……” 他鼻息轻颤,断断续续低哼出声。闻序有些看不下去:“腰不好就别趴着睡,我有个折叠床,可以借给你用。需不需要扶你起来?” 制服外套已经随着刚刚那具身体的战栗,从挂不住衣服的肩胛骨上滑落下来。方鉴云咬着嘴唇偏过头,颈侧泛出晶莹的薄汗,手抓住后腰的衬衫布料,细长的手指用力,将熨帖的衣服揉出层层褶皱。 “不用了。”他有气无力道,“我坐一会儿就好,你忙你的。” 闻序想说什么,可见对方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就此过多探讨的模样,撇了撇嘴,转身去外面泡茶。 真想不出这方鉴云对当检察官的执念有多深,也不知光是在体能这一关上,方家要替他打点多少人才能给这样一个病秧子放行。 三分钟后,闻序端着茶壶回来,方鉴云还真如他自己所言,已经从桌上直起身,披着外套,只是气有点喘,雪白的脸上唯独颧骨蒙着病态的潮红。 “我联系过医院,那个女孩苏醒的可能不大。” 闻序把茶壶放下,拿了两个纸杯,“在对谭峥展开深入调查前,这女孩是咱们取得直接证词的唯一希望了——你也喝一杯吧,看你这脸色,怪吓人的。”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方鉴云抬起一只手,放到脑后。 “谢谢。昨晚谭峥那个床伴的话,不也有一样的效力吗?” 闻序倒着茶,听了这话,眼神向侧面的人一瞥: “我怀疑——” 他倒茶的手一僵,茶水险些洒出杯子外。 只见方鉴云一手握住脑后那根乌木发簪,灵巧地一抽将发簪抽出,午休之后松垮的簪发散落,半长的黑色发丝顷刻间绦绦地垂下来。方鉴云另一手指尖穿过发梢,撩起细长的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两手轻巧地一捋再一挽,将木簪插进梳好的发揪里旋转了一个弧度,稍稍一推。 几秒钟不到,当着闻序的面簪好了头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怀疑什么?” 方鉴云放下手,胳膊肘自然搭在扶手上,斜靠在软椅里,问。 闻序骤然回神,手臂肌肉连忙发力,这才慌乱止住了快要漫出来的茶水,把纸杯放到自己这边,又斟了一杯茶,推过去。 “我怀疑那个任晓萱在说谎。”闻序继续道。 方鉴云眼底划过一丝惊诧的光,但也只是一瞬。他拿起纸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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