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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仅认为她说得很有道理,回去的路上向梁辰提起,劝他房子买小一点,反正就两个人住,白天还上班,买背阴见不到太阳的房子都行。 梁辰几分无语:“都已经降低到五十平一室一厅的标准了,再降下去干脆买个一室,吃完饭桌子一收铺床睡觉,主打一个极限空间利用率?” 陈仅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 最后到底拿下套一百来平的平层,洋房顶楼带阁楼,赠送的露台正好可以当作露天花园。 楼盘是自家开发的,开盘时卖得一般,后来不知道是谁传出风声,说集团老总本人即将入住,人群忽然蜂拥而至,把售楼处挤得水泄不通。 “我早就说你能带动销量,这就叫明星效应。” 接到卓翎电话的时候,梁辰正在梁家的别墅里打包自己的行李。 那边的房子是精装修交付,拎包即可入住,他早已迫不及待要和陈仅搬进新家。 “那我可谢谢你了。”梁辰说,“我们家隔壁还空着,要不优惠价八折卖给你,让你和简言之共筑爱巢?” 卓翎在电话里大骂他小气,帮他这么多忙连套房子都不肯送:“你自己筑巢去吧,我宁愿住我的酒店里。” 挂断电话,梁辰把手机一扔,继续收拾。 有人从外面进来,是陈仅抱着一箱东西:“吴妈说这些是你母亲的遗物,问你该怎么处理。” 冬日午后,洒满阳光的房间里,两人坐在木地板上,一起开启尘封的回忆。 梁辰母亲的遗物不多,有几本诗集,还有几册日记。 日记的内容不便翻看,陈仅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看见一篇名为《绿色的变奏》的诗里有这样一句—— 一场小雨泛着绿光 它飘啊洒啊仿佛在风中 在它后面是虚幻的乌云 灰色的屋顶和树林 这段的旁边,有一副用铅笔绘制的图画,描绘的正是诗句里的场景。 终于找到了梁辰爱读诗和善于绘画的原因,陈仅不由得扬唇微笑。 箱子的最下面压着一份文件,梁辰打开看,先是拧眉,然后若有所思地问:“当年资助你的慈善基金会叫什么?” 陈仅说了个名字,梁辰顶着那份文件的抬头,忽而笑了一声。 陈仅凑过去看,那文件竟是一份转让协议,上面的基金会理事一栏写着的是梁辰母亲的名字。 原来梁辰的母亲才是这个基金会的创立人,基金会在她的手里发展壮大,得到社会各界的捐赠,帮助许多失学儿童重返校园。 看一眼转让时间,梁辰心里便有了数。大约是在梁霄寒进入集团,把父亲“打败”的时候,连母亲一手创立的基金会也被梁霄寒一并夺走。 而这个时间点正是陈仅受资助的第二年,他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一年梁霄寒来到他们村的小学,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说到这里梁辰就心里直冒酸水:“他是在做面子工程,可不是为了去看你。” 陈仅笑着说:“我知道。” 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时正好和梁辰对视,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既是受资助的第二年才转让,也就是说当年决定资助陈仅的并非梁霄寒,而是梁辰的母亲。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因缘,两人相视而笑,具是心间震颤。 好像命运的齿轮早在那时候就已开始转动,往后的每分每秒,他们都在朝着对方走来,一刻也不曾停息。 农历十一月二十四,宜搬家。 都是新时代的年轻人,迷信也只信一半,梁辰挑了个良辰吉日,陈仅问要不要查一查乔迁的讲究,梁辰大手一挥说不用,人住进去就行。 偏偏是个工作日,两人下班后随便煮了锅面吃,就撸起袖子投入“战斗”。 堆了满屋的纸箱还没收拾完,多是梁辰的衣物和书本。陈仅第二次帮梁辰整理衣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弟娃的衣服怎么这么大。 快收拾完的时候,梁辰一拍脑门,说差点把它忘了。 两分钟后抱着一盆花进来,原来是那盆山茶花,梁辰担心放在玻璃花房里昼夜温差大,会影响它明年开花,特地抽了空去把它搬过来,摆在开了暖气的房间里过冬。 任是陈仅自认为对植物足够了解,也不得不对梁辰的细心妥帖叹服。 看着花盆被放置在飘窗上,正对早晨阳光最好的位置,陈仅拿出刚才从梁辰的某件衣服里掉出来的干叶片,与山茶花的叶片进行比对——形状相同,大小却相差甚远,显然不是来自同一株植物。 正当陈仅觉得奇怪,横空伸过来的一只手将他手里的叶片夺走。 梁辰拿起叶子就往书柜方向走,随便找了本书就把它往里塞。 陈仅跟过来问这是哪来的叶子,梁辰支支吾吾不肯说,陈仅倔脾气上来,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柜门上,非要他从实招来。 梁辰无奈投降:“你还记不记得八年前,我曾经砸坏爷爷的一个花盆?” 当然记得。那是梁家负一层刚改造成花房没多久,梁辰把足球踢进了花房,砸翻了梁建业最宝贝的兰花和孤品花盆,把老爷子气得火冒三丈,扬言要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踢不成足球。 