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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前不把身上整理干净的话,妈妈又会唠叨起来的哦。” 朱祐辉没有把那片树叶丢掉,而是放进了口袋里,留下道别的话,便踩上自行车离去。 然后,玫瑰色般的往昔如轻烟般消失。 永琏被叫醒时,窗外已是一片黑。母亲点亮了房间的灯,永琏从床上坐起,觉得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团泥。 母亲走到了床尾,“这围巾是哪儿来的,我怎么没印象?” 永琏古怪地望去,见她手里握着一条深色的围巾。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朱祐辉的围巾。 “这个——去年的新年假期堂姑送的!” “去年?你说的是我们一起上云华大饭店吃饭的时候?” “也有可能是前年,再有可能是露德温姨妈送的——反正昨晚才从柜子里翻出来!” 母亲将信将疑地瞥了永琏几眼,最后没再细问便放下围巾,催着永琏去洗手吃饭,永琏则后悔于自己没有提早把那条围巾收起来,又想着等朱祐辉回来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这回的丢三落四。 ——是啊,等朱祐辉回来。 想不明白的问题,干脆直接抛至脑后好了,反正那也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这没什么大不了。身边有一位优秀的朋友,折服于他的过人之处很正常,关心他的生活动态也正常,将他树立为自己的榜样更正常。到了下周五,结束期末测试的朱祐辉就会回来了,永琏只需像往常那样怀揣期待即可。 周末的时间匆匆而过,周一再回到学校时永琏竟觉得身心轻盈,哪怕看到希德尼和奎蒂娜搂在一起嬉笑着看杂志这样的场景,他都没有感到烦躁,还愿意主动向他们搭话。 “大早上就聊得挺开心啊,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乐?” “我们在看《艾米瑞与瑞德拉瑟》的演出时间表。”奎蒂娜抬头说,“璃光的巡演安排出来了,新年之后连演三十场,我们在商量预订哪一场的票。” “既然你这么想看,那就订最早那场的票不就行了?” “哎呀,大家都想先睹为快,到时候绝对抢不到的。我看要不选第七场或者第八场,希希,你看怎么样?” 永琏甚至懒得去纠正称呼问题。 “我看行,就这么着吧。” “永琏打算去看吗?”奎蒂娜又问。 “我看过了。” “啊?什么时候看的、在哪儿看的、跟谁看的?” “呃——我看的是三十年的版本。” “吓我一跳,还以为永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谈起恋爱了。” “怎么,这戏难道必须得两个人才能看?” “就是,他就算想谈,找谁谈去啊。”希德尼将胳膊搭在奎蒂娜肩上说。 “怎么没人,隔壁班的瓦莱丽亚就找我打听过永琏。” “谁?” “哎呀,你怎么还不知道人家名字。就是上个月和隔壁班一起上实战模拟课,那个跟你一起去取道具的女生呀。” “原来是她啊……” “哟,是我小瞧你了。”希德尼调笑着锤了锤永琏的胳膊。 “永琏你有想法吗,我可以帮你去回她。” “不太行,那姑娘太高了。” “我问永琏呢你搭什么腔呀。” 永琏突然觉得跟他们搭话的自己是脑子进刷锅水了。 “所以呢?”奎蒂娜笑过之后问,“要我怎么回瓦莱丽亚?” “没兴趣,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 “唉,真可惜……” “人想考加梅里亚的好学校,哪儿来别的心思。” “永琏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吓人呢。” 如果不再主动提及别的话题,他们只会拿自己玩笑个没完。 “说起来你俩究竟是怎么凑成一对的?”永琏赶紧见缝插针道,“我们三个一起上了四年的课,怎么九月的时候你俩突然就变成男女朋友了?” “什么突然,我秋神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打算去跟她告白吗?” “我知道,但是你究竟是看上奎蒂娜哪一点了?” “真讨厌,永琏你这话就像是我不讨人喜欢似的!” “我知道你人缘好又热情,但希德尼总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喜欢你了吧——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认同你性格的优点啊。你难道没问过他?” 两人齐齐地看向坐在中间的希德尼。 “对哦,所以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奎蒂娜凑近了些。 “你、你、你突然这么问我也答不上来啊!”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我忘了!” “那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这总记得吧!” 希德尼的两只耳朵已经通红,他用一只手捂住鼻子和嘴,“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你那时不是扎着马尾吗,还别了一个茉莉花的头饰,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就经常盯着看……” 这回轮到奎蒂娜涨红了脸,她别过头去,假装盯着窗外积雪的树枝,一句话都没说。 “……好傻。”永琏却忍俊不禁道。 “你别笑!感情到了就是容易做出些蠢事,爱盯着对方或者对方的东西看个不停。