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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王伯伯时间久了,如今小谢宛如他的复刻版,每天穿梭在居民之间管东管西。他原先总是满面愁容,讲话吐不出半口活人气,现在是每日早起踩十公里单车,体力大增,连嗓门也跟着响起来,啰嗦起来的程度更是不亚于前辈。 被管理的众人直道,辣手的!熬过一个王伯伯,又来一个谢伯伯,看来遇缘邨永无宁日! 小谢头一回独立承担项目,当是件大事,他找夏天梁商量,想在天天设一个固定的服务点,让户外工作者有地方可以休息。 夏天梁向来响应社区工作,答应了。小谢马不停蹄,继续联络其他商户,成功拉到烟纸店的能量饮料和水果摊西瓜两大赞助。 整条马路,唯独徐运墨被撇下,他暗中观察半天,在微信商户群问小谢:为什么没人来找我? 对方莫名其妙:徐老师你文房店能提供什么?笔墨纸砚?又用不到的。 徐运墨:……我捐款,行不行? 出钱就另当别论了。欢迎欢迎!小谢当即拍板,说这个服务点就给你涧松堂冠名了。 之后天天特地多搭出来一个台面,服务点每日提供冰镇绿豆汤,还有饮料水果免费拿取。有时饭店忙不过来,徐运墨恰好在的话,顺手帮忙分一分绿豆汤。 居民看到,并不那么意外,好像从某天开始,徐运墨就很少蜗居在他那家暗无天日的店铺,时常能在别的亮堂处见到他。 有嘴巴快的,调侃一句,说他是打菜师傅。徐运墨也不生气,偶尔回呛,说我手势很稳。 噢哟!众人乐了,不得了,还会讲笑话了。 有高温作业者享受到社区温暖,给街道写去表扬信。王伯伯开完会回来,一扫疲态,称赞各位做得好,在天天给参与服务点建设的有功者颁发奖状。 徐运墨也有一份。他拿到手,发现原来就是王伯伯自己做的,打印店质量,裁边毛糙,还有两个错别字。 一笔一划却写得很认真,给他荣誉称号是“团结友爱”。 日常刷到朋友圈他人分享的莫干山生活,徐运墨点开看看,竟也不怎么羡慕。如果今年躲去山里闭关,必定收不到这个丑丑的奖状,清静的地方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听不见如此多热闹的声音。 原来辛爱路的夏天并没有那么难熬。 “徐老师,你变了。” 夏天梁对着课本长叹一声。徐运墨正批默写,没有细想,随口问哪里变了。 “我今天念错这么多,你居然一点都没生气,变了。” 体罚上瘾是吧。徐运墨停笔,扭头盯着他,“我发觉你好像很想看我生气。” 夏天梁眼神闪一闪,“哪有。” 分明是在心虚,徐运墨把练习簿盖到他脸上,“订正。” 80分,还算不错,夏天梁边看他,边在分数下面画个笑脸。抄完错词,他问徐运墨借卫生间,说自己家的淋浴又不能出水了。 其实已是第三次。上周遇缘邨水管爆了,虽然邓师傅维修的动作迅速,但自从那天开始,夏天梁家里那个莲蓬头就间歇性罢工。姓夏的也不想其他办法,总是找直线距离最近的徐运墨求救。 第一次同意了。第二次也说可以。第三次,夏天梁连洗发水都自带了。 家中很快弥漫起一股橘子香气,洗发水的味道与浴室热腾腾的雾气一同飘出来,惹人鼻子痒,心里更痒。 徐运墨调低空调温度,同时开窗。可惜什么方法都用了,仍旧无法驱逐这股侵略性的气味,只好放弃。 至少橘子味还算好闻。 借完浴室,夏天梁出来换了身衣服,短袖短裤,不断拿手扇风,说好热好热。他头发还是湿淋淋的,也不擦,走两步都在滴水,地板立即有了好几处小水塘,看得徐运墨眼皮直跳,让他赶紧用吹风机吹干。 夏天梁嗯嗯两声,轻车熟路找出吹风机,插上电,随后摁了好几次开关,回头可怜兮兮说徐老师,打不开,是不是坏掉了。 徐运墨接过去,按一下就启动了。 这不好好的吗?他疑惑地抓着夏天梁头发吹两下。不扎,触感很柔软,一缕缕发丝从手指间穿过,让徐运墨想起小时候玩的长毛绒玩具。 直到某人身上残余的橘子味几乎要钻进他脑子,徐运墨才反应过来,把吹风机塞回去,“自己吹。” 之后夏天梁没再烦他,收拾好东西,他伸个懒腰,拿起烟盒问徐运墨自己能不能去阳台抽烟。 徐运墨说可以是可以,但家里没烟灰缸。夏天梁不介意,拿个小纸杯加点水,走去外面。 老房子的阳台面积局促,只够一个人将将转身。夏天梁挤在里面点上火,他怕烟味传到屋里,特意关紧窗户。钢窗框住他半边身体,吹完的头发不梳理,风一吹,不听话地乱舞,看上去像个流浪吉普赛人。 夏天梁烟瘾不小,两支都没停,窗户不是全封闭,终究还是透了一些味道进来。 原来扼杀橘子味的最快途径是不良习惯。徐运墨闻见,微微蹙眉,被对方发现了。夏天梁急忙吸一口,加快进度,“徐老师从来不抽烟吧?” 钢窗不隔音,能听见讲话声。徐运墨摇头,他反感吸烟,嫌臭,况且对身体也无益处。 你小时候肯定很乖。夏天梁笑一下,说自己十几岁就抽了,那时不懂,只觉得好玩,后来想想很不好,准备戒的,不过太多年下来,想改没那么简单。 他说完,拇指抵着下巴,轻轻刮擦,似回忆,“以前有人帮我戒过,但还是失败了。” 谁?徐运墨问,心里却不指望夏天梁给什么答案,对方擅长打太极,或许会找个借口对付过去。 