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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印立胸口一疼,剩下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他怎么就忘了, 在这家里头, 从来没有人能够说得过印珹, 也是儿子在家里时间少了。他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但是——最基本的尊重是不是要给他。 印立想想还是觉得过不去, 推醒自己老婆, “嘉桦,我还是觉得不对。儿子是不是对我太不尊重了一点。我要让他知道在父亲面前到底怎么做儿子的。” 许嘉桦翻了个身, 实在不行掺和这两父子之间的矛盾。“你要睡不着起来做早饭,孩子今天要一起回老家。你给他们做点鸡蛋饼带着路上吃。” “我在这个家最大的贡献难道就是做鸡蛋饼吗?而且爸不是会给他们留早饭吗?干嘛要我做。” 印立还想要推推自己老婆,但许嘉桦一个翻身又进入了梦乡,现在是真的无人陪伴他在深夜纠结了。 邵洲回到房间还是有些担心,“小珹,这样和叔叔说话是不是不太礼貌。我应该留在那儿陪叔叔?也不知道叔叔回去休息了没有。”他第一次过来,总想要做得好些,再好些。 “你睡吧。今天不是还要回老家吗?”印珹强行把他眼睛闭上,“闭眼,睡觉。有什么事等到老家再说。” 本来他们村子算条件不错,背靠山,前头有小溪,算是在一个不错的山坳坳里头。怎么都能在土里给自己刨到一点吃食。后头的故事大家也知道,一晃眼到了上山下乡,大家都在政府帮助下到乡下建了新房子,山上的人越来越少——到现在也就只剩下几个还不肯下山的老人。 印珹家也是。 底下新村也有他们家房子,但家里头两个老人还是喜欢待在山上,倒是山下新房子变成了偶尔住住的旅馆。只有孩子们回来时候回打开招待。 明明是给老人家特意造的房子现在却好像变成了他们的客房。可家里老人都这个年岁了,一个比一个倔,劝也劝不动。只能印立自己多跑回家几趟。 之前就和家里两个老的说过今天要回来看他们,但印立留了个心眼,没提早和他们说回来的到底是几个。万一邵洲在他们那里都过不去,何必和老人家说,让他们也跟着空欢喜一场。 但是现在真要出门,印立又开始担心别的事——他就早上要出门时候提了一嘴,说要多个人一起回来。也不知道家里两个老的到底是怎么想的。接受还是不接受。 要是他们不接受,好像他也没办法。毕竟他在这个家里,讲话一向都不没什么用。 不过,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已经学会把眼睛闭上。反正都是好孩子能弄出什么事来呢。他们家老头子肯定也会喜欢这几个孩子的。相逢就是缘,哪里会计较那么多。 老印头死死瞪着自己儿子,眼里的怒火几乎藏不住。要不是看着还有孩子们在,他那拐棍绝对要给印立开个口子。怎么会有人在说的时候直接把关键内容省略掉。没说一起来的娃儿是个男的,更没说还是他们老邻居的外孙。百年之后,他们还得继续做邻居,印立这样冷不丁来一下,让他以后怎么和自己老邻居交代。 但孩子们都是好的,他总不能给孩子们脸色看。老印头勉强笑笑,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都来了啊。都是好孩子,来来来,到爷爷这来,吃完饭一起带你们到山上摘果子去。枇杷和李子都有了,看上什么就带什么回家。” 山上果子好,都是老印头一颗颗自己侍弄的,绝对没打任何农药,纯天然无公害产品。他每年这么辛苦,其实也就是为了给孩子们留个念想。 只要山上果子树还在,这片山还在,那孩子们无论如何都还有个来处,不至于到底飘零无依。不过,这些也是他的老古板思想了,年轻人不一定需要他这点想头。但他在山里头活了一辈子,也不想再出去改变人生了,就在这儿活着挺好,出门就能看见自己熟悉的景色,不比什么都强吗? 地里水稻长得郁郁葱葱,从旁边走过都似乎能闻到上头散发的稻禾香味,这是在城市的人从未见过的景象。印珹就是在这样的小山村度过自己童年,还没学会走已经在山路上爬。等他大了,走点山路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要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怎么可能敢在晚上独自睡在山里。 印立边走边和自己亲爹念叨,“爸啊。你看看你这个年纪了,还要弄水稻,都不怕田里蚂蟥咬吗?就这几块田有什么好种的。” 这话说得,老印头差点又要拿拐棍揍他,“有什么好种的。好不容易养成了上等水田就直接荒了?你才吃饱饭几年就忘祖了?这里又不用你弄。别人开机器的都乐意上来,就你话多。” 现在是真的技术好了,再小的田里头也能用上机械化。最辛苦的部分都让机器弄了,老印头就更放不下这些地——总要收拾起来种点什么才好,不然就真的浪费了。 邵洲再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无数回忆纷至沓来。这里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他好像从来没离开过。无数情感混杂着,让他不知道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更坚定地握住印珹的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老印头也没指望他们做什么,过来吃顿饭,把家里头吃不完的蔬菜水果这些通通拿走就行。