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清许推开只剩下半边的大门,走入废弃工厂二楼。 风声如狼嗥,穿堂风在空荡的工厂内荡过,掀起衣袂翻飞。 瞿清许往前走,每走一步,面色便越发深沉。 细长的乌木发簪在即将被吞没的残阳下,透出隐隐的血色。他穿过一扇又一扇窗框,光影在瞿清许清俊冰冷的侧颜上割下一道道线条,明暗不断更迭变换,直到他猝然停下脚步。 空无一人的身后,某个石块碰撞到地面,传出闷而长远的回音。 瞿清许眼底划过狠决的煞气,右手伸进大衣口袋,蓦地转过身! 然而什么都没有。 瞿清许愣了愣。 最后一点稀薄的日光弹指间淹没在楼宇之外,也带走了瞿清许墨色的眼底那仅剩的一点温暖的光亮。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 “好久不见,你变化大得让我惊讶。” 六年来日日夜夜难以安寝的惊恐、忧愤与仇恨凝聚成滔天的江河冲击过广袤的平地,瞿清许心神一颤,歘地拔出枪来,单脚后撤半步再次用力转身! 这一次,他的枪口,他的双眸,都精准无误地对上一双冰刃般寒气撩人的眼睛。 陆霜寒望着持枪对准自己的omega,缓缓勾起薄唇。 “三年了,”他说,“你害得我好找,卿卿。”
第84章 日光殆尽, 瞿清许隔空望着陆霜寒的脸,眼底铺开冷色,面上却毫无温度地笑起来。 “三年了, 你还没死,真是遗憾。” 陆霜寒仿佛看不见那枪口,目光如蚁群般从瞿清许脸上一寸寸爬过, 所及之处,笑意也一分一分被蚕食得干干净净。 终于, 陆霜寒意味深长地挑眉: “没想到你也会笑, 三年过去,倒也算是有所长进。” 瞿清许嘴角噙着的笑顿时消失了。他眸光一暗, 登时握紧了枪: “陆霜寒!” 男人唇角扬起的弧度若有似无,看着他, 就像在观赏一个现成的笑话。 瞿清许颈侧绷出利落挺直的线条, 怒极而笑道: “三年了,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着亲手杀了你的这一天,替爸爸妈妈,替所有人报仇……” 陆霜寒哦了一声。 “报仇?”他反问, “替谁报仇?你来得好像太晚了, 卿卿。” 瞿清许眼神里划过一瞬间的惊愕, 又很快被抹去,可这变化仍然逃不过陆霜寒的眼睛, 后者不以为然地笑笑,缓步上前: “你的父母早已经死了,就算你杀了我, 你又能回到从前的日子吗?至于其他人,我猜你指的大概是过去帮助过你的那个老女人……” “月姨?”瞿清许握枪的手一抖, 紧盯着陆霜寒吼道,“——你发现了?你对月姨做了什么?!” 陆霜寒悠闲地耸耸肩:“显而易见的事,还用得着我发现么?我对一个家政阿姨做不了什么,家中刚刚失火,保姆就出了事,傻子都看得出是谁干的。只不过……” 他停了停,惬意地欣赏着瞿清许在自己的停顿中愈发焦急的神情。 “可怜她的儿子,叫李什么的,在小重山军事区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悬崖,尸骨都没找到……月姨拿到的那点抚恤金,恐怕还不够填补她这两年生病卧床的药费吧。” 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完,意料之内看到瞿清许眼里的锐意骤然间散了。 “为什么……” 瞿清许握着枪的手背上掌骨凸起,贴着冰冷枪身的掌心脉搏急剧跳动,耳朵里血液上涌,嗡嗡直响,“这根本不关月姨的事,她不知道我逃跑的计划,她的儿子更是无辜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因为你利用了她的善良和对你的同情。”陆霜寒无情地看着面色苍白的omega,扬起唇角,“善良二字,用来自相残杀,是最好不过的武器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找到你吗,卿卿?” 瞿清许无力地张了张唇:“什——” “因为你没有杀了刘义信。”陆霜寒温柔得像和蔼的导师一般,“只要你杀了他,就再没人能向我传递情报了。这三年你长进得再多,骨子里也依旧是一个善良到近于懦弱的omega。” 瞿清许眼神忽的泛冷,抬手将枪口对上继续走来的男人的额头。 “发现就发现,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不敢和你对峙的胆小鬼了。”瞿清许肃然道,“我是要死的人,开了这一枪,大不了与你一命换一命。” “许多年前,楚家的人在这里也是这么和黑丨手丨党的绑匪说的。”陆霜寒抬起双手,仿佛要拥抱整片废墟,“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痛快——这方法实在太好用,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路径依赖。” 男人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什么东西来,晃了晃: “你应该不会看不出这是什么吧,卿卿。” 瞿清许的目光锁定在陆霜寒手上,脸色顷刻间为之一变。 “这里又被你布下了炸弹?你是疯了吗,陆霜寒?!”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对上陆霜寒笑得得意的眼睛。 “我不喜欢太死板的定时炸弹,所以选择把这个随时引爆的开关留在我手里。”陆霜寒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 瞿清许两腮咬得发酸,枪口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瞄准陆霜寒的眉心。