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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炀看不到梁池的表情，只看到他瘦高的背影直愣愣站着，好半天才发出几个字来：“没……没……” “没事就好，那我走啦~”说完转头就出门了。 然后一群人就看到那个大傻子原地待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身，垂着头，在地上捡着什么。俞炀微微弯腰看过去，才看清是梁池的饭盒翻在了地上，一地狼藉，看起来还没吃几口。他似乎也想不到可以用扫帚扫起来，只是笨拙地用手抓着那些饭菜，一下一下慢吞吞放回盒子里，然后把剩下一些难抓的米粒一粒接着一粒捉起来，动作又慢，整个人又瑟缩着，看起来又蠢笨又窝囊。 俞炀沉默着看着他，梁池整个人埋在过道的阴影里，个子虽然高，可这么缩成一团却很瘦。他把饭菜一粒不剩全捡干净之后，仍是蹲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好半天才又慢吞吞站起来，然后拿盖子把那些东西重新盖上，没找地方倒掉，反而默默放进了课桌里，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了。 “他也不去洗个手呀？” “他一个傻子，能懂洗手吗？” “啧啧，还把手放腿上了，我的妈呀，他都蹭裤子上了，恶不恶心啊……” 俞炀皱着眉，也觉得恶心，可看那人佝偻着脊背，没有最开始时候挺得那么直了，心思忽然就烦躁起来，便重新趴回桌子上，忍耐着没再往前面看了。
第2章 当天放学，谢芸的家长果然来了，同学们当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听说梁池的奶奶也来了，两方闹得不太好看。 到底吵出了一个什么结果，全班同学都挺好奇的，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破天荒地早来了不少人，都围在谢芸跟前，有一嘴没一嘴地追问。 “肯定会把他调到后面去的，老师答应我爸妈了！”谢芸抱着手臂，有点得意，“他就应该在最后一排！他这么高的个子，坐在哪里都挡人呀。” 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说：“可是我昨天在外面听见他奶奶讲的，说他因为车祸眼睛有问题，坐后面看不到黑板呢……” 谢芸脸色有点不好看，显然也知道了这一点。 “他人呢？怎么还不来？” “不会不来上学了吧？”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说着，教室门被推开，是班主任领着梁池进了门，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都紧盯着那个高瘦的身影，心里都有点意外：这大傻子，今天怎么不笑了？ 班主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无奈地说道：“有家长反应，梁池同学坐在前面有点挡人，老师和校方讨论了一下，因为太靠后他眼睛不太方便，看不清黑板，配眼镜也没有用，所以……”她为难地看了看周围的同学们，试探道，“有没有同学可以接受他坐在前面的，有几个人的话，我就安排几个人坐在他后面，大家看这样可以吗？” 班级里鸦雀无声，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意外，但也没什么人表态。 班主任其实也没太抱希望，看大家都默不作声，忍不住就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梁池。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此刻就垂着脑袋，没再对着同学们笑，只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等了好一会儿，都快要放弃了，死寂的空气里终于响起一个男生冷淡的声音。 “我可以。” 班主任精神一振，朝那声音看过去，竟然是俞炀。 她有点难以置信，虽说这些小屁孩儿只有七八岁，可长大后的性子差不多也能看出些端倪了，这俞炀傲得很，又酷得很，不怎么爱和同学打交道，经常一副“老子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智障的学校”的嫌弃表情，这会儿能站出来实在让她感到意外。 “好好，谢谢俞炀同学，那……还有其他同学想站出来的吗？” 话音落地，另一个男生也笑眯眯站起来，举着手说：“我也行。” 是邵铭泽，班主任记得他好像是俞炀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那还有其他同学吗？” 继续鸦雀无声…… 班主任又等了一分钟，最后只好放弃了，便拉着梁池走到他原来座位前，温声说：“梁池，老师要给你换位置，一会儿坐到那两个男生前面，好不好？” 梁池看着她呆了几秒钟，然后又咧开嘴，呆呆笑了一下。 “乖，稍微等一会儿哦。” 说着就安排调整位置了，她选了对着黑板正中间的那一列，让邵铭泽、俞炀、梁池，分别坐在了倒数第一二三排，原本位置上的人也就跟着相应换到了他们原来的座位上。 不过好巧不巧，梁池换过来的那个位置，正好也是俞炀原来坐着的地方。 被调换了座位的几个人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俞炀正把课桌里的书往书包里丢，身边就站过来了一个人。他自然知道是谁，便抬起头来，任由自己的目光盯在对方雪白的脸蛋上，挑着眉说：“我允许你坐在我前面，可是你上课不许乱动。” 梁池抱着书包乖乖站在他跟前，明明比俞炀高一大截，看起来却像是他养的一只大型犬似的，傻憨傻憨的。他反应了一会儿，大概是理解了俞炀的话，立马点了两下头，磕巴着说：“好、好的，我……不动，不动。” 