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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生日快乐小朋友,”季沨说,“给我你爸妈的电话。” “我不是小朋友,”陆屿洲极力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然而出口却带着无意识地抱怨撒娇,“我不要回家。” 他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冷,这样湿漉漉望着人的时候却又显得很乖,小狗一样,季沨难得有耐心哄了他两句:“为什么不回家,跟父母闹矛盾了?” “他们根本不记得我的生日!今天是我的成人礼!”陆屿洲着重强调,“成人礼!” 确实是成人礼,这人身上穿了一套昂贵的西装,腕上还戴着手表,一丝不苟配了胸针和领夹。 小孩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他们从来都不记得,明明我小时候还说要永远一家人一起过。” 季沨垂眸望着他,望着他从头到尾无一不精致的着装,一枚袖扣可能就抵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富裕又天真,在季沨为母亲的病而挣扎着要不要出卖尊严和人生的时候,他吃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生日被人忽视了。 季沨甚至从来没过过生日。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人和人要有这么多差距呢? 季沨心中一瞬间涌起无数的恶劣的念头,听着陆屿洲在自己面前絮絮:“我跟她说我喜欢男生,她居然只说祝我幸福,还要在我生日的那天结婚,她根本就不在意我,他们都不在意我……” “你喜欢男生?” 陆屿洲被打断,抬起眼睛,“我不知道,”他喝醉了就会变得很乖,讲话也慢慢的,“我只是想气他们。” 他幼稚地以为这是天大的事情,结果在他的父母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那你想知道喜欢什么才叫喜欢男生吗,弟弟?” 陆屿洲睁大眼睛,看着季沨朝他招招手:“过来。” 他听话地走了过去,笑着的季沨身上有种异样的魔力,好像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酒都要诱人,陆屿洲贴近他,两人的距离只剩一指。 季沨弯起眼睛,漂亮眉眼好像是倒映在湖水里的星星,语气暧昧诱惑:“哥哥教你?”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季沨的嘴唇沿着他锁骨向上,却隔了一线的距离,可这样挑逗却让陆屿洲更加难受,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耳朵涨红,可是他一动也不敢动,若有似无的吻擦过脖颈,慢慢地移到陆屿洲的下巴。 季沨的动作在那微张的嘴唇停下。 他喜欢男人。 他很早就知道了。 当中学的同桌开始偷偷看片,而自己却只会因为女生流传的漫画上两个男人交织的身影心动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季沨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他已经足够坎坷,他不能让她经受更多的流言。 更何况,在很多事的面前,性取向根本不重要。 季沨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串电话号码,肺腑里突然一阵深刻的疼痛,如果这辈子真的只能这么选择,那不然趁着最后一晚…… 毕竟对方干净又俊美,应该是个不错的对象。 他抬眸看见陆屿洲的眼睛,那是男人无可掩饰的欲望,却又带着少年怯生生的青涩,耳垂通红,像只无措又害羞的动物。 他喝醉了。 明天大概率不会记得自己,如果结束得早,甚至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季沨微一抬脚,嘴唇刚要碰上。 陆屿洲在这个时候眨了一下眼睛。 男生的神色懵懂,却带着一无所知的信任。 那确实是……需要很多金钱和爱才能养出来的脆弱天真。 算了。 算了。 季沨突然又想。 陆屿洲又做错了什么呢,今天是他的生日,可能是他第一次来酒吧喝酒,可能是他初吻,他不过是幸运了些,却要从一个堆人的手里换到另一个人的人手里吗? 那自己和刚刚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算了。 季沨将那串号码又背了一遍,好像这样就能让蒸腾起来的反胃感压住泛酸的情绪,后退一步,脊背靠住墙壁:“你……” 陆屿洲突然揽住他的腰身,猛地吻了上来。 温热的手上贴着他的腰,将他与身后的冰凉完全隔离起来,男生喝了酒,连嘴唇都是一样的炙热,他没接过吻,却不知为何在这种事情上有些无师自通的天赋,单纯的嘴唇触碰好像并不能满足内心的渴望与焦灼,陆屿洲忍不住握紧他的腰身让他贴近自己,舌头撬开口腔,刚刚喝下的酒液在两人的黏湿里过了一个来回。 可陆屿洲却还不肯满足,手指勾着他脖颈的choker微微勒紧,像一只刚长出牙齿的莽撞猎犬,手指轻抚那朵鸢尾:“哥哥……你好漂亮。” 季沨眼角发红,漂亮眼睛因此变得湿润,热切的侵犯掠夺了他的呼吸,大脑放空,快感让他短暂地忘了所有事。 陆屿洲松开的时候,季沨一只手扶着腰靠着墙喘息。 他眼眸低垂,好半晌才重新缓了过来,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高抢了初吻,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应该就是他这种吧? 季沨眼底滑过一丝嘲弄的苦笑,也没再管一旁站着的陆屿洲,直接从他的口袋里翻出手机,强行按着他的手解了锁,翻着手机找地址。 陆屿洲注视着他的眼睛,即便是喝醉了酒,他也能从这样明显的举止里判断出对面的人应该心情不佳:“你没事吧?” “没事儿,酒喝多了。”季沨眼睛不抬,是和之前对女生一模一样的回应,连笑容也是程式化的标准,指腹拼命地点着手机,“我给你打车回家。” 