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瞿清许低声说,“且不说你自己会死,就算侥幸逃脱,同一个地方发生两次相同的爆炸,这等于昭告联邦五·三一就是你的手笔。” 陆霜寒把遥控器抛起来又接住,像把玩一个塑料玩具一般: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委员会里有我的老师,当年的保守派之一,楚家的人居然起死回生一样醒了,最关键的证人谭峥也已经反水。而陈泳么,从只有你一个人来这座工厂时,我就知道他已经把不安分的心思化作实际行动了……” 他侧目看了瞿清许一眼。 “卿卿,说句心里话,你这三年手段、头脑的进步之神速都令我惊讶。不过,你离间我与谭峥、陈泳,我都不在乎,知道为什么吗?” 瞿清许心肺揪紧,皱眉盯着他。 陆霜寒道:“一个原因是,这三年我一直在寻找你。过去我以为你只不过是个无能又好骗的猎物,一个给我供给优质信息素的omega,但我错了,这是我一生最自大的错误。看着你不愿被我征服、却又不得不对我卑躬屈膝的样子,远比我在中央战区赢下的任何一场战役都更令人回味。” 瞿清许清秀的眉毛感到作呕似的蹙在一块。陆霜寒脸上看似柔和的笑容忽然褪去,那蛇蝎本色随着幽暗的目光渐渐浮现出来。 “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你。” 陆霜寒对他扬了扬下巴,“如果委员会发现闻检查的搭档方鉴云居然是假的,真实身份是当年保守派之一、国安瞿永昌的后人,今日听证会上的一切,都会瞬间沦为两派之间公报私仇的恩怨。” 瞿清许的手终究再一次细细地颤抖起来。陆霜寒说话时尾音不经意地稍稍扬起,狭长的双眼里流露出难以自抑的愉悦: “这三年,你当真如你自己所说那样突破了心魔吗?” 瞿清许眼神一动,目光凌然射去。 陆霜寒无畏那致命的枪口,低低笑了。 “好香啊,”他慢慢的、故做给青年看那般吸了口气,胸膛微微挺起,惬意地感叹道,“这令人怀念的玫瑰香味,我已经太久没有闻到了——” 砰! 工厂内爆开震耳的回音。 瞿清许晃了晃,喘息着放下枪,身子一歪,靠在身旁的承重墙上。 视线一阵模糊,青年疼得勉力睁大双眼,却在下一秒惊讶得停止呼吸。 一滴滴鲜血从左肩破了洞的衣服里渗出,粘稠的血液落在脚边,陆霜寒甚至没有抬手去捂住伤口,仅仅垂眸无所谓地瞭了一眼,而后抬起头来,散发着寒意的目光定定地望去。 瞿清许顿时感到被扼紧了喉咙一般,浑身逐渐战栗: “你躲过了……?” “不是我躲过,是你的心乱了。” 陆霜寒高高在上地望着他,“卿卿,我真喜欢你这幅表情。每次你这么痛恨地看着我,想要杀我而后快却又不能的时候,那种屈辱的表情,简直好看极了,比毒丨品还让人欲罢不能。” 他一边说,一边垂着那受伤的半边手臂,向虚弱地靠在墙上的人走去。 月轮如弯刀,高挂空顶。瞿清许不知何时已被笼罩在月光之下,整个人惨白、消瘦、气喘微微,他慌忙想开第二枪,可腰椎连着整个上半身的骨头都生生撕裂开的疼,眼看着陆霜寒从黑暗里走出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那一贯温柔到残忍的笑容—— 而后陆霜寒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胳膊,狠狠一把攥住瞿清许的咽喉! 瞿清许呃的一声低.喘,枪都掉在地上。陆霜寒尽管上半边身子行动不便,却还是个近一米九的强壮alpha,身子倾轧过来,卡着他脖子的手愈发用力,竟硬将瞿清许贴墙悬空提起一寸有余! “唔……!” 瞿清许痛得想要蜷缩身体,却被陆霜寒顶到墙上,感受到omega纤细脆弱的颈动脉在手掌之下抽搐地鼓动,不紧不慢地把脸凑近,看着瞿清许嫌恶地闭上眼尽力偏过头去,恶趣味地一笑,指缝卡住喉结,掐着颈侧凸起的青筋用力收拢五指,掌根一碾! “呜——咳咳……!” 喉管被挤压到窒息,咳又咳不出,瞿清许莹白的侧颊霎时染上潮红,他颤抖的身体却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陆霜寒压下身子,鼻梁贴近他颈部,慢慢吸了口气,又一点点将鼻息喷出。 温热的气息,扫过那手掌下方堪堪露出的腺体。 胃里猛地涌起一股酸水,瞿清许生理性地想吐,可腰部被人蓄意顶着,单薄的腰肢快要碾碎了的痛,身子亦是近乎休克前兆似的颤抖到停不下来。 陆霜寒终于十分畅快地笑出了声。 “你的信息素只能是我的。我才是你该臣服的alpha,你名义上的丈夫。” 陆霜寒眼里划过阴暗的笑意,嘴唇缓缓凑近腺体敏感的肌肤,“等我把你伪造身份的证据提交到委员会和军事法庭,一切就都结束了,到时候我会带你回家,这次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视线一步了卿卿,莫不如像真正的夫妻那样,把你拷在床上——” 一只坚硬如铁的大手从背后抓住陆霜寒的肩膀,铆足了劲一扳! 陆霜寒笑意凝固了,冷不防松开抓住瞿清许的手,往后倒退了两步,不等反应,又是一只拳头掀起遒劲的冷风,正正砸在陆霜寒的鼻梁! 陆霜寒闷哼一声,被打得偏过头去,勉强站稳身子,回过头来,看清袭击自己的人后,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肩膀动了动,忽的笑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