那边果然停了很久,就在徐运墨以为他是装作没听到的时候,隔着一面窗,夏天梁突然侧过脸,向他做出回答 “前男友。” 那么多的说法,他可以说朋友,认识的人,或者一个故交,但没有。他是故意这么讲。 同类的气味很难遮掩。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们实际上都有意识,然而来往至今,却不曾当面挑明一次。这或许是双方心照不宣建立起的防御机制:假装不知道,就能和平共处,以一种纯洁方式。 这样的他们能做邻居,做师生,甚至朋友,好朋友。 但换成两名男同性恋,以上关系都要重新界定。 徐运墨移开视线。他既不吃惊,也不追问,已然是种回应。 夏天梁也明白,将手上未吸完的香烟灭掉,“本身就是坏习惯,留着不好,如果徐老师不喜欢的话,我可以试着再戒戒。” “……我没说要你戒。” “但你不喜欢吧,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尽量不会做的。” 不喜欢?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么多,夏天梁哪件没做过?突如其来的试探让徐运墨烦躁不已,语气也冲起来,“你做不做关我什么事。” 夏天梁长久看着他,最后弯起嘴角,笑了。 “没变,还是徐老师,容易生气。” 他挥挥四周,让身上烟味散掉一些,随后开窗进屋,将香烟递到徐运墨面前。 “要不要监督我?” 红白色的利群还有半包没抽完。 他错了。上海的夏天确实最难熬,有夏天梁的夏天更甚。 徐运墨伸手,握紧烟盒,将里面的烟全部捏折,“你说的。”
第33章 清蒸鲥鱼 胖阿姨发现,近来夏天梁光顾,不买其他,专挑薄荷糖。 她的烟纸店小小一间,是家中留下的铺面。胖阿姨身家颇丰,开店不为赚钱,闲时无聊个支摊,服务邻里,所以进货也很简单,薄荷糖这种非刚需的东西,品类有个两三种,了不起了。 平时夏天梁到她这边,要么厨房间缺哪个调味料,要么就是香烟告急。烟纸店来买烟的只有周遭那群老烟枪,比如红福那个死人头,超过十五块的香烟看都不看,利群这种他们嫌贵,原先她都不会进。还是夏天梁问过两次,知道他会抽,才帮忙弄两条过来囤着。 之前每隔两三天,对方肯定要来补货,没想到一个多礼拜过去,夏天梁愣是一包没买。他进门见到摆香烟的玻璃柜,笑一笑,只从旁边的货架摸一盒薄荷糖放到台面上。 怪伐啦,胖阿姨心底有些小小的埋怨,结账时,手指头戳戳柜里的利群,“今天也不来一包?” 夏天梁顿一顿,摇头说不了。 慈眉善目的圆脸不喜不乐,问他是不是寻着别的店买了。 苏州口音夸人时是糯米芯子,沉下脸说话,才知糯米也可以包刀片。夏天梁一别苗头,懂了,连忙说不是的,阿姐误会了,我最近在戒烟呢。 原来为健康着想,并非跑去找街边的打桩模子*,胖阿姨这下放心了,恢复笑眯眯一张脸,多送夏天梁一盒薄荷糖作为鼓励。 拆开糖盒包装,夏天梁扔两粒进嘴里。 辣得要死,他很久没尝过这种味道,不禁皱眉——上次戒烟几时来着,算了,反正最终还是失败了。 他对戒烟有经验,知道开头不是最难的,只是嘴巴一时空下来,需要替代品慰藉。薄荷糖必须买加强版,难吃是难吃了点,但辛辣程度堪比小旋风,适合转移注意力。 低头看手机,今天徐运墨也是一条标准信息:报告。 每天七点,真准时。夏天梁嚼着糖回复:没抽,我在吃糖。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实话,他按下语音键,对着手机咔咔两声。 徐运墨:知道了,晚上记得来上课。 又一条:闻到烟味罚抄。 谁说徐老师无聊,能把英文课与戒烟合到一起,这人分明极具创意。 夏天梁被逗乐,回复好的。 过去帮他戒烟的人不会如此认真查岗,只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情,我管得太严也不好。 他没有反驳过,对方太忙,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 更何况,他们实在太像了。宽容的人与宽容的人是无法走到一起的,彼此谦让,只会让距离疏远。 夏天梁认为徐运墨这样的管教正好。 或许真能戒掉呢?他又往嘴里丢了两颗薄荷糖。 回天天,门口一辆熟悉的小电驴。 有段时间没来,老马坐下,嘴巴馋得厉害,直接两个大荤加石库门。 严青帮他落单,挑眉说:“两个菜都是酱油底子,你吃这么咸啊。” 对方不停擦额头,说最近每天跑单帮一样,出汗多,要补点盐分。 你这样不行的。女人对着老同学不健康的饮食结构连连摇头,说什么都必要给他加个绿叶菜。 好吧好吧,老马讲不过她,服输了,说那你做主。 夏天梁看两人一来一往,没去插话。等落完单,他替老马拿酒,问近期忙点什么,往常天天上时令菜,老马总是第一个跑来尝味道,最近倒是来得少了,不怎么见到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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