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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罪名

时间:2025-04-07 08:40:03  状态:完结  作者:夏六愚

  在高校自主招生中,学科竞赛证书是一块“敲门砖”,但对于易知秋来讲,有则锦上添花,无则.......也没什么损失,毕竟他成绩摆在那,只要考试正常发挥,一流大学不成问题。

  “哦,还有,”钱尘追加一句:“竞赛前要集中培训,在郊区的大学城那边,估计要折腾一个多月,你自己考量。”

  易知秋没立刻答话,钱尘怕他为难,补充道:“你直说就行,要是愿意去,我就给你填报名表,要是不愿意,校方那边我去沟通,不必有心里负担。”

  钱尘硕士毕业三年,却一点也没染上社会气,即便穿着职业装,一眼看过去,跟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他剪一个寸头,长得眉清目秀,管理工作一向“以理服人”,跟他相处,有一种同龄人的轻松感。

  “老师,报名什么时候截止?”

  “下个月月头。”

  易知秋黑眼珠转了转:“那容我考虑一下呗。”

  钱尘被他逗乐,笑着说:“行,想好了,记得提前通知我。”

  易知秋哪敢通知,当即回:“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墙上的钟表正指10点15分,易知秋说:“老师,要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钱尘朝他摆手,拿起红墨水钢笔,低头批改试卷,像是想起什么,他又叫住了易知秋:“哎,等一下。”

  易知秋乖乖走回去。

  “我听孙老师说了,这次晚会,你和梁靖冉代表咱们班出节目,老师对你们有信心,晚上好好彩排,”钱尘推了推眼镜:“要是拿了名次,我请全班吃肯德基。”

  易知秋立刻笑了,他弯下眉眼:“那我再申请一瓶可乐?”

  “外送全家桶,”钱尘伸出一只手掌:“五个,行了吧。”

  高三一班总共五组,刚好够平分,易知秋连说行,又站在办公室和钱尘打趣了几句,等他从办公室出来时,梦境的恍惚感散了一大半。

  路过拐角,高一的小朋友们已经坐好准备上课了。

  易知秋像往常那样对第二组最后一排的娄牧之飞飞眼。

  娄牧之也像以前一样,轻飘飘瞥向他,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回去听课。

  午间光线充足,在阶梯上画下一道道暗影,白兰花打苞,微风轻澜,枝娅颤巍巍抖动着。

  易知秋自顾自的想,一切都没变,不管是风还是阳光,抑或是......他和娄牧之。

  他们依然是好朋友,暗夜里的悸动全是错觉,他决定不再刻意回忆,他会和娄牧之保持在张弛有度的友情线,再也不玩什么鬼游戏。

  这么一想,易知秋心里那块大石头暂时落了地,他加快脚步,在上课铃打响前跑进教室。

  孙衫发了昨天的卷子,要同学们改错题,易知秋去桌肚里找钢笔,却摸到一盒复方氨酚烷胺胶囊、一张字条和一包彩虹糖。

  “一次一粒,一天两次,你要是嫌苦的话,就吃点糖。”

  落款上写着‘梁’字。

  易知秋拿着那张小纸条,看了看梁靖冉的背影,他原封不动地放回桌肚,心想下课就给她还回去。

  这节英语课,易知秋听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课后还破天荒做了一套习题。

  他越来越有底气......越来越有底气.......

  但他的底气就像一座积木搭成的假城堡,一见到娄牧之,顿时土崩瓦解。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易知秋心里那头活泼的小鹿又开始乱撞,他连忙移开视线,负责大会彩排的老师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要不就是假装看别处,要不就站在一旁装深沉。

  “你还不去抽签?”娄牧之穿过人流,拍了下易知秋肩膀。

  椅子上的易知秋差点跳起来:“从哪冒出的?吓死我了。”

  娄牧之疑惑地看着他:“我从你正对面走过来,没看到?”

  “哦,”易知秋心虚地摸着后脖子:“抽什么签?”

  “节目出场顺序,按抽签决定,”娄牧之指向主席台闹哄哄的人群:“诺,纸条快被抢完了。”

  易知秋猛地抬头,见鬼一样瞪大眼睛:“你不早说。”

  等挤进一群如狼似虎的同学中,桌面上只剩最后一张纸条。

  易知秋摊开一看,红笔写着‘1’。

  “靠,不是吧,”易知秋下意识骂了声。

  周遭好多人都围过来,三班一个男生搭他肩膀,笑嘻嘻地说:“易哥,你第一个出场。”

  “羡慕?”易知秋把纸条往前一递,“咱俩换换?”

