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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算的话,以后万一被曝光了怎么办? 实在是安心不下来,于是岑康宁就去找了相关文件。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意识到,原来作为祁钊的法定配偶,他拥有合规合法的工作安置权利。 这就不说了。 后来岑康宁还更了解到。 光是去年一年,因为祁钊的到来,p大生科院的企业捐赠就多了两个多亿。其中这两个多亿里还不包括成本超过千万的仪器设备,全是指名道姓捐赠给了祁钊的课题组实验室。 了解到这一点后岑康宁就完全不会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受之有愧。 祁钊给p大带来这么多,他的到来甚至让p大的生科专业平台都比从前高了一级。 且不论科研上的贡献,只从经济效益上来讲,这样的人享受配偶安置待遇难道不应该吗? 这件事哪怕放在全世界来看都十分合理。 但何明博却因此而攻击祁钊。 岑康宁深呼了一口气,手指深陷在掌心里,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我的问题。” 祁钊说:“不是你的问题。” 岑康宁苦笑着:“这事儿钊哥你就别跟我争了,要不是我,何明博也不可能会接触到你。” 他想,自己的确是软弱的太久了。 以至于让何明博以为他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 虽然岑康宁的确挺好欺负的,大多数的时候,惹了他就跟惹了一团棉花一样没什么区别。 可这件事涉及到祁钊。 那是完全不同的层面。 — 当天下午岑康宁就把何明博从微信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约他晚上在咖啡馆见面。 三个多月没见。 何明博比上回最后一次见面憔悴不少。 人瘦了,脸上也少了许多自信。 以前何明博走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的,仿佛可以将全世界都踩在脚下。事实上过往的二十多年也的确,因为985大学院长的父亲,何明博也确实走到哪里都可以将世界踩在脚下。 然而变故出现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的某个深夜,何明博在p大官网刷到一则人员公示消息。 毕业后的那一个月里,何明博经常有事没事就刷新p大的官网,就好像他刷不到某个人,那个人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就没有过得很好一样。 直到那天夜里。 岑康宁的姓名赫然出现在眼前,让他全部的幻想幻灭。 何明博死死地盯着文件里岑康宁三个字,正如此时此刻,坐在咖啡馆里,他死死盯着岑康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明明两人上回见面只在三个月前。 为什么他会觉得陌生呢? 岑康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来了。” “你是专门来约我看笑话的吗?” 何明博刻薄地开了口,随后将桌上的柠檬水端起来,一饮而尽:“恭喜你,看到了。” 岑康宁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的情绪已经在中午的时候完全释放而出,愤怒也好,后悔也罢,此刻留给何明博本人的只有冷漠而已。 “笑话不至于,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 他说。 何明博感到惊讶:“不好笑吗?又争又抢了半天,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连已有的东西都丢掉。我要是你,我可能要笑疯了。” 岑康宁冷眼看他:“我懒得笑你。” “……” 沉默了许久,何明博扯了扯嘴角:“这样啊,原来连笑都懒得笑。那你找我干什么?总不能是叙旧吧?” “何明博。” 岑康宁忽然叫了何明博的大名。 “大学四年,我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叫你。” 何明博不说话,只一味地盯着岑康宁的脸。 但岑康宁其实没说错。 作为宿舍公认的好脾气,岑康宁叫任何人都从来不叫大名。 “三哥”“老大”“舍长”“轩轩”。 对于316的舍友,岑康宁总有数不清的昵称。 当然,对于何明博也是如此。 一开始的时候,他叫他“四哥”,后来在何明博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当哥以后,叫他后两个字“明博。” 再后来,两人关系有点僵硬。 岑康宁不再叫“明博”了,也不叫“四哥”,大多数的时候他会什么也不叫,偶尔必须要叫的时候,他会跟其他舍友一样,叫老四。 何明博默许了这个称呼。 因为他实在不想让岑康宁叫自己大名。 岑康宁也的确是从来没叫过,直到今天。 “何明博。” 他又叫了一声,颇为苦恼地说:“我知道也许是以前我的态度让你对我产生了一些误解,让你觉得我好像很好欺负,欺负我也不会有什么下场。”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何明博愣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心。 岑康宁顿了顿,很冷静地接着道:“我的确是这种人。” “你逼我教你学游泳,我不敢直接打你一拳,因为觉得没必要把关系闹僵,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你。” “你抢走我的保研导师,我更没有怎么样你。