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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晨按了按江赫的手臂,江赫没说话只看着杜晓云的黑发。 杜晓云毫无自觉,继续自顾自地说:“你们年纪还小,没经历这些也正常,你爷爷这是喜丧,不用太伤心,不过呀,小赫,”杜晓云拿出口红浅浅薄涂一层,“别嫌阿姨唠叨,这到底是在葬礼上,送你爷爷最后一程,你就别那么固执的压抑自己,就算是哭两声......啊——” 江赫猛地上手抓住她后脑的发髻,杜晓云嘴边的话变了调,整个脑袋被迫后仰。 许晨慌得骂他:“草,江赫你别发疯。” 江赫手上的力度一分没减,阴恻恻地对着杜晓云说:“叫你两声阿姨,就敢以长辈身份自居了?呵,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司机师傅将头转向窗外,当做无事发生。杜晓云被痛出眼泪,再也顾不得仪态,尖叫到:“放开我,江赫!我要给你告诉你爸爸!” 江赫笑着说:“你以为我爸爸不知道我什么样子吗?” “你这个没教养的孩子!” “我装了那么久的好教养,反而让你得寸进尺教训起我来了?记住,少和我搭话,你还能在我爸那多捞点。”江赫松开手,命令道:“滚下去。” 杜晓云发髻散乱的哭啼着下了车。 许晨心累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今天也没完成看住江赫的任务。 车辆启动,江赫整了整袖口,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司机说:“告诉杜晓云,让她换个发色。” 司机:“好的。” 许晨没再说话,那样浓黑稠密的头发让他想到小姨。他记得五岁那样,小姨带着江赫在他爷爷家住了一段时间,本打算住上一个暑假,他们却提前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小姨头上裹着纱布,头发被剃掉了一点,等到伤口愈合,那块头发也没有长好。后来妈妈才告诉他,那是江赫爷爷用拐棍打的,而那一棍子本来是要落在江赫身上的。 车队缓缓驶入殡仪馆,念完长长的祭词之后,江家按照辈分大小,依次上前,江赞作为长子,最先与父亲话别。江赞悲伤但还算克制,等轮到江赫姑姑和叔叔时,场面过于呼天抢地了,一时之间,江赫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极尽讽刺,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笑声来源。 看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江赫毫不愧疚的回视众人的目光。 姑姑面色赤红,指着江赫的鼻子骂道:“没有良心的狗东西......” 江赞立即抬手给了妹妹一巴掌,妹妹懵了,捂住脸看着他,他皱眉说道:“你和孩子一般见识干什么?” 底下人面面相觑,但无一人敢再出声。 江赫笑容更盛,江赞叹了口气,对许晨道:“许晨,把你弟弟带回车上等。” “好,好的姨父。”一米七六的许晨带着一米八零的江赫弟弟回到了车上。 江赫脱掉西装外套扔在一旁说:“浪费时间。” 许晨深吸一口气道:“你今后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感到意外。” 第 10 章 回到学校几天后,江赫的心情都不算太愉悦,别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家人去世而意志消沉,只有许晨知道真实原因。 在葬礼之后,江赞提议让江赫去国外读书。 许晨吐槽道:“初中毕业,去国外读高中或者高中毕业读大学,我都可以理解,可高二读到一半让人出国,哪有这样的事?” 景伯渊闻言,眼神幽怨,“有这样的事......我就是个例子。” 赵明灿震惊道:“什么?!” 景伯渊说:“我爸说出国总比被学校开除好听一些,我妈妈也会陪着我过去。”他学不进去,到处惹是生非,他爸已经忍他很久了。 赵明灿说:“就你英语烂成那个样子,你能去哪?” “所以我去日本。” “......” 景伯渊问江赫,“兄弟,你这事确定了吗?” 几人看向他,江赫慢慢道:“不确定。” 于夏明道:“赫哥,我舍不得你。” 许晨骂道:“草,你是舍不得江赫家里的免费房间吧。” 他们边走边闹,挡住了一大半路,后面有同学被堵得不耐烦,骂了一声。 江赫转过头,脸色冷了下来。 那同学认得江赫,随口讽刺道:“有娘生没娘养的......” 江赫表情未变,于夏明和赵明灿把那人拖进了厕所,景伯渊好心的为他们清除了闲杂人等。 一场悄无声息的暴力在厕所上演,于夏明连踹那人几脚,赵明灿用力拍着那人的脸说:“现在道歉,还能少挨几脚。” “我知道你们以前的事,少在我面前装,最装的就是江赫。” 赵明灿笑笑,心道这还是个硬骨头,他说:“我们装什么了?再说了,人江赫以前是市里拳击赛冠军,找几个同学练练手不是很正常的吗?” 江赫走进来洗了个手,然后对着赵明灿说:“走吧,快上课了。” 那个同学啐了一口。 几人不再理会,站在厕所外面的景伯渊见几人很快就出来了,玩笑道:“和传说中的不同呀,看来你们现在脾气好很多。” 于夏明说:“主要是赫哥现在脾气太好了,三好学生。” 