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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许看着陆霜寒一脸真诚的样子,后者眼里叫人看不出一丁点急于让他答应的迫切,反而很体贴地帮他把病床摇起一个方便靠坐的角度,而后伸手在他被冷汗打湿的刘海间探了探瞿清许的额头。 “幸好,不算太烫。”陆霜寒笑笑,“没关系,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想吃点什么吗?” 瞿清许张了张干裂的唇,忽然鼻头一酸,两行热泪刷地从漆黑的眼底滚落下来。 饶是一直嘘寒问暖的陆霜寒瞧见这一幕,也愣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瞿清许的声音里夹杂着心碎的哽咽,他抓紧了被子,两眼通红地看着陆霜寒的眼睛,“昨天出事时,有一个、有一个少年和我走散了,他被车撞到,生死不明……他爸爸妈妈好久之前就不管他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找到他,我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陆霜寒邻家哥哥般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无形的缝隙,仿佛好整以暇的人皮面具被剥落下外壳。 那异样转瞬即逝,青年很快扬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自然地伸出手握住瞿清许紧紧攥住被单的那只。 “我会帮你找到那个人的。” 陆霜寒的嗓音温和如振动的琴弦,“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养好身体,之后跟我回家,好吗?” 瞿清许胸腔微微抽动,湿漉漉的眸子想要挪开视线,却无论如何都逃不开陆霜寒那瞬也不瞬地望向他的眼睛。 他终于试着松开手,任陆霜寒抓牢他的掌心。 “……好,我答应你。” 瞿清许嘶哑地道。 * 或许真是否极泰来,陆霜寒替瞿清许结清了住院费后又为了做了一次极其全面的检查,结果显示除了轻度的脑震荡和一些外伤,他基本没有大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 逃跑的过程中瞿清许弄丢了手机,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方式,也不知是不是暴动的善后工作太忙,陆霜寒虽然探望得勤,却始终没提起给他配置一部手机方便二人保持联系的事情。 每次他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大概是出于调查工作的必要向他咨询些有关瞿家和他本人的信息,瞿清许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提出这需求,也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这点小事麻烦这个看起来日理万机的巡视员,这事渐渐也就被瞿清许放了下去。 他每天看病房里的电视,从新闻上获取最新进展,知道联邦政府用五月三十一号这个日期为暴动案命名,伤亡人数每天都在更新,可追凶的结果却迟迟没有公布。 夜深人静时他总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父母死在他面前的惨状便如梦魇般紧咬着他不放。病房外都是排不上一张床的患者和忙碌的医护人员,瞿清许不能哭出声,一宿一宿地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默默流泪。 他不敢入睡,对亡者的思念让噩梦总是如影随形,梦里除了父母,还有那个被他抛下的十八岁的男孩。 瞿清许甚至想过自己回到家附近去找闻序,可很快,新闻里的报道摧毁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那条街道的地下管道被炸毁了。记者传回的画面里到处是断壁残垣,警察已将现场彻底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 于是他知道,自己仅有的寻找闻序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半个月后,陆霜寒按照约定,替差不多恢复痊愈的瞿清许办理出院,将他接到了陆家。 “随便坐,卿卿,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不用拘束。” 瞿清许搭在玄关柜上的手一顿,侧过头看向陆霜寒。后者露出一个后知后觉的歉意神情:“抱歉,之前调查的时候,瞿先生在国安的同事们有提到你,聊得次数多了,就……” “没关系,”知道陆霜寒提到的应该是曾经和父亲比较熟的长辈,瞿清许苍白的眼睑微垂,“给您添麻烦了,陆长官。” 在陆霜寒的引导下,瞿清许跟着来到客厅坐下,不过寥寥几步,他心里便已勾勒出陆霜寒家的大致背景。 陆霜寒虽然才二十六岁,却已是中央战区的巡视员,加上这位置得天独厚的私人住所,其家庭实力之雄厚可想而知。 “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累了吧?” 陆霜寒没有在瞿清许对面的沙发坐下,反而选择坐到青年身边。瞿清许喉结小幅一动,睫毛局促地颤了颤,身子却僵着,躲开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陆霜寒没注意到似的,对他笑笑,随后随意一招手:“月姨,给客人倒茶。” 厨房那边有个中年女人应声端着一套茶具出来,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给二人倒茶。瞿清许说了声麻烦了,伸手要接,那女人奉茶的手却一抖,差点将热水洒到手背。 “小心!” 他是好心怕女人被热茶溅到,可女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严格执行程序命令的机器人,把茶杯送到瞿清许掌心,而后迅速负手,谦卑地弓着身子。 