那天陈仅正好在花房帮忙修剪枝叶,被迫全程围观。 “其实我那时候是在泄愤,因为梁霄寒把我丢在荒山上的事发生在之前的暑假,爷爷息事宁人的态度让我实在很憋屈……”梁辰轻叹一口气,“而且就在不久之后,我以放弃足球为代价才能留在家里……那是我最后一次踢球。” 这件事陈仅也记得。彼时梁辰母亲病重,梁建业却执意安排梁辰出国念书,虽然最后据理力争留了下来,却是以放弃自小热爱的足球为代价。 那段时间梁辰肉眼可见的消沉,每天不是跑得满身大汗回来,就是坐在院子里望天发呆,只有在面对母亲时才会挤出笑容。 并且那时候没有跳伞之类的解压途径,只能拼命地往嘴里塞喜欢的食物,也就是柚子。 说到柚子,陈仅想起来了:“那天……你知道是我?” 梁辰看着他,点了点头。 隔年冬天,母亲的病情陡然恶化,没撑多久就撒手人寰。即便早就开始做心理准备,梁辰还是悲伤至极,吴妈给他买了好几颗柚子,他捧一颗躲进花房里,结果忘了带刀打不开柚子皮,气得把柚子扔出去老远,捂着脸无声痛哭。 哭完擦干眼泪,正要装作无事发生地出去时,在拐角的桌案上看见剥好皮分好瓣,摆得整整齐齐的柚子肉。 吴妈处理柚子习惯横切,从不剥出整瓣,而时常进出花园的人就那么几个,今天园艺师又不上班,是谁帮他剥的一目了然。 陈仅还是疑惑:“你怎么能确定是我呢?” 梁辰笑起来:“吃饭的时候我经过你身边,闻到你手上的柚子味了。” 酸甜的香气像钩子,引着他注意到那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也似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封锁的心门。 从那天起,梁辰开始关注陈仅,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他的身影。 除夕那晚陈仅没来,梁辰竖起耳朵听梁霄寒和梁建业之间的对话,才知道陈仅在外面勤工俭学,心头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那时的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陈仅,如果没有那个夜晚,他大概会如期出国,然后在异国他乡截然不同的环境里将那份懵懂的情愫淡忘。 “那个夜晚……”思及那片叶子的形状,陈仅一霎睁大眼睛,“你看见了?” 梁辰点头:“是的,我看见了。” 那是一个暮春的晚上,陈仅来梁家拜访,晚餐前众人聚在客厅闲聊,被问到花房的十八学士怎么还不开,陈仅答不上来,梁建业责怪他不用心,陈仅便借口照料植物暂时离开。 这一走,连晚饭都没回来吃。梁辰担心他饿着,从冰箱里拿了零食和饮料往负一层去,想着把吃的放在门口就走,如果被陈仅撞见就说自己晚饭没吃饱,随便找个地方吃夜宵。 他做了周全的计划,预计了每一个可能性,却没想到推开花房的门,看见的是那样的一幕—— 丛密植物的簇拥出的绿荫里,一道身影斜靠在桌沿,手里托举着一枚山茶花的叶片,仰面观察,穿过玻璃顶投落的清辉在他周身镀一层朦胧光晕,远远看一眼,都叫人不由得屏息。 他手中的叶片宽阔圆润,脉络清晰,却不及他万分之一美丽。 那一刻心跳震耳欲聋,梁辰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惊扰坠入凡间的神明。 梁辰曾无比后悔没把当时的情景拍下来,哪怕后来这个情景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 连同决堤奔泻般一发不可收拾的情与欲。 “原来是从那天开始……” 想到之前问梁辰什么时候喜欢上他,梁辰还不肯告诉他,陈仅失笑,“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梁辰垂眼,几分赧然:“那个春夜,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 陈仅抬手捧住梁辰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怎么办,秘密泄露了。” “没关系。”梁辰眸光颤动,胸腔微微起伏着,“现在我不需要做梦,也能看见你了。” 太阳落山,黛蓝色的夜空被抹去雾气,现出一弯皎洁的月亮。 洒下的光芒如练,照亮窗边相偎的爱侣,结满白色花苞的山茶花随风轻轻摇摆,是在为下一个春天的绽放酝酿。 忽闻一声叹息。 “后来那盆十八学士一直没开,被园艺师带走处理掉了。” “没关系。”年轻男人低沉的声音隐没在夜色里,“我的那盆山茶花开了就好。” 我的山茶花是比月光还要美丽的白色。 他盛开在那个春夜里。 盛开在我心上。 作者有话说: 诗出自吕德安的《傍晚降雨》 春夜的具体内容指路第4章 / 完结啦,谢谢大家两个多月以来的陪伴~ 这本没有很狗血冲突的情节,属于我没写过的一类甜文,人设和题材也不擅长,中间几度卡文卡到死去活来,各种被锁更是让人心力交瘁,总是延迟更新真的非常抱歉……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的理解与包容,能写到完结真的多亏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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