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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吴弛情绪激动,肖砚缓下了语气。他望了一眼侧面的玻璃,他知道此刻路之恒和黎乐一定在。 “说吧,憋在心里这么久,说出来会轻松些。” 房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 良久,吴弛缓缓张口。 “我家境不好,女朋友家里一直看不上我,他们想让我入赘,可你知道在农村这样的事会让我父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我努力挣钱,却连北临市一套八十平的房子的首付都付不起。我的女朋友很好,她说我们一起奋斗,可她是家里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要什么有什么,她就像个公主一样,我怎么可能让她跟着我一起吃苦?” “我一直为了钱为了房子犯愁,这个时候,有人找上了我。他说让我做一份鉴定报告,事成后他会送一套房子给我,同时还有很多钱,两百万,那是我这辈子都不敢去想的金额……” 路之恒猛然抬眸,报告,鉴定报告…… 他望着黎乐单薄到风一吹就能倒的身影,心底如鼓一般剧烈敲着,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他几乎要站不住,扶着椅背才能勉强稳住糟乱的心神。 他几乎知道那是什么了,他下意识想走,他想拉着黎乐一起走,他不能再听下去了,他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滔天的错误。 而就当他快要抓住黎乐的时候,吴弛再次出声。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吴弛全部招认:“他让我把真的做成假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孩子的alpha父亲是……” 路之恒冲上来,慌张的想要拽着黎乐离开这里,他不能听到,他绝不能知道真相! 只要不知道,他就没有错,他没有杀掉自己的孩子,那是意外……对,是一场意外!念星是因为车祸离世了,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可黎乐突然聚了很大的力气推开他,凉薄的目光扫过他十分惊惶的脸,他第一次见到路之恒露出这副神情,他也瞬间明白了这恐惧的来源。 而此时吴弛已经说出了名字,路之恒脑中仿佛炸响一道惊雷,面如灰土,心像被灌了冷铅一样往暗不见底的深渊沉坠。 “不敢听吗,原来你也知道怕吗?” 得到真相的黎乐此刻早已眼角湿润,两行泪倏然滑落,如同一颗瞬间划过的流星,来接小念星通向往生。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突然感觉轻松了很多,那吊着他继续苟活在世上的一口气也稀薄了几分。 念念不忘,对于这件事他也从不敢轻易遗忘。 念星本就是最干净最纯良的小朋友,却无辜被蒙上一层脏污的布,成为别人嘴里羞耻的存在。可他从不这么认为,他也从没放弃给念星洗去被恶意诋毁的名声,现在吴弛说出真相,念星就是清白的。 念星和朗星,都是他很爱很爱的宝贝。 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与其他人无关。 路之恒踉跄着走到他面前,猩红的目光对上黎乐疏离的双眼,他恳求着,第一次放下所有骄傲的姿态:“阿乐我们不听了好吗,我们现在就回家,朗星还在家等着我们,等着他的爸爸,我也是他的爸爸,我们是一家三口……” 他不敢去承认,哪怕听到了吴弛口中仍继续说着的真相。 他的手在抖,巨大的无力感和浓浓的悔意如同海潮一般瞬间将他吞噬,越来越冷,直达黑暗的尽头。 可黎乐对他摇摇头,从前望着他的明亮眼眸如今唯有一片空洞:“我们回不去了……路之恒,你放过我吧。”
第66章 家已经不再是家, 所谓的婚姻也不过是靠一张纸维持,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虽然心跳仍旧贴近, 可终归是同床异梦, 渐行渐远。 自从警局回来, 黎乐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他变得安静的可怕,哪怕是对着朗星也不再如以前那样絮絮念念着。路之恒怕他出事, 于是让宁妈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他开车去老宅, 耳边仍回响着不久前肖砚告诉他的结果。 那天他没有听完吴弛的审讯, 在黎乐说完那句话后他直接扛起对方走出警局。一路上黎乐奋力挣扎, 他很轻松的一把抓住黎乐的两只手腕, 攥着不老实的手开车回家。 他不想再听下去, 吴弛的每一个字仿佛不是在回答讯问,而是对他的审判。 他第一次像个懦夫一样逃避现实,他害怕了, 怕黎乐再说一句“恨他”。 事后肖砚转述了部分吴弛交代的事,提到了让他做假报告的是明德医院的投资人、科医集团的创始人、如今路家的掌权人路老爷子。 路之恒正用碘伏涂抹手臂,皮肤上印着深深的两排牙印,是他强行把黎乐带下车时一不留神被咬的伤口。 当场就见了血,顺着青筋流下两道鲜红的血液。 他问道:“不是路闻清吗?” 肖砚听到名字时也很诧异,路之恒让他查过路闻清的消费账单以及航班信息,虽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他在路闻清助理的账单中发现了两年多前他曾在宁市的某家会所有过消费记录, 时间与孟澈所说的基本能对应上, 并且以此为入手点顺藤摸瓜找到了半年前路闻清曾给孟澈其中一个银行卡里转了三万块钱。 由此证明了路闻清和孟澈之间早有联系。 而关于黎乐被绑架一事,虽然路之恒怀疑一定和路闻清有关,但因为缺少相关的确凿证据, 为避免打草惊蛇,肖砚劝路之恒静候时机。 