陆霜寒笑着,眼睛慢慢转向那保姆。 “月姨年纪大了,怎么做事反倒不稳重起来,毛毛躁躁的,把客人的手烫伤了可怎么办。” 他面上在笑,脸上却仿佛戴着一层面具,瞳孔不动声色地微微眯起。 女人腰弯得更低,嗓音掐细道: “客人对不起,刚刚是我疏忽了,差点就……” 瞿清许想说不要紧,可陆霜寒先他一步抬起手,手背朝外轻轻挥了挥。 “下去吧,我和客人有事要谈。” 女人点头称是,从瞿清许的角度还能看到她脸上肌肉微微一动,却并非得到主人宽恕的那种松了口气的表情。女人转身时不着痕迹地瞥了瞿清许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而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再度低下头,恢复刚刚机器人般的神态,默默从二人面前走开。 “让你见笑了,卿卿。” 陆霜寒这才转过脸,重新露出那个儒雅和气的陆巡视员的笑容。 瞿清许微凉的指尖握紧了陶瓷茶杯:“陆长官,您对我这些天来的帮助,我铭记在心,只是我不能一直叨扰下去,未来这一个月我一定会想办法先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巡视组有需要我随时可以配合调查——” 陆霜寒低笑出声,随意将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 “卿卿,不必有这么大压力。战区和联邦政府铲除黑丨手丨党的工作是个长线战争,你贸然抛头露面,就如同羊进了狼群,实在太过危险了。我若是答应让你一个人出去谋生,是对你安全的不负责任,更对不起你死去的父母。” 瞿清许薄唇紧抿,不自然地挺直脊背,有意离陆霜寒搁在自己身后的手臂远一些。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此刻的陆霜寒都像是单臂将清瘦的omega揽在怀里一般,距离暧昧到让室内的空气升温。 心中警铃隐隐作响,瞿清许将茶杯放下,双手轻轻攥拳,放在并拢的膝头。 “陆长官——” “叫我霜寒就好。” 陆霜寒长腿交叠,慵懒地倚在沙发中,深黑的双眸仿佛要将眼前大病初愈的苍白omega吞噬一般盯着他,嘴角上扬。 瞿清许难耐地低眸,声音轻柔却坚定:“——陆先生,我知道自己现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麻烦,可我不能寄人篱下,就算现在出去会暴露自己活着的事实,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方案倒是有一个。” 陆霜寒看着瞿清许终于肯正视自己,挑了挑眉。 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悄然下移,抚上瞿清许一瞬间抗拒地想要躲开的、凸起的膝骨,慢慢发力,直至将对方再也逃脱不得地握紧。 “那就是和我结婚。”陆霜寒凝眸望着他,轻笑道,“既非寄人篱下,又没有暴露的风险,两全其美的办法,你说呢,卿卿?”
第70章 瞿清许撑着膝盖的手猝然攥紧, 指甲陷入掌心。 “结……结婚?” 他甚至忘记了要去拂开陆霜寒越界地触碰他的手,搜肠刮肚想要寻找一番合适的措辞,而陆霜寒却不说话, 仿佛很乐于欣赏他这份诧异与尴尬似的注视着他。 “我知道这方法听起来不太妥当。”良久,他看着慢慢涨红了脸却组织不出半句像样的话来的青年,大掌隔着单薄柔软的布料摩挲着瞿清许肌肉紧绷的腿, “我也知道,你受过良好的家教, 不愿无缘无故接受他人的施舍。” “可有了婚姻便不一样, 夫夫之间论的不是得失而是情分。正如现在的你需要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强有力的保护,而我……” 陆霜寒讲到一半停了下来, 深邃的双眼里倒映着瞿清许那张震惊的脸,微微一哂, 没再讲下去。 可话外之意, 已昭然若揭。 “不,恕我不能——” 瞿清许的脸羞赧地滚烫起来,强行往后面挪了一大段距离才将自己从陆霜寒的手中抽离出来。他难堪地连连摇头: “陆长官,我做不到, 无论处境多危险, 我总有办法自保就是了, 但我不能轻易和你结婚——我是说,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 他想起那个倒在车轮下生死未卜的闻序, 心里蓦然穿刺般的痛,气息都重了几分。 “您救了我一命,在我心里您已经是我这辈子的恩人, ”瞿清许试图调整情绪,努力镇定道, “等我赚够了钱,一定会把这段时间您垫下的费用加倍还上。我可以给您打个欠条……” 陆霜寒脸上闪过一抹轻蔑的笑,与那善良热情到不真实的陆霜寒相比,仿佛这一秒不屑嗤笑的这幅面孔才是真正的他。 “卿卿,”他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我不需要你的钱。” 瞿清许看着他,心下渐生起了然,而后是无可比拟的凄凉。 他并不傻,再不谙世事,也该知道陆霜寒的真意。 ——也是,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哪有那么碰巧在最需要时伸出的援手呢? 瞿清许的身体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无力地挤出几个字来,“陆长官,希望您给我点时间,一定会有别的办法……” 他越说越觉得窒息,原本高级的公寓落在青年眼中仿佛都化身为金子铸的锁链囚笼。而陆霜寒只是维持着那笑容不变,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瞿清许愈发难看的脸色。 客厅里一片寂静。终于,陆霜寒懒洋洋道: “好啊,你想考虑多久就考虑多久。不过,巡视组的调查工作不等人,有些事情还希望你尽早看清利弊,卿卿。” 瞿清许慢慢闭上眼睛。 陆霜寒几乎已经锋芒毕现,句句不提威胁,可句句都在拿父母的死提点他。 “我知道了。我会慎重抉择的,陆长官。” 瞿清许阖着眼,苦涩一笑,道。 * 那天过后,瞿清许不得不在陆家住下来,一住便又是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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