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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简叶你到时候监督我。”陈真真急忙道,她这回是真的学乖了。 可简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错开目光,最后一次提醒。 “借给你的钱,你记住是要还的。” 一些零散带不走的物品,简叶考虑到陈真真力气不大,就只能放在酒店里。 确认必需品和身份证件装进了包里,他将行李箱推给陈真真,出了房间门。 “我给你买了票,等下手机上截图告诉你车次,到了家记得发消息。” 拿着包包的陈真真一愣,她不知所措地拉着行李箱那个扶杆。 “简叶,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她这才注意到,简叶留在行李箱外的东西,很多都是他的。 闻言,简叶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睛弯了一瞬。 “真真,这回我就不送你了。” 一回头才发现,他们已经离来时路很远很远了。 十六岁那年,执拗背着他,咬牙从村子一步一步拖着条血痕走出去的陈真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从瘦弱,黝黑的小姑娘,抽条成了肤白貌美,娇弱的玫瑰花。 那时被父亲揍得气若游丝的简叶呼吸喷薄在她的颈侧,右腿黏糊的血与衣物粘在一起,只剩下刺骨的痛。 他说:“别管我了,你走吧。” 陈真真流下一滴滚烫的泪,很快渗进了干涸泥地里,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叶子,我们会有好日子的。” 我们会有好日子的。 几乎是魔怔地反复。 一眨眼,九年就过去了。 “真真,这回,该你自己走啦。”
第53章 “你带我一起走吧。” 东西被清空,整个房间瞬间没了人气,变得空荡荡的。 简叶站在房子中心,呆站了一会儿,轻呼出一口气。 而后一点点把属于自己的物件收走,曾经和陈真真相关不舍得丢弃的全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转头敲开夏安的房间。 看她还在休息,简叶简单交代了几句徐则那边的状况,告知她可能几天回不来。 最好让夏安先回东水。 “简叶,”见他要走了,夏安倚靠在他背后的门上,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你那么聪明,就别一天天地干傻事了。” 没有告诫提醒的意味,像是已经接受他总是傻乎乎,能够轻易为了一个烂人付出真心。 眼瞎,脑子里还满是情爱的本质。 简叶脚步停顿一瞬,仍是没回头地走了。 下楼时,他拿着房卡,退掉了陈真真那间房。 像是什么根被斩掉。 简叶走路都有点轻飘的,落不到实处,可他回到医院时,徐则原来待的那个病房已经空了。 仿佛人根本没来过。 他骤然从心底升上来一股恐慌,眸子无措地眨了两下。 简叶以为徐则身上有伤,不可能会走。 就算再远能跑去哪儿。 就在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的时候,还是路过的护士提醒他。 “找徐泽熙是吧?犯罪嫌疑人家属为了求从轻处理,加钱将人换到了VIP病房。” 乍一听还未反应过来,简叶从恍惚中回过神,慢吞吞地向人道了谢。 循着病房号找到房间时,白家派来的律师正在和徐则交涉,调查的警官在一旁监督。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进去,他就在门外等着。 “抱歉,我也不想和白宁小姐作对,但这是公诉案件,我也没办法呀。”徐则对外挂着那抹温柔的笑意,苍白的病弱脸色更显得人像个缠绵卧榻的病美人。 律师竭力争取:“徐泽熙先生,犯罪嫌疑人还是想与你见一面。” 这在正常诉求范围内,警官没有制止,但徐则只是垂下眼帘,遮住无情绪的那双眸子。 “我觉得还是没必要再见了,根据警察调查来就好了,我尊重一切的处理结果。” 受害人看起来很配合,却是律师最烦的那一类人。 他找不到调解缺口,只能作罢,警官带着律师开门出来时,简叶正好与碰壁的律师对上目光,看见中年男人眼底划过无奈。 他没再关注律师,淡淡移开视线就要进门。 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谈话的全程。 见简叶是受害者那边的家属,律师又微微挺直了背,还抱有一丝期望。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简叶全身上下,服装简洁,手上带的衣物很临时,看起来不像是有钱的样子,有些落魄。 “请问你是徐泽熙的……” 然而与沉默寡言,好欺负的外表不同,简叶说话如铁壁。 “我没有资格插手,一切根据他的意愿来。” 随后淡漠关上门,隔绝掉了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 VIP病房比普通病房条件好上不少。 病床旁边摆了个果篮,是刚才律师拜访时送来的,徐则拆开包装,随手从里头拆出一个苹果,没怎么将究地用手掌擦擦就要吃。 这种果篮里的大多提前洗过。 不过即使没洗,徐则本人也不像是会在意的模样。 