景伯渊说:“原来如此。” 江赫和他们一样,喜欢拳拳到肉的短暂快感,但是江赫又和他们不一样,因为江赫目标明确,并将快感划分成三六九等,在他眼中,同学之间的冲突击打是最下等,而拳套在碰撞下发出闷响,一次次迅猛的攻势和一次次铁壁般的格挡,身影灵活交错,热血奔流肌肉收缩,那些浑汗如雨的瞬间是难以复刻的终极体验,那种快感才是最上乘。 去年,他获得了市青少年男子60公斤级拳击赛冠军,等他收获了鲜花和掌声之后,他不再参加比赛,转而寻找其他路径获取快感。 正当他感到无聊时,邱洛出现了。 他无法将邱洛喜欢自己这件事以任何事对标,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明知道邱洛在他心里是与众不同的,但是不同在哪里,这份不同能持续多久?他暂时还不知道答案。 下课后,司机老杨来接江赫,江赫只能跟着回到了家,巧的是,杜晓云不在。 江赞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江赫坐在沙发上,等着父亲的教导。 短暂的沉默后,江赞终于出声道:“你晓云阿姨,把头发染了。” 让她染头发这件事,当然没有那么顺利,杜晓云一直哭哭啼啼的,江赞哄她说:换个颜色也挺好,省的审美疲劳。他送了一款新包,杜晓云总算是消停了。 江赫说:“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当然不是。” 家里的房子比学校那套房子要远很多,江赞知道儿子整日学习,在那套房子里方便又自在,他沉吟半响,才缓缓问道:“小赫,等爸爸走了,你会掉眼泪吗?” 江赫想了想,如实道:“我不知道,爸,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如果你实在想知道,你可以现在试试。” 江赞笑了,眼角挤出皱纹,“哈哈哈哈,臭小子。” 江赫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喉头翻涌出一阵苦涩。 江赞看着儿子说:“小赫,爸爸希望你记住,爸爸是永远爱你的,你妈妈......也是。” 提到亡妻,江赞难以抑制着想念,江赫的妈妈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可是在她被病魔折磨的一年里,性情变得乖戾暴躁,有时甚至是出现幻觉,她有时希望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陪伴孩子,有时又希望立刻去死。 江赫垂下眼眸,在他的眼中妈妈能为他挡下爷爷的棍棒,也能抱着他站在顶楼往下望。 在他8岁那年,妈妈的头发因为治疗全部掉光了,露出几年前可怖的伤疤。 江赫摸着妈妈头上的疤说:“妈妈,你还疼不疼?” 妈妈说:“不疼了。” 顶楼天台上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江赫对着妈妈道:“妈妈,我冷,我们回去吧。” 江赞气喘吁吁的跑上来,见到妻子后嚎啕大哭的跪下,他将头一遍遍撞在地上:“你误会我了,真的误会我了,别想不开,快过来!” 风流成性的江家大公子江赞,唯独给了发妻一心一意的十二年,可是猜疑在妻子的心中生根发芽,病痛的折磨让这个女人丧失了理智,她终是松开了抱住儿子的手,化作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往下坠落。 在妈妈的葬礼上,江赫问父亲,“妈妈是想带着我一起跳下去吗?” 江赞额头冒出了冷汗,否定道:“不是的,不是的,妈妈是在和小赫告别。” 江赫看着父亲的脸,思索了几秒,然后道:“爸爸在说谎。” 回忆起过去,江赞眼圈发红,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他能做的就是为儿子保驾护航。 “爸,”江赫道,“我不想出国。” “让你出国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你放心,不是因为谁吹了耳旁风,而是家里的生意你早晚要接手,我打算在逐渐在国外抢占市场,你提前过去......” 江赫打断道,“我对家里的生意没有兴趣,更不会出国。如果你对我失望了,可以再去练几个小号,我不介意。” “混账!”江赞骂了声。 江赫笑笑,不以为意。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同学了?”江赞不放心的说,“我不反对你早恋,你也快18岁了,但是作为男人,一定要懂得克制!” “爸,你和我讲克制,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江赞语塞,回想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好像是没什么立场教育儿子。他依然嘱咐道:“你学校附近有房子......想干点什么都方便,但是我告诉你,人,要有界线......” 江赫掏了掏耳朵站起来,双手插兜走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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