可是陆屿洲却突然俯下身,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声道:“如果难过的话,可以不用笑的。” 季沨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僵。 陆屿洲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对方睫毛的颤动,搭在季沨眼眸上的那只手开始变得湿润起来。 有咸涩的水落在他的手指上,好半晌,站着的季沨突然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陆屿洲即便喝醉了都能感觉到那样深切的悲伤,好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脆弱动物,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在眼前似的。 “别,你别哭。” 陆屿洲开始变得手足无措,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急急忙忙地去拍季沨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安慰过人,显得笨拙又焦虑:“对不起,我给你唱歌好不好,我不会讲笑话,你别哭了,别哭了。” 陆屿洲把他按在自己的肩头,哼唱之前杰西卡给自己唱过的摇篮曲,一点一点地抚摸季沨的头发:“好了,好了,没事了。” “你乖乖地,不要哭了,你想要什么,我帮你去买好不好?” 他脑子混沌,只是重复着当时杰西卡说的话,可季沨却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笑了下:“没事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已经是二十岁了,一早就知道,人应该为自己所有的选择负责。 “谢谢你,”季沨帮他叫了车,“早点回家吧,以后不要一个人来酒吧了,弟弟。” “还有,低度酒和高度酒味道是不一样的,不要谁给什么东西就乱喝。” 季沨说着摸了摸他的头发,目光中是很深刻哀戚。 他将陆屿洲送上车,抬手替他关了车门,陆屿洲隔着玻璃往后望,看着季沨一个人站在巷口,整个人几乎要被黑暗吞噬,好像再走一步,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等一下!” 陆屿洲突然跳下车,猛地回头往后跑。 季沨一抬头,看着男生飞快地朝着自己跑过来,修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额头上是发亮的薄汗,他停住脚步,猛地在季沨面前站定:“哥哥。” 陆屿洲抬手将自己昂贵的腕表摘下来,不由分说地戴在了季沨的手腕上:“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你。”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他不会记得这个人,不会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以怎样的面容再次相逢,但是此刻,他微喘着气,紧紧地攥着季沨,好像再晚一点就要失去一样,轻声开口: “我送给你,不要难过了。”
第65章 “所以……这才是‘相逢’?” livehouse的门口巨大的招牌闪烁着,隋易坐在吧台边,询问握着吧勺的调酒师。 季沨的笑容被灯光打得发亮,连同身上特意打扮的胸针和领夹:“嗯。”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他在那家店等了七天,去旁边的大学城里挨个打听入学的新生,或是外国学院的交换生,一无所获。 却在一次偶然踏进某个新闻学院的文艺汇演时,被当时过来的星探看上。 郁容说得其实并不对,阮嘉说得也不对,季沨用自己出道几年的积蓄,先赎回一块表,随后才盘下的一家店。 当初的酒吧被他做成livehouse,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都是会员制,唯有“相逢”没有。 Buttland解散后,母亲去世,季沨确实打算退圈的。 也许某一天,陆屿洲回国,偶然经过这里停下脚步,会听到老板在台上唱歌。 也许他会因为歌声停下脚步,坐在吧台。 等着那人结束演出,来给他调一杯酒喝。 也许这才是他们的“相逢”。 直到季沨打算解约的那一天,看到了那场“神明之约”。 当初天真羞涩的男神已经长成了矜贵俊美的男人,他走在T台,整场的聚光灯都落在他的身上。 “等一下!” 季沨让司机停下了车,如同陆屿洲当初突然奔回来一样,握着剧本返回了剧组,一脚踏进了刘庚的陷阱。 无知的猎物和莽撞的爱豆,从那一天开始,季沨这个名字,终于开始彻底在圈里崭露头角。 用所有人都没有想象到的速度,在短短两年里,成了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被灯光环绕的顶流。 成了典礼上,如果真的有一个人的名字和咖位要跟那位归国的超模放在一起,只能是两个字。 “但他不记得你?” “他喝醉了一向不记得人,”季沨轻轻笑了下。 “那他怎么会知道在这里,”隋易皱起眉,“在他心里,恐怕以为是……” “对,他不知道。”季沨垂下眼睛,“只有我知道。” 唯有这一点,他从来没有给陆屿洲任何提示。 没有那些运筹帷幄的算计,绞尽脑汁的指引,一步一步的诱哄,没有再问他“要不要来我找我”“要不要我留下”。 其实他只要往当初的庄园里一站,不管是节目还是对他们两个,这都是一个看起来万无一失的完美结局。 但是当郁容抛出问题的时候,陆屿洲并没有问过最后的答案。 所以剩下的,他来告诉他。 季沨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杯子,神色似乎并没有因为刚刚的话有任何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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