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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中混着无数复杂情绪，构成了眼底一层薄薄的水雾。 “别哭啊，别别别……” “快笑，快笑，咱们一起帮你打探海城大学什么专业最牛逼，你去报那个。” “对对对，还没选专业呢。” 郁李吸了吸鼻子，挤出笑容。 手机嗡嗡震动，郁家村的人也看见了消息。 大家守着查出分数，都心安了，兴高采烈欢呼一阵，便自觉下楼，将场子留给霍长风，也留给郁李自己与他的亲人。 二婶给郁李发了特别多的消息。 这个点，村里人早就睡了，只有少许年轻人熬夜玩。 显然是郁明志最先得到消息，叫醒了二婶。 他的聊天框里只有成串的“？？？”，以此来表达他无言的震惊。 二婶不敢置信，连问了好几遍，是不是郁李的成绩。 郁李说是，他在这边参加了高考，准备读大学，可以读海城大学。 二婶问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之前怎么一点没跟他们说，学习是不是很累，一年都在准备高考肯定吃了很多苦，问他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最后说郁李留个地址，她要给郁李寄山货跟腊猪蹄补补。 二婶年纪大了，视力弱化，认得的字也不多，打字对她来说很吃力。 她急得也顾不上。 房间里是她的声音，沙哑的，隔着万里网线也能听出高兴的哭腔。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咱们自己弄得，吃着放心，二婶给你寄点过来，多吃点补补，肯定累坏了……” 郁李端着手机去了卫生间。 过一会儿后，走出来，浓密的眼睫濡湿成一簇簇。 漂亮的眼尾弥漫着红。 霍长风识趣的没有在这时候做任何事。 他静默地等待郁李自我消化情绪。 或者等待他愿意主动向他倾泻，他会很乐意做泄洪口。 很可惜。 他望着郁李，但这时候，郁李那旺盛的分享欲消失。 他仍旧紧密的守着他自己的世界，只有那一块地方，丝毫没有让霍长风进入的意思。 …… 郁李忙活着回许多消息。 他本身也睡不着，情绪主宰了他的大脑。 直到问他的人累了，休息了，郁李才生出疲累困意。 天际微白。 郁李跟便利店的同事朋友互道晚安，约好开学在海城大学见后，终于肯放下手机。 他蹑手蹑脚上床。 手腕忽然被宽大温热的手掌握住，拖着他整个人前扑，滚进人怀抱中。 郁李震惊地瞪着眼睛：“你没睡！？” 天都快亮了！ 霍长风抱着他，脸埋入他的脖颈间，没有回答。 换做平时，郁李早发现霍长风的不对劲。但现在他熬夜熬的头昏脑胀。 郁李以为霍长风是短暂的醒了几秒。 直到脖子下方被狠狠吮咬。 “干什么！我要睡觉！”郁李想要挣扎。霍长风松开，将他再度往怀里按了下：“睡吧。” 郁李无语，没力气跟他理论，就这样闭眼睡觉。 他顶着肿胀涩疼的眼睛自床上坐起身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窗帘拉着，质量良好的厚重窗帘将光遮挡，仅泄了一条线在床尾。 霍长风没在。 他溜达着洗脸刷牙，找到手机，看见霍长风的消息。 去上班了。 他继续看其他人的消息。 聊天软件的红点没有低于过99+，不断有人回复郁李。 他回了会消息，唐元白弹出来。 他昨晚便问过唐元白考的如何，唐元白没有回。 聊天框里。 唐元白：[哈哈，不用看了，落榜了。] 郁李：[多少分？查过没有？] 唐元白：[刚好比你少四百。这次开不了玩笑，真读不了大学。][苦笑流泪jpg.] 郁李：“……” 郁李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答题卡扔地上踩两脚都比这分高吧！？？ 郁李对纨绔子弟掌握优渥教育资源却不学无术的浪费行为产生了强烈的愤慨！并对此进行长篇大论的输出！ 最后总结：[立马让人去给你办复读手续！从现在开始算，到明年高考前正好还有一年整！] 郁李：[正好，这次可以把我的辅导老师介绍给你，他们都很厉害，你认真学习一年，哪怕考不上厉害学校，至少有大学上！] 唐元白：[我爸说送我去国外留学，随便找个野鸡大学砸点钱混混得了。] 郁李：[截图][截图][截图] 唐元白坐在书房地板上，靠着那面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书房漂亮，装饰用的书整齐摆放于书架，琳琅满目。古今中外，从俗到雅，各类皆有。喜欢书的人会觉得这间屋子是整栋别墅里最吸引人的地方，例如郁李。 他脑袋磕着书架，看郁李发来的图。 点开，里面是他先前的豪言壮志。什么决不走后门，绝不去国外混，要凭借自己的实力，赶超郁李，叫他不要小瞧自己。 郁李总会在他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消息下，回一句“呵呵”。 但现在，郁李没有冷嘲热讽。 聊天框大段大段跳出郁李的话，堪比古文名篇《劝学》。 唐元白的确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代，很多时候，他其实觉得郁李骂的对。 