俞炀瞪着他开合的粉嫩嘴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哼了一声，把书包甩到了肩膀上。 转过身正准备撤离，背后又响起那个怯怯的磕巴声：“谢……谢谢……你。” 俞炀一屁股在后座上坐稳了，抬头看向那傻大个儿黑亮的眼睛，然后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前面的椅子，扬着下巴下达了一个指令：“坐。” 梁池立马乖乖坐在了位置上，小幅度动作着把课本一个个拿出来，全程弯着腰，像是恐怕又遮挡了后面人的视线，整个人畏畏缩缩的，跟个贼一样。 俞炀把腿伸直了搭在前面的椅子上，拄着下巴看着这家伙佝偻的脊背，不由地眯了下眼睛——这傻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位置这么排布了之后，自然不会再有人有任何意见，不过虽然大麻烦解决了，小问题仍旧接连不断。 这天钱富财，也就是俞炀的前同桌&梁池的现同桌，刚做完间操回到座位就鬼叫起来：“我的白虎呢！我的白虎卡怎么没了！” 天知道这家伙有多爱集结这套破卡，那天总算抽到一张白虎，恨不得在班里放鞭炮庆祝。 “谁拿我的卡了！谁啊！” 周围都帮着他找起来，旁边有个眼尖的女生忽然指着梁池的课桌惊叫道：“那个是不是卡套？” 四神兽的卡牌有专门的卡套，钱富财立马扑过去，没等梁池反应过来，就把他课桌里的书用力扒拉到一边，一把把那张卡套抽了出来。 果然是一张白虎卡。 钱富财登时怒火冲天，冲着梁池大喊：“你居然偷我的卡？！” 梁池原地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没……没有……” “没有这是什么？！”钱富财气得鼻孔都要翻上天，“这不就是你偷的吗？你昨天桌子里没有这个东西！” 梁池急得脸都憋红了，慌慌张张地费力解释：“我……我自己……我的，这个……没有……没偷……” “什么你的？你说这就是你的？！” 梁池慌张点头，钱富财也气得脸红脖子粗，把卡紧紧抓在手里骂道：“你别以为你脑袋傻就可以装可怜！这卡就是我的！你什么时候有这个了？！偷东西还不承认！你就是小偷！” “不、不是……不是……” 梁池单方面被钱富财骂了个狗血淋头，眼泪都要被骂出来了，正慌得要命，忽然听耳边咣当一声，俩人身后的课桌突然被踹出去半米远，嘈杂的吵闹声顿时就戛然而止。 俞炀黑着脸起身，瞪着钱富财骂道：“你整天跟个拖拉机一样突突突没完没了，真是吵死人了！要吵滚出去吵！再在我身边乱叫信不信我踢死你？！” 钱富财作为俞炀的前同桌，相处了一年多，深知这人神经病的程度，顿时不敢乱说话，只憋憋屈屈地反驳说：“他偷我东西还不承认，我骂他还不行了？” 俞炀又踹了他凳子一脚，登时把人踹得一趔趄：“你找都找到了还吵个屁？那几张破卡是你妈啊？抽到一个就鬼叫，嗓门儿那么大你怎么不去菜市场卖菜？” 钱富财被他骂得瞪圆了眼睛，嘴都要气歪了，周围人反倒憋不住哈哈笑出来，邵铭泽还在后面拍着手补刀：“厉害厉害。” 俞炀又坐回座位上，烦得又踹了一脚同桌的桌子，无辜同桌吓了一跳，赶紧抱住自己的书往后缩了两厘米。 俞炀一顿脾气发完，没人敢再哔哔了，钱富财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然后拿书本摞出一个壁垒，隔挡开和梁池的距离，又骂骂咧咧地警告：“你胳膊要敢过界，我就打你！” 梁池垂着头，没吱声，只蜷着身子往另一侧缩了缩，整个人缩得小了一个号。 到了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因为梁池身体不好，就留在了班里，钱富财走之前还特别担心，把自己收集好的一套卡里三层外三层包起来锁进书包里，走之前还不忘凶梁池一句：“你再敢偷东西，我就告老师！” 梁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低着头往后退了一下。 他脑子里空荡荡的，都没法思考什么，也来不及理解什么，只觉得很难过。 他其实并不清楚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抽到那些卡片，可是大家都喜欢，他就想试着融入一下。 他大概也知道有那么几张带卡套的卡牌特别受欢迎，所以今天早上抽到那张白虎卡的时候，他还特别高兴…… 本来还想给钱富财看一看，他记得他这个同桌很喜欢这些卡牌的，可谁想到…… 班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习惯性地弓着背，独自难过了好半天——直到身边走过来一个人，靠在他的课桌旁敲了敲他的桌子。 梁池哆嗦了一下，小心抬头，就看到一双特别好看的桃花眼，正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 他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他能记住的名字不多，但这个人的，他却记得住。 “俞、俞炀……？” 俞炀抬了抬眉：“你在发什么呆？” 梁池抿着嘴巴，想说些什么，可是这种心情实在太复杂，他说不明白，最后只能摇摇头。 俞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他：“是你偷的吗？” 梁池反应了一下，立刻摇头，眼睛有点红了：“不是的……” 俞炀看着这张秀美的脸蛋委委屈屈的，眼里浮着一层湿气，显得一双杏眼越发楚楚可怜。他莫名其妙觉得胸口像是被猫挠了两下，喉咙都有点发紧，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板着脸说：“真的是你自己抽到的？” “嗯……是、是我、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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