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现在我想问你,你呢,”他望着冷山这张沾染着星点血迹的,既肃杀又柔美的脸,轻声问:“如果我们以后再见,你会和我并肩作战吗?” 还是兵戎相见呢。 他总觉得冷山的眼睛很漂亮,每一次望进冷山眼睛里的时候,都像穿越一场琥珀色的星际,而在这个与赛博元素碰撞的宇宙里,所有的新型植物都链接着冷山的血管,它们和冷山一样,是荒凉与生机的矛盾体。 火焰遇见积雪上残留的机油,在刹那间隔出一道一人高的火墙,烈火将他们分开,楚轻舟与冷山隔着硝烟与浓雾对视,在充斥着血腥味的草原上,冷山的视线比月色还要干净,他知道,楚轻舟是在和他告别,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不能和楚轻舟离开,楚轻舟也不能留在这里。他有自己的仇要报,而楚轻舟也要回去完成他的使命。 他不知道从今以后,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和楚轻舟并肩作战。 但是,他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楚轻舟忽然想起那次在月色下看见冷山杀人的场景,那时的冷山和现在很像,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原野上的一拢劲风,一盛凛冽的风雪,而这些锋芒,最终都隐没在一笔清远的山水画里。 因为他利落地杀人,却小心翼翼地对他说,他很想念他。 冷山并不是大都市里受过良好教育的少年,在他身上的,是原始的纯良与净澈的野性,这些东西锋利而疏离,似乎不用楚轻舟做什么,冷山就能披巾斩棘地来到他身边,说他爱他。 楚轻舟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冷山是自由的。 从躯体到灵魂,他的灵魂是有光的,是霜雪与烈酒同时在他的身体里碰撞,撕裂,又相融,他是这座神山里最纯粹最柔和的月。 他可以在草原,在荒漠,在雪山,在森林,或者,拥有一个温馨的家。 唯独不可以和他一起待在硝烟里。 他不需要冷山的答案。 C组到了,直升机降落在火圈中央。 “冷山。”楚轻舟说:“不要再遇见我了。” 风声带走了他的声音,零碎地吹散进冷山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冷山有些迷茫地看向楚轻舟。这样的眼神望进楚轻舟眼里,竟有几分意乱情迷的风情。 楚轻舟心里苦笑了一下,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他竟也能对冷山动情,真是没救了。 “楚队,我们该走了。” 楚轻舟有些悲伤地朝冷山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与青年一同朝着直升机走去。 冷山的视线穿过明灭的焰火,他看见楚轻舟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停留在直升机前,楚轻舟微微侧过头,似乎想要最后朝身后看些什么,却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刹,垂眸将视线落在了雪地上,随后登上直升机,关闭了舱门。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盖过了今夜这一场惊心动魄的罪行。 破晓之际,暴雪熄灭了大火,白色的群山隐没在云雾间。风烟俱净,天山共色,像一片无垠的冰原。 冷山站在漫无边际的白色中央,仰起头,看着直升机升空,飞远,直至消失。 紧接着,他在重归寂静的辽阔草原上,听见了自己雷鸣般的心跳。 ——
第0039章 乌穆镇 第二卷 世上有很多事情更重要 胜过欲望的风暴,爱的功勋 ——茨维塔耶娃 R市,2月17日。 连绵的雨季将近,冷山在这一天接到了新的任务。 这是三年以来,冷恪清第一次允许他亲自带队执行。 三年前,草原上那场爆裂的风雪与大火依旧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折磨着冷山。 他又惊醒了。 凌晨三点,干脆起床吧,冷山掀开被子,去餐厅泡了一杯咖啡。 冷恪清答应给他十个人,让他去南方边境的村子里杀一户人。难度并不大,比先前几次让他险些丧命的行动要轻松很多,但这次是由他担任队长,他不确定冷恪清到底是试探还是对他动了杀心。 毕竟冷恪清经常将‘亲生父亲’这几个字挂在嘴边,他没有犯错的时候就对他露出近乎于慈爱的照顾,甚至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亲自将汤药端到他面前,可一旦他犯了错,或做了让对方怀疑的事情,受到的惩罚就会比其他人还要重,他刚被冷恪清带来R市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又急于报仇,想要搜集冷恪清犯罪的证据,却被一个叫虞潇的人在办公室捉了正着,那天,冷恪清命人打断了他一条腿,简单医治后,就被扔进了地下室,关了整整一个月。 出来以后,他的腿伤反复恶化了很多次,最终冷恪清估计也看不下去了,才将他送去医院疗养了大半年。 冷恪清随时会杀了自己,冷山一直都知道,就像他也很想杀掉冷恪清一样。 那个人偶尔对他流露出的情感他不想去深究,也不允许自己流连。 手机响了两声,冷山接起。 “冷少,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冷山喝了口咖啡,说:“没关系,我已经醒了。”他的声线比之前要稳许多,虽然依旧是清澈温柔的,但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变得丛容而冷淡。 “冷先生让您现在去找他一趟。” 冷山皱了皱眉,说:“知道了。”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晚安。” 