唉,你没遇上喜欢的人,你不懂!” 永琏一甩脑袋,“我才懒得懂。” 他可没时间更没精力探知这些可有可无的小事,但这天放学后他却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直接回了家。并不是为了放松,只是肚子饿得太快。 学期末的作业堆得像学校门口铲出的积雪那么多,但繁忙也繁忙的好处,那就是时间的流逝速度会比以往更快,这意味着周五也能来得更快。可那堆作业还是那么难,永琏不由得叹了声气。 朱祐辉的围巾仍然歪歪扭扭地搭在床尾,垂下的一端还差几厘便会碰到地板。永琏没有将它收进衣柜,不知为何他想将那条围巾摆在一眼便能瞧见的位置,倒不是担心日后忘记归还。 永琏忽地想起上次朱祐辉回来,取下围巾后便将其放在这一位置。所以自己才如此不愿挪动它吗?还是因为朱祐辉每次都戴着同一条围巾? 某种力量牵引着永琏,令他放下钢笔,探过身将围巾拽了过来。 这条围巾很轻,没有多余的花纹,做工精细、贴肤柔软,光是拿在手上就会生出暖意,不像自己的围巾总是起些令人不快的毛球。 其实很衬得起朱祐辉的……永琏抚摸着围巾不自觉地想道,随后一股冲动猝不及防地产生,紧接着永琏毫不犹豫地遵循了它—— 他捧起那条围巾,将脸庞埋了进去。 有一股淡雅的草木香,让人想到雪后的无人山林。没有凛冽的狂风,只有澄净的朝晖。永琏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确信自己嗅到过这个味道不止一次,或许是朱祐辉为自己辅导功课时,或许是搭乘朱祐辉的自行车时,又或许……是在某个睡意朦胧的清晨? 他没有细想下去,因为他听见一个聒噪的声音在冷嘲热讽。 “感情到了就是容易做出些蠢事。” 一霎时,诸多的疑问有了答案。 那围巾仿佛骤然间燃起火了似的,永琏手忙脚乱地起身将它扔回床上。 他的后背直发冷,手脚更是僵得无法动弹。他恐惧地瞪着那条围巾,就像床上盘踞着一条能吞人的蟒蛇。 而他的心脏,从未跳动得如此大声。 “我……喜欢朱祐辉?”
第5章 逃避 什么时候? 永琏想不通。准确说,他几乎丧失思考的能力了。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不堪负荷终于报废的机械,蒸汽管七零八落地断开,呼哧呼哧地向外喷着热气。他无助地扯开衣领,努力往滚烫的脖颈送些凉风。 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喜欢朱祐辉呢? ——绝对不可能。 毫无依据的判断,永琏在心中一遍遍重复着。他只能逼迫自己相信,否则他就无法面对过去做过的“蠢事”了。他都不记得从小到大穿过多少次朱祐辉的衣服了,他都习惯从朱祐辉手里接过削好的水果了,更何况他们事至如今仍经常同床共枕呢—— 想到这里,永琏差点推开窗从二楼跳下去。 母亲的呼声从门外传来,永琏如梦初醒。他跌跌撞撞地下楼,仿佛一个刚获得义肢的身体缺陷者,不熟练地操纵着两条假腿。十余级的楼梯,他却两度差点滚下去。终于平安无事地移动到客厅,母亲已经坐在餐桌边。落座时,永琏几乎是腿一软半摔到的椅子上,母亲困惑地看他。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永琏张开嘴——带似乎也不是自己的,他听见声音比平时略高些,“没事,就是饿了。” 父亲尚未回家,只有母子二人用晚饭。永琏不过是机械地把饭菜送进嘴里,吃了五六口才品尝出那碗羊肉是辣味的。 “对了。”母亲随和地开口,“你听说了吗,祐辉这周就回璃光。想不到他们中央凝能学院学期结束得这么早呢,竟然赶在九风时岁前。” “听说?听谁说?我没听说,我为什么要去打听朱祐辉的事。”永琏飞快说完赶紧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白饭。 “我今天下班正好碰见朱议长的秘书从奥刻姆教管理协会出来。你不是想考中央凝能学院吗,这正好呀,你去请教请教祐辉,让他给你分享些经验呗。” “请教他?为什么?我又不是应付不过来。难道他说什么都是对的吗?绝对不是。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阿黛勒意外地看着永琏。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反应大?哪里大?我不是和平常一样么?老妈你的错觉。” “你跟祐辉吵架啦?” “吵架?他都没回来我跟他吵什么架,为什么吵架?没吵架。” “那你怎么——” “我吃完了。”永琏放下空碗,嘴里的饭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先回房间做作业了。” “诶,你不是饿了吗,怎么才吃这么点儿!” 永琏趁母亲开始唠叨前逃离了客厅,连扑带爬地上楼。 刚到房间永琏便后悔了,因为他并没有吃饱。他叹完气一扭头,就看见那条被扔在床上的围巾。明明颜色一点也不鲜亮,却格外吸引人注意。永琏急忙走去,拿起围巾,弯下腰,将其往篮子里一扔,再将编织篮推回床下。 很好,总算让那东西从视野内消失了。永琏坐在床上呼呼地喘了会儿气。 没被填满的胃在无声地抱怨,想到放在抽屉上的那盒巧克力曲奇似乎剩了几块,永琏起身打开那个图案精致的马口铁盒。果然还剩了些。他赶紧取出一块,放进嘴里,刚嚼两下就猛然回想起这是上次朱祐辉从加梅里亚带回来的礼物。嘴里的曲奇一瞬间变成了难以下咽的木头碎屑,永琏将其全部吐进了垃圾桶。他失望又疲惫地坐回桌前,只能给自己倒杯凉水。花了十分钟将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统统甩出去,他终于摊开笔记本,铺开干净的稿纸,准备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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