因为我知道我斗不过你,跟你斗的下场只有我身心俱疲,而你,何明博,哪怕你丢掉了保研资格,也大可以靠着家里去国外逍遥自在,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你在校园墙里造谣我,污蔑我,我也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因为这件事处理起来很麻烦,我不确定你是否真的触及到了法律的底线,更掏不起律师费,在你身上耗不起时间。” “我承认,跟你相比,我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我就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一只老鼠。不会有人站在我这边,没有任何亲人可以帮我,哪怕是一口剩饭我都得自己去偷才行。” “可你知道吗?” 岑康宁看着何明博的眼睛,缓慢却笃定地开口: “就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其实什么也不怕失去。” “……” “你还不了解老鼠走到绝路上是什么样吧?” 岑康宁说。 他的语气相当轻描淡写,像在说一桩最普通不过的八卦新闻消息:“没关系,我今天可以告诉你,免费的。” 话音落下,他拿起手机,开始给何明博发送消息。 一条条骇人听闻的新闻案件被逐个发送到何明博的微信,安静的咖啡厅里,何明博的手机放在桌子上,震动了许久都没停。 “真的不要逼我,我有的真的很少很少。” 岑康宁语气艰难地说。 他当然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不会生气。有人轻轻松松一句话毁了他的一生,他怎么可能没想过报复回去? 但岑康宁一直都知道,这件事太难。 对方跟自己出生起就有着极大的差距,他见过这世上太多太多的不公平。就算是举报,诉讼,对何明博这种人来说,又能怎么样呢? 哪怕把何明博的父亲也牵连在其中。 可何家这么多年的积淀。 且不说做不做得到,就算做到了,这需要付出多么大的精力? 岑康宁在打工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个拾荒老人。 老人年纪大了,每天顶着风吹日晒,在街道上捡瓶子。 岑康宁见了后不忍心,经常把一些瓶子跟快递箱攒下来给他,老人每次都会说谢谢。 岑康宁觉得奇怪,老人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完全没有口音。甚至他也识字,会使用奶茶店里的小程序。 这样的老人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呢? 直到一天,奶茶店的老板娘告诉他:“他啊,可怜人。本来是小学里的教师,工作体体面面,可惜脾气倔,非要跟校长对着干,告校长偷他荣誉。” “这种事情就让他偷嘛,毕竟人家是校长,他不,要告,要讨个公平。结果就是丢了工作不说,还闹得孩子都跟他决裂。” 岑康宁大为震撼,问老板娘:“那他告赢了吗?” 老板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赢了啊,校长赔了他三千块钱,在报纸上发了道歉。” 岑康宁正要说赢了就好。 老板娘却话锋一转:“可赢了又怎么样?打官司打了十多年,校长早就退休了,跟家人一起搬走国外过得逍遥自在,他呢?剩下什么?” 那天下午岑康宁出了一身冷汗,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界上公平与尊严那么不值钱。 只值三千块而已。 后来有时候再见到那位老人,他会想,老人后悔吗?用自己的一生来换一句道歉,到底值不值得? 岑康宁始终没得到答案。 因为他不忍去问。 后来又过了两年,他再路过那家奶茶店,跟老板娘聊天叙旧的时候,说起这位老人。 “他呀,去年死啦。” 岑康宁心头蓦地一紧,正要惋惜。 老板娘道:“倒是一如既往地犟种,临走前把老校长也带走了。” “……” 后来岑康宁又多方了解到这件事的内情,原来是校长回来探亲,酒局中提起这桩陈年旧事洋洋得意,交代自己曾经的属下“照顾照顾”老人的孩子。 老人这辈子最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为了告校长,耽误了孩子的童年跟教育。 后来孩子也不愿意认他这个父亲。 可校长毁了他一辈子不说,竟然还要对他的孩子下手。 得知这件事以后,已经是孑然一身的老人那天喝了半瓶白酒,拿着一把水果刀上了校长的门…… 岑康宁其实从没觉得自己的尊严跟公正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何明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出手,岑康宁都可以选择忽略。 反正他这样的人,从出生开始不是注定就要受委屈的吗? 可祁钊不一样。 祁钊不该受这种委屈。 他的注意力应该只放在他感兴趣的领域,视线中是最新的实验数据;他的苦恼应该只是该怎么教给学生自己只要看一眼就会的问题。 他的手是用来做实验,写论文,为人类未来做出贡献的。 绝不是用来处理何明博对他莫须有的诬陷。 一想到这里,岑康宁就觉得愤怒又生气。 何明博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对祁钊也出手。 “我既没有权势,也没有钱。” 岑康宁坦诚地说:“但我可以跟你保证的是,如果你再出现在他的眼前,我绝对会跟这些人一样,做鬼也缠着你。” “……” 何明博坐在原地震撼不已。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岑康宁,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岑康宁,你还是岑康宁吗?” 岑康宁说:“我是。” 一直是。 何明博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他心惊胆颤地开口:“你放心,我已经打算出国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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