家里这四五棵白枇杷,他平时也就是施施肥,其他什么没干。结出的果子肯定没有店里卖的甜,多少是个念想。再过段时间,就有无花果吃了,等到了夏天,桃,梨,葡萄都管够。 老人家从来没想过那么多,就是得帮忙把这些念想留住。 想着干活的是印立,他一边念叨一边拿出家伙事出来帮忙,“爸啊。你和妈两个管那么多东西管得过来吗?我看着都累。”早上浇菜,去地里转一圈,除草杀虫,地里头转一圈吃了午饭,下午还得去。要是他们过来那就得提早把菜摘了。就像这枇杷,上午熟一批,中午叫太阳一晒,下午又能熟挺多。一天至少两趟,否则这枇杷都得烂地上。地里头这些事是无穷无尽的。 说到这些印立就都是牢骚,“年年都得回来干活。五一摘桑葚,端午弄枇杷李子,孩子放暑假就帮你们摘梨和桃这些,十一收橘子。就不能有一次回来不干活的吗?” 就这,他次次回来都得拎着桶下地。卖又卖不出钱,也不舍得,还得他背回去一家一家分。 印立穿着雨鞋走在田埂上一肚子怨气,他孩子都那么大了,还得干这些。不是说他干不了,是不能次次都干这些吧。孩子是回来体会乡下快乐,他回来纯干活。他爹能不能看看他儿子,真体力真没以前好。 他在前头啪嗒啪嗒走着,邵洲赶紧跟上,生怕把自己落下。他是头一次回来干这些,对一切充满了好奇。但前两天刚下了雨,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不是很好走。印珹赶紧在后头跟着,“你们两,走慢点——地上滑——” “哎呦——”印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邵洲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扶住印立。但印立实在有些沉,滑倒又自带加速度,脚下一撇一拐,直接把邵洲踹进了水田里。而他自己原地转了个圈,倒是好端端地停在了岸上。 你说这事儿弄得。 还好水田不深,邵洲在田里头滚了两下,没压倒几把稻,人晕乎乎得起身还没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印珹由衷地叹了口气——他早说了,印立这家伙,不靠谱啊。 第230章 眼前幸福 从当爹的心来说, 印立肯定不是个坏爹。但这家伙是真心大,也是真粗心。比如印珹一两岁时候,把他放在水田边上自己玩, 他自己在下去收稻子。印珹差点和田里头水蛇玩起来。这家伙毫无察觉, 还是邻居大婶发现, 一把拯救了印珹。不然, 可能就是印瑶当老大了。 再比如拿着烟头在小印珹眼前比划,差点给他肚子上烫两烟疤。还有炸鱼时候自己先逃,崩了印珹一胳膊油星子。印珹还小时候,整天和他玩抛高高游戏,是真的无保护,抛凌空。教印珹游泳, 根本没分清深水浅水,直接把娃扔深水区。还好印珹闭气闭得快, 不然指定被他坑死。 果然, 在没有危险的时候, 他印立就是最大的危险。 这次又又又——印珹已经彻底没脾气了。也不想和自己老爹掰扯, 胳膊一伸把邵洲从田里拽出来。“你看, 这就是为什么昨晚上那牌破了,印立下意识否认不是他干的。” 他之前的小立牌确定不是印立故意。他只是根本无视印珹说不要乱坐他沙发,跟没长眼似的, 一屁股把他暂时放在房间沙发上的立牌坐断了。但凡他高抬贵臀, 觉得稍微有点硌屁股都不至于断得那么惨烈。 印瑶出生时候幸福多了。毕竟已经通过实验检验印立这家伙不靠谱, 他直接被排除带娃后备选项中。她才能舒舒服服长到这么大。 老印头就站在田埂边上看着, 叹气一声高过一声, “你——这——行了,明年这稻我你种了。”要是冬天掉这稻窟窿里还不得感冒, 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也得把这田填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达成目的了。但印珹从没想过是这样达成的。要说坑爹还得看老印啊。 邵洲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和他们一起热热闹闹上山是新的体验,摔进稻田里也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五月的泥巴根本没有臭味,反而有一股青草香,让他由内而外地放松下来。 跟着印珹蹲在水渠旁边洗水果,洗完就吃,根本不用想把垃圾扔在哪儿。明明也是他老家,他却在这时候有了一种新体验。有些斑驳的童年此时正被一种崭新的记忆替代,这种感觉实在不赖。让他想要多点,更多点。 可这样的幸福似乎总是短暂的。没多会儿他又回到了城市,回到他繁忙的工作中。镁光灯闪烁深处,他却仿佛又看到那座熟悉的小山,让他忍不住露出一点微笑。 家,原来是光想到就让人打从心底幸福的东西。 汪强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私底下提醒邵洲,“邵洲啊,把你脸上不值钱的笑容收收。再笑下去,所有合作方都要过来问你是不是好事将近了。”看他笑得那么不值钱的样子,没有情况是当他们瞎吗?这种事是不可能藏住的,大家都不瞎好吗。 “你最近没有公开打算吧。要是想公开,我们得提早做预案。”邵洲应该不会想要他们这些打工人的命吧。 突然公开不如弄死他们得了。看看那时候詹宏峻来的突然袭击,他们公司所有人都跟着没日没夜加班,差点没死那儿。要不是詹宏峻给的工资多,杀了老板的心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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