简叶看不下去,从他手中夺过苹果,先是拿水洗了洗,后又找护士借了把水果刀。 坐在徐则旁边安静削起来。 苹果皮从手中一圈圈滑落,沙沙的声音听得徐则不自觉扣了扣手上的绷带。 是他当时硬生生用手握住白宁刀刃划下的伤。 如今疼痛过去,只剩绵延不绝疤痕再生的痒。 简叶在病床前,目光在贴着写有“徐泽熙”三个字的名牌面前停顿了一会儿。 往日纤长的睫毛垂落,没有弧度,冷冷清清地平添几分疏离。 等到那颗苹果削完。 简叶抬起眼来注视着徐则故意躲避他,朝自己方向侧露出来的大半张精致侧脸。 面无表情地将苹果放入口中,随后咬了一口。 汁水渗进喉咙,没有浸润,剌得嗓子疼。 简叶算不上喜欢吃苹果,也说不上讨厌,咬了一口就拿在手心没再动了。 他将那把水果刀放在果篮里,就静静盯着徐则,看他什么时候能和自己对视。 最后徐则瞥过来,认输道:“对不起,简哥。” 他腰腹部的伤口打了止痛针,却还是隐疼,像是随便一动就会绷开缝好的线似的。 “我是为你好,离我远点,对你是件好事。”徐则眼神黯然几分。 “你也知道,白宁这个人……” 他未尽的话没说出口,简叶已经打断了他:“我不知道。” 比起徐则的一意孤行,他那份自大更让简叶恼火。 他几乎是克制又克制,攥紧了手才忍住再给他一拳头的冲动。 简叶几乎是微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微叹道:“徐则,再跟我仔细说说你吧。” 其实这并不在徐则的算计范围内。 他以为,白宁伤人的新闻闹得很大,简叶已经知晓了一部分真相,再从警官那里听闻,大概能拼凑出一个八九不离十的事实。 但简叶一个都没记住。 他要亲耳听见徐则本人说。 “你的瘾病是怎么来的,究竟如何招惹上白宁,哪句真哪句假……”简叶一点点罗列,以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我不想玩猜谜游戏,只想知道到底为什么。” 徐则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至少妈妈和'姐姐'那一部分是真的。” 徐则在青春发展的关键时期,成日浸润在灯红酒绿的会所,没人教会他该有的两性意识和生理知识。 和女性的距离过近,没有边界。 他本就早熟,错误引导下,对性本身也产生了错位的认知。 无节制,随心所欲,姐姐们没教会他什么叫忍耐。 他学到的第一课叫做——放纵。 随后很快在多巴胺和肾上腺素作用下越陷越深,像没经过社会归化的野兽,彻底丧失了对于身体的主导权。 那些曾经毫无畏惧,甚至有一段时间看成为炫耀谈资的经历,如今赤裸裸摆在简叶面前。 徐则如同一个刚进入文明社会的野蛮人,在简叶面前自惭形秽。 年少时随手种下的因,终于在这一刻尝到了果实成熟掉落的苦涩。 阵痛到身体喘不过气来。 他患得患失:“简哥,你还要我吗?” 简叶没有回答,用那双晶莹剔透到纯洁的眸子看他。 “没有人会要我了,”徐则扯着简叶衣角,甚至不敢去抓他的手腕卖可怜:“没有一个人愿意要我。” 无论是将他视作拖油瓶的妈妈,还是那个根本不知所踪,在徐则生命中彻底隐身的父亲。 手上的那颗苹果氧化变黄,不去管他很快便会腐烂。 简叶将它塞到徐则的手里,扯了一张湿巾默默擦着自己沾到汁液的手指。 “徐泽熙这个名字很好听,你母亲给你取名时应该也是认真想过的吧。” 上天眷顾、美好未来。 可徐则讨厌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倘若可以,他要将一切都剔除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因为爱,她不会把你生下来。”简叶缓慢补上后半句。 一如既往的天真,一如既往对人性存在可爱的幻想。 徐则没残忍告诉他,自己被生下来全然是那个女人最开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怀孕。 恰好自己生命力顽强。 等月份足够大,被觉察到时女人一方面不想冒生命危险堕胎,一方面又不想花大价钱修养。 破罐子破摔选择了生下来。 但徐则还是装作相信了简叶说的话的模样。 或许在某一个很短暂的瞬间,那个贪图享乐,行事轻率像少女一样的母亲真的曾深沉地爱过他。 徐则拿起苹果,就着简叶曾咬过一口的地方慢慢吃起来。 手机叮——地一响。 是之前交涉时的警官跟他发送的消息,简要告知徐则的案件处理结果。 由于是公诉案件,大部分不需要当事人出力。 如果案件审理顺利的话,白宁会在里头待上三到五年,即使有缓刑,也逃脱不了牢狱之灾。 徐则看消息时没避讳简叶,甚至大大方方地将结果分享给他一份。 他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果然人是有报应的。” 好像这一切跟他的盘算和计谋毫不相关,是上天冥冥中注定的天意。 没有深仇大恨的复仇,也没有刻骨铭心的因果轮回。 徐则轻飘飘的一句“报应”,将他这几年的痛苦一笔勾销了。 但简叶拉住他的袖子,缓慢而坚定道。 “你带我一起走吧。” 他说出了一股纵使世界末日,也不会改变心意的架势。 简叶从村里出来时是孤零零一人,那时陈真真陪在他身边给了他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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