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个摧残人心志的好地方,至今被关在那里过的集训者,出来后不是精神极度萎靡,就是彻底精神失常,疯傻了。 那晚不知是几点,大概已经是第三天夜里,少年开始自残,将两只手腕啃得血肉模糊,用头一下下撞击高塔的墙面,头骨撞击钢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却是72小时里,少年唯一能清晰听见的声音。 他也快疯了,却因为体力不支,既无法自救,也无法自杀。 他开始出现幻觉,眼前的一切变成在角斗场上的搏命厮杀,视线一片猩红,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极速下降,他只能清醒地感知着生命正在慢慢流逝,却无能为力。 他再一次以为自己会带着不甘和憎恨死去,直到有人在他身边蹲下来,将淡盐水灌进他嘴里。 味道咸咸的,并不怎么好,他起初呛了几口,但脱水太久,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汲取水源。 大概几分钟,或者几小时,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沈霆羽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支装着不明液体的针管,正在为他静脉注射。 他还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知道打不过对方,也懒得白费力气,只嘶哑着嗓音问了句:“这是安乐死吗?” 对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而后问道:“如果是的话,你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少年没想过,诅咒倒是有一堆。 他嘲讽道:“这么人性化,还来给我送最后一程。” “是啊,”沈霆羽也开起了玩笑:“幸亏你遇上我,别的教官可没我的人道主义精神。” “嘁,”少年苍白的唇角勾出一个轻佻的弧度:“让我安详去世,免得变成厉鬼在这岛上索你们命是吗?” “要不要再找个道士超度我啊。” 半阖着眼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毕竟自己受尽折磨,都快死透了才来,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 沈霆羽这回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忍着手抖拔出刚推完的针剂,在空中晃了晃,说:“别担心,这是葡萄糖。” “看你这么能说,体力倒是恢复得快,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啊。”他将空针管放回兜里,脱了披风盖在少年单薄的身上。 少年愣了愣,漆黑的眼睛这时才闪过一丝光彩。 居然不是来杀他的。 纤长的眼睫扇了两下,他视线下移,便看见自己缠着几圈绷带的手腕,这人竟还帮自己包扎了伤口,他有些不自在地抿着唇,不说话了。 一分钟后。 少年狼吞虎咽地将沈霆羽带给他的小米粥喝得一粒不剩。 “你刚醒,只能吃点清淡的流体。”沈霆羽见对方一幅完全没吃饱却不好意思说的样子,憋着笑提醒道。 少年端着空碗,眼睛瞥着别处道了谢。 “不客气。”沈霆羽起身,朝少年伸出一只手,话很简洁:“能走吗?” 少年顿了两秒,果断借着力,利落地爬起来,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只答:“能行。” 于是沈霆羽将少年带到塔尖,他们走上狭窄的旋转石阶,他用钥匙打开最后一扇铁门。 凛冽的海风与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高塔塔尖上是个露台,面积不大,但四面没了密不透风的围墙,比令人窒息的禁闭室舒服多了。 少年捱过72小时暗无天日的时光,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有些恍惚。 “过来坐。”沈霆羽在露台边缘坐下,单腿屈起,另一只腿悬空挂着,回头招呼少年。 少年犹豫了,倒不是怕从数百米高的塔顶坠下去,他有些担心被人发现,到时候牵连对方。 他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问道:“我们坐在这里?” “对啊,”沈霆羽不假思索:“你在里面关了快三天,我怕你成精神病了,带你出来透透气。” “这么显眼,不会被发现吗?” 沈霆羽笑道:“不会,这地方太偏了,而且这片海域靠近离岸流,再过去又是断崖式的深海,没人敢过来。” “除了你这种胆子大不要命的,敢从这个地方逃岛,也幸亏你没遇上台风天,不然早被暗流卷死了。” 少年毕竟年纪还小,脸皮薄,听对方这么说,当即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闷声说:“哦。” 他走过去,在对方身边坐下。 “再说了,虽然我们这位置高,但没灯光,晚上很难被人看见。” 少年又问:“那你偷偷过来,没被其他教官发现吧?” 沈霆羽挑眉,青年硬朗的眉目下隐有星光浮动,眼底常年蛰伏着的嚣张气焰与轻狂的底色终于显出蛛丝马迹,他说:“被人发现又怎么样,我是他们老大啊。” 海上的月色不比陆地上的清浅,趋近于蓝灰色的光晕悬在海天的交界线,盈盈星河倾洒在漆黑的海面上,这座高塔静默矗立在巨浪之间,像一座古老的神殿,又像赛博元素里接收实验舱的信号塔。 “那是什么?”少年指着海面一片泛着荧光蓝的海域,新奇道:“那个发亮的地方。” 沈霆羽看过去,说:“那是希氏弯喉海萤,这片海湾里的浮游生物。” “我刚被指派来这座岛上的时候,经常坐在这里看它们,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发现只有海浪大的时候它们才会发亮,我就上网搜了下。” “不过后来这儿被改成了禁闭室,我就很少来了。” 那天夜里,野性难驯的少年难得收起獠牙,愿意短暂地扮演一个乖巧的听众,他与对方并肩坐着,吹着凛冬来临前夕,刺骨的海风。 他们聊了很多,从学生时期的好友,一直到以后想去做什么,沈霆羽说他想娶中学时一直暗恋的女生,楚轻舟嘲笑他没出息。 少年扬着俊美苍白的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眼里的光彩却比星河还要璀璨夺目,他信誓旦旦地说暗恋有什么好,如果是他,他就直接和喜欢的女孩子表白。 沈霆羽不信,笑他吹牛。 “那等你结了婚呢?”楚轻舟问:“你会离开山峰吗?” “或许会吧。”青年抽出腰间的配枪,擦拭着枪管,说:“也或许不会,我习惯了打打杀杀。”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沈霆羽忽然问道。 ◇ 第79章 破晓 “我啊……”少年迟疑了一下,说实在的他还从没对谁动过心,刚才那么说确实是有吹牛的成分。 对方看穿了他的心思,指着他道:“哦!你唬我呢,还说直接表白,原来都没开窍呢!” “小屁孩儿。” “谁说的!”少年人角度刁钻的攀比心被激起,干脆捡了最别具一格的来说:“你不懂,我喜欢那种独特的。” 沈霆羽笑:“我倒要听听多独特。” “嗯……”少年随口编造,说得真切:“就那种,个子很高腿很长,腰很细,皮肤很白,力气很大会打架,能和我上擂台比试的。” “噗哈哈哈……”沈霆羽一拳锤在少年肩上,说:“你不是真被关傻了吧,这么离谱的也编得出来?” “谁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啊!”他忍俊不禁:“这世界上有这种生物吗?” 少年心虚地切了一声,说:“你管我,我就喜欢这样的。”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沈霆羽笑得腹肌疼,摆摆手,说:“你厉害你独树一帜行了吧。” 少年的虚荣心得到满足,这下豁然开朗了。 不过说真的,他才不喜欢那样的呢,别说这世上没有,就算有也得是个史前怪物吧,要不就是竹节虫变异了。 啧啧,那模样,想想都吓人。 海上破晓前,橘色的海岸线从边界尽头蔓延开来,整座岛屿被笼罩在稀薄的朝雾之中。 沈霆羽带来的两瓶白酒已经见底。 “少喝点,你身体还很虚弱,再说了,未成年人不宜饮酒。”沈霆羽半眯着眼,醉意只有三分,看上去倒像只困倦的狮子。 “你都带来了,不就想我陪你喝嘛,说什么不宜饮酒……”楚轻舟躺在高塔边缘,瞅着天边被橘调侵染的云层,吐出两个字:“虚伪。” 沈霆羽爽朗笑起来,将空瓶子放下。 “轻舟,我跟你说啊,从今天开始你跟着哥出任务,哥保证不让你受苦。” “其实一开始我也很讨厌这座破岛,但山峰对我有恩,我还是留下来了,后来待久了,反而觉得山峰的做法也不是那么不可取。” “我们最终做的事情说到底还是造福人类,只不过是游离在法律行使的义务之外。” “我们不是恶人,真的。”他用手肘碰了碰楚轻舟:“你别那么抵触我们。” “而且你真的很有天赋,不管是身手还是谋略,每次演习你也都是前三名,有我年少时的一半风采吧!” 楚轻舟听不下去,坐起来挑着眉尾看他。 “说真的,我真的很欣赏你。”沈霆羽忽然正经起来:“楚轻舟,为山峰做事,一样可以惩恶扬善,没你想得那么差劲。” 他看向对方,正色道:“我作为山峰总指挥,诚挚地邀请你加入我的作战小队。” 破晓时分,晨光微熹,黎明的微光将海岸线雕刻成青色。 他们坐在高塔上,谈论着未来的生活,谈笑之间,两人都选择性地遗忘掉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言辞间是血腥彷徨之下的希冀,是颠沛流离之余的归宿,也是身处炼狱却向阳而生的倔强轻狂。 青年离开高塔前,揽过少年的肩,吊儿郎当地承诺:“你放心,以后哥保护你,教你杀坏人,捧你做英雄!” 海风将他们的对话吹散在空气中,他们的声音与浅金色的海平线一同隐去,逐渐遥远。 “你说你,弄一身伤,以后别再想着逃了……” “知道了……” 朝雾四散,天光大亮。 * 砰!—— “沈霆羽!!” 猩红的血线飞溅在白墙上,一道弧线蜿蜒出数十道血迹。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楚轻舟的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冲到沈霆羽身边,在对方倒下之前将人搂进怀里。 “沈霆羽……”鲜血将他的衣服染得殷红,他双目赤红,泪水决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喃喃重复着羽哥两个字。 他近乎崩溃地一声声念着,回应他的却只有止不住的血液与对方逐渐冰冷的身体。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良久,楚轻舟木然地拿出手机,接听。 “队长!快离开沈霆羽家!你被包围了!”小陈在电话那头急切地喊道:“我这边监控到别墅附近有两队人在朝里靠近,目前没法确定是山峰还是蚩的,没时间了,你快出来!” “我知道了。”楚轻舟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