学习太困难了，他又没什么天赋，更学不来郁李那样吃苦自制，哪里是说捡起来就能捡起来的呢？ 去国外也不错。他身边无数人都是这样干的。花钱镀个海归光环，然后进家族公司，分个不重要的位置混着。 他也想这样干。 唐元白：[我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郁李：[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楼下砸的震天响，唐永昌与陈萱嘶声力竭的尖叫对骂声，隔着楼板都能传来。 陈黎兄妹俩在二楼避难，唐宁文也在，唐元白能够听见他们三个人的低语，似乎在忧愁陈家跟唐家倒了，他们日后该怎么办。 那优渥的日子，失去了可怎么是好。 郁李对消息还在弹。 唐元白听着外面的动静，视线没从聊天框离开过。 他忽然打字：[哥，我家好像要破产了，陈家也是。] 他想象郁李看见这句话时，可能会有的神情。 会快意吧？他对陈家和唐家的厌恶从来不遮掩。 这两个让郁李出生的家族，没有真正养育过他，对他只有利用。 会高兴嘲讽他吗？嘲讽他没了唐家的钱，什么也做不了，以后完了，是一辈子的废物。 哪怕郁李将这样的消息直接发给他，他也不会觉得奇怪。这些天，他已经被唐永昌骂过好几轮。还曾要求他联系郁李，为他与郁李之间传话。 唐元白拒绝后，唐永昌气疯了，一脚将他踹下了楼梯。 好消息，唐元白年轻体壮，滚了几圈仅留瘀血擦伤。 陈黎看见他，发出嘲笑：“你的脸真不错。” 唐元白站在二楼，顶着脸上的青紫，看下方陈萱与唐永昌的交涉，首次没有理会陈黎的挑衅。 如果不是看见郁李的消息，唐元白自己或许都想不起来，原来今天是高考出分数的日子啊。 所有普通家庭，万众瞩目，紧张关切的日子。
第35章 急躁与愧疚 郁李：[快破产了？老师应该还能请得起吧？] 郁李：[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学习！以后破产了靠你捐楼混的野鸡大学文凭找工作吗！无产阶级要靠自己双手努力！行动起来！] 郁李：[对方向你推荐联系人][对方向你推荐联系人][对方向你推荐联系人]……[这些是我补习老师的联系方式，你抓紧时间让人联系，趁着你家还有钱！] 郁李：[很贵！以后真破产可就请不起他们了！] 郁李：[以你几乎为无的基础，让老师重新带你学习，可能更简单。没准还能擦线本科，上个五百分呢！] 唐元白：“……” 他摁灭屏幕，等待五秒，重新解锁，再低头看聊天框里的内容。 唐元白的悲伤孤独痛苦迷茫等等等等情绪，统统被郁李正的发邪的言论干得稀碎。 说的好有道理。 趁着没破产先找老师吧，万一以后连学费都交不起了可怎么办。 唐元白：[好的。] 唐元白：[这就让管家帮我联系！] 唐元白：[对了哥，你要钱吗？趁着还没破产我从我爸那给你偷点，万一之后没收上交了怎么办。] 郁李义正辞严：[不要！] 郁李：[我自己光明正大的要！] 好好好，唐元白确实无话可说。 他忙着让管家帮他联系老师，准备再战高考。 那头郁李又发了消息。 郁李：[给个地址，或者你让人上门来取。我的复习资料可以给你用，比你自己摸瞎好。] 附带照片，是一垒半人高的资料与笔记本。 唐元白看见侧边的一角，垒着整整齐齐的另外两叠，同样是半人高，似乎是郁李写完的测试卷。 唐元白忽然想，如果郁李没有丟，如果唐家与陈家对他稍微有点真心，早早将人找回来，说不定，两家早就有了不输于其他家族的精英继承人。 可，在唐家与陈家长大的郁李，还会不会是这个郁李呢？ …… 郁李这头从唐元白知道了唐家与陈家的情况，对于是谁干得心知肚明。 霍长风答应他，要帮他报复他们。 郁李没想到会报复到这种地步。 不是觉得恨，主要意外于霍长风的能力这么牛。 那么大的两个豪门，竟然说搞就搞，对面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 郁李在收到了五百万打款后，简直美滋滋。 看在金钱的份上，他终于大发慈悲，将唐永昌与陈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那个，唐什么文的便宜弟弟，传话工作做的不错，值得嘉奖！ 郁李接通电话，是唐永昌打来的。 说话的人却是陈萱。 早就一拍两散的联姻夫妻，每每到了牵扯两家利益的时候，总是能如此齐心协力。 “郁李，最近过得怎么样？”陈萱嗓音带笑，温温柔柔的，像一位母亲关心她离家的孩子。 “挺好的。”郁李收了钱，忍耐度都好了很多。 “是么？”陈萱似很是欣慰，“看来霍长风是真的很喜欢你呀，也是，漂亮孩子总是更讨人喜欢。你是最漂亮的那个。” 类似的话陈萱从前说过，大意是郁李能够被霍长风看中，要感谢她的基因给他的漂亮脸庞。 从前的陈萱，说话时带着尽在掌握的高高在上，如一个无所不能的大人看一个只能哭闹耍脾气的小孩。这次却不同，温和的，柔软的语调…… 郁李问：“你是想夸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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