面对路之恒的疑问,肖砚解释道:“我查过,在这件事上没有发现路闻清与吴弛有任何联系,而且吴弛的账户上也确实发现了大笔转账,他所说的房子目前也没发现异样,他又亲口说是你家老爷子指使,我想……他有这个动机。” 路之恒当然明白他所说的动机是什么。 爷爷不满念星是个omega,并曾让黎乐流掉这个孩子,后来他赶去医院据以力争爷爷这才妥协,可听他的意思仍不是很满意。 明德医院是路家创办的,如果他真的想做,他完全有能力让人做手脚去改变这个结果。 设想逐渐闭环,只差能佐证的证据。 肖砚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吴弛在银行保险柜里存了一份真正的报告,我已经取来了,你……要看吗?” - 天蒙蒙亮,车在道路上飞速驶过,副驾座上稳稳放着一份被密封好的档案袋。他没有拆,他没敢打开看。 只要看不到,他就仍可以欺骗自己一切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黎乐只是突然和他闹了点脾气,他还和从前一样哄一哄就会好的。 黎乐很好哄的,等事情淡忘了,黎乐又会恢复从前那样的乖巧听话,事事以他为主,会照顾好现在的小家,会爱着他们现在唯一的孩子。 也会继续爱着他…… 清晨的老宅无比静谧,佣人已经起来开始新一天的工作,老管家远远望着他的车靠近,赶忙出来迎他。 “恒少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公司有什么事?”他看路之恒下车后径直往屋里走,面色凝重又隐约带着怒意,他立刻拦在他的面前道:“您现在不能进去,老爷还没起……” 路之恒直接推开门,扫了一眼客厅,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眯起眼睛看去,是路明珵。 “小叔怎么来了?”他瞟着一楼尽头紧闭的房门,似乎是真的还没醒。 路明珵正在切冬枣,右手边的玻璃碗中已经堆了足足大半碗,左手边是去掉的核。他最近状态很好,连脸都红润了不少。 一年前他的丈夫突发疾病死了,大儿子继承了家产,路明珵也自由了很多,隔三差五就回老宅住段时间,没几天就会有家里的车接他回去。 路明珵给管家摆摆手,示意他先去忙别的事,然后又给路之恒递个眼色指向一旁的沙发,让他坐近些。 “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好,我过来陪他老人家说说话?”他把玻璃碗推到路之恒面前:“大荔县的特产,尝尝?” “不用了。”路之恒没心情吃这些。 路明珵打量着他,很快轻笑一声:“冰箱里还有不少,回头你带些回去给小乐吃吧,要觉得好吃下次我去你家给他送一些。” 提起黎乐,路之恒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谢谢小叔。” “不用和我客气。”路明珵擦了擦手,将去核过的冬枣交给保姆,叮嘱她和青木瓜银耳放一起煮…… 管家从房间里出来,告诉路之恒可以去了。 路老爷子最近高血压发作的频繁,现在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见到路之恒进来,他想抬手招呼这个最重视的孙子过来,可半天都没能举起来。 他只好口头唤着路之恒,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路之恒冷冷的看着他,这个曾经他最尊敬的爷爷,如今怎么看都觉得无比厌恶。 “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 自从黎乐回来他们每见一次都会闹得不欢而散,现在他的好孙子来关心他,路老爷子欣慰极了:“你啊少气我,我就没事了。行了,看也看了,你赶紧回公司吧。” 路之恒没动,而是直直盯着他道:“公司有路闻清打理,还需要我吗?” 听着他不悦的语气,路老爷子像是习以为常。他宽慰着他:“我让闻清回来是给你些压力,只要路家和袁家能成亲家,我立刻把他送走,并将整个公司正式交给你。” 路之恒睨着他:“您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要?” 路老爷子笃定道:“自然,你这些姑姑叔叔们还有你那哥哥,谁不想得到科医?你是我路家的孩子,自然也不例外。” 路之恒深呼一口气,拿出在商业上谈判的耐心一步步问出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他知道这个结果会多么残酷,可他必须要问清! “和袁家结亲,那黎乐呢?” 听到黎乐的名字,路老爷子骤然板起脸:“怎么,难道明万没告诉你?我准许你把黎乐养在外面,那个小alpha带回路家我亲自教养,袁家那边已经同意了,你和他家的姑娘过段时间见一面……” 路之恒听的烦,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他也应该和您说了,这绝不可能。” 他还是那样的高高在上,他伤害了黎乐却没有一丝悔意。 路老爷子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你这是为了黎乐而忤逆我?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你真的以为现在的路家是你一个人说的算了?” 他重重杵着拐棍:“小恒,我费尽心力培养你成为路家和科医集团的继承人,从前你也确实如我所规划的那样冷静和稳重,可你现在看看你自己,你为了一个omega竟然叛逆成这个样子?你的心里还有没有路家,还有没有对我的感恩!” “像黎乐这样的omega整个北临市多的是,你想怎么玩我都由着你,但现在他生不出来了,他就必须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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