冷山挂了电话,嗤笑了一声,晚安,他今夜哪里还能安。 春寒料峭,他随意披了件灰色的大衣出了门。司机将冷山送到长枫街,下车的时候,冷山习惯性摸了一下藏在大衣里的枪。 冷恪清在R市的住处有五个,在长枫街的是一座独栋别墅,位置并不算隐蔽。 能让他来这里,看来不会谈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至少也没动杀心。 别墅的大门没有落锁,冷山直接走了进去,在客厅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声。 “进来。” “冷先生,您找我。”冷山站在客厅中央,规矩地打了声招呼。 冷恪清最近没有看上的女人或男人,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不喜欢去床上睡觉,他原本窝在沙发上看书,看见冷山进来了,才不紧不慢地掀开身上的羊绒毛毯,慵懒地说:“怎么这么久了还这样生疏?” “你就不能叫声父亲来听听。” 冷山平静地说:“冷先生信任我,我会尽力为冷先生谋取利益,至于其他的心思,我不敢有。” 倒是从善如流。 冷恪清似乎觉得这个回答有趣极了,他打量了冷山一眼,冷山这几年的变化确实很大,从言行举止到行事作风,都已经没有三年前的影子了。 “再怎么说,你也算冷家的长子,你一直不肯喊我父亲,到底是不敢,还是在等着不用喊的那一天?” 是试探也是警告,像这样挑衅意味十足的威逼利诱,冷山这几年经历了不少,在与人类交流方面也早就不像从前那样生涩,更不会在任何场合露怯。 他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有些冷硬地说:“冷先生,自从三年前跟着您,我就只一心在‘蚩’,如果不是您当年救我,我现在可能还在被山峰那群伪君子软禁,是您带我拥有现在的金钱,权利,地位,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您对我好,我就听命于您,至于更高的权柄,我实在是没有能力驾驭,也并不感兴趣。” 冷恪清神色锐利地盯着冷山看了两秒,随即温柔地笑起来,说:“我就随意问问,这么正经做什么。” “这么一看,你这几年长高了不少,眉眼也愈发像我了。” 冷山极淡地笑了笑,说:“不敢。” 冷恪清无视了冷山淡漠的态度,又道:“过几天就是你母亲的生日了,执行完这次的任务,你随我一起去看她。” 冷山怔了怔,这是冷恪清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你母亲生前最喜欢过生日的那一天,每一年她生日,我都会提前准备好她喜欢的桔梗花和手饰送给她。” “这次,你和我一起为她过一个生日吧。” 冷山深吸了口气,让声音尽量平稳,说:“她……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冷恪清沉默了许久,久到冷山以为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已经准备好受罚的时候,才听见对方开口。 是难得的温和语调,他说:“她是为我而死。” —— 清晨7点,下了小雨,起了薄雾,阴云遮挡了晨曦,街道上比往常冷清一些,天色灰暗,潮湿的空气将衣服也弄得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冷山上了飞往竹溪市的飞机,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他第一次坐飞机是三年前从最北的那片草原到R市,全程7个小时,他吃了两颗晕机药,还是难受得不行,后来出了许多次任务,各种型号的直升机,客机,已经数不清坐了多少次,身体也不会再有任何不适,但他还是不喜欢。 也许因为这会让他想起那个人离开时的背影。 五小时后,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一刻,冷山微顿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南方的边境城市,与经济发展迅速的R市不同,这里落后,贫穷,机场也很破旧,他在R市待久了,已经不习惯看见这样的场面了,但就是这种破败,让他想起了远在祖国另一端的家乡,那片北方的草原。 这里的一切都和洛城古道很像,人烟稀少,所有现代化的设施在这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耳麦传来手下的声音:“冷少,我已经清点完人数和装备,随时可以出发。” 冷山嗯了一声,说:“排查一下周围环境,避免有可疑人物跟踪。” “是。” 下午两点,天色阴沉,开往乌穆镇的途中下起了暴雨。 三辆黑色的suv在盘山公路上疾速行驶,冷山和其中两名手下坐在中间的那辆车上。 山路颠簸,雨水在泥泞的土地上堆积,没多久,轮胎打了滑,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嘶!”其中一名手下撞在车门上,不小心喊了出来,他立即害怕地看了冷山一眼,说:“对不起冷少,我……我不是故意的。” 冷山瞥了他一眼,这人叫许延,是冷恪清从孤儿院挑来的,15岁,冷恪清觉得他经骨好,身手也敏捷,是个好苗子,就带进来了,可怜他刚来不久,就被丢给了自己这个有名无实的傀儡少爷。 “没关系,你晕车了?”冷山见他黝黑的一张脸都快吓白了。 “呃……是有点。”许延怕冷山要将他送回孤儿院,又连忙补充道:“不过我身体很好的!除了晕车,其他都没问题!我不恐高,食量也不大,还……还很抗揍!” 冷山难得被逗笑了,不过他很快止住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说:“下次不用解释这么多。” 许延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哦哦,好的好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