  那男生干笑两声,宝贝似的捧好纸条,他是第五,不靠前不靠后,在中间最好:“这种打响第一炮,惊鸿绝艳的好机会,我就不跟你抢了。”

  “没看出来,您还真是善解人意。”易知秋龇着牙“啧”了声,垂头丧气的走回去。

  “第几个?”娄牧之问。

  易知秋把字条摊开,压平皱褶,红色数字太醒目。

  无论是比赛还是晚会,谁都不想第一个出场,压力大评分低,还引人注目。

  “你说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么?”

  娄牧之顶着一张万年不动的冰山脸:“没戏。”

  易知秋趴在桌子上,闷声说:“杀了我吧。”

  “我帮你,”娄牧之准备掐他脖子。


第26章 秘密听众

  彩排只是简单走个过场,结束时不到八点半,比任何一天的晚自习都早。

  弥渡口依然很清冷,路上见不到什么人,这条蜿蜒曲折的小巷,仿佛变成了易知秋和娄牧之的方寸间,连风都没来打扰。

  今天的易知秋安静得出奇,不嘻嘻哈哈,不说段子,也不动手打闹。

  娄牧之居然有点不习惯,他问:“碰上什么事了吗?”

  “没啊,怎么了?”

  “那你没精打采的?”

  易知秋精神恍惚,随口答:“失眠多梦,这几天没睡好。”

  “失眠?”娄牧之心口一紧,接着问:“怎么会失眠?”

  “.......”

  易知秋在心里抽了自个儿一个大嘴巴,他只好胡乱编了个理由,骗他说:“这不,差不多要高考了嘛,我刷题都快刷疯了,失眠很正常。”

  这人向来没心没肺,中考前一天睡得比谁都香,虽说临近高考了,但他成绩好,按理说升学压力没那么大。

  娄牧之看他半晌,明显不相信。

  “真的,两张理综卷子,外加英语和数学,还不算拓展题,我每天熬到半夜才敢睡,”易知秋摆了摆手,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等你到高三就明白了,指不定比我还苦|逼。”

  不说这句还好,说了更像欲盖弥彰。

  也许连易知秋自己也不知道,他说谎时会不自觉地卷衣角。

  娄牧之余光一扫,那衣摆都快皱成抹布了。

  娄牧之难得开他玩笑:“想当年级第一?”

  “也不是,能保持第二已经很难了,”易知秋攥着那点衣角来来回回的卷:“你以为真有不用功就能学好的学生么?还不都是苦出来的。”

  娄牧之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目视前方:“你已经能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了,没必要那么拼,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其实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要娄牧之承认他某一方面很厉害,易知秋就很开心,就像小学生得到了一朵小红花。

  得意忘形,这人又开始嘴欠:“只剩100多天了,我打算再拼一把,考个市状元,让衫哥高兴高兴。”

  三中整体教学质量在淮江属于拔尖,但市状元却没几个,一个市状元顶三个清华生。

  “做梦吧你就,”娄牧之逗了他一句,恢复正经声色,说:“不过说真的,你想考哪个学校?”

  易知秋想了想,认真正经,“医科大,我想去Z市。”

  “当医生?”

  “对啊。”

  娄牧之抿了抿唇线,这个动作在易知秋看来就是偷笑,他拐了他一手肘:“笑什么?不信。”

  “你整天嚷嚷身高,我还以为你想当运动员,”昏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娄牧之看着那一颤一颤的人影:“为什么想学医?”

  为什么?好像还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易宴的重心全在工作,从小学到高中,他参加家长会的次数少得可怜,他只知道儿子成绩很好,在年级名列前茅,有时会多嘱咐一句‘好好学习’,除此之外,他似乎并不关心儿子喜欢什么,将来如何,易知秋没跟父亲聊过未来,自然也没跟其他人聊过。

  易知秋顿了顿,说:“我还没跟你讲过我妈吧。”

  暖色的灯光撒在他身上,让易知秋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娄牧之还没见过这样的他。

  娄牧之摇头,等着他往下讲。

  “我妈是医生,呼吸内科的,从小到大她工作都很忙,有一年,她跟着医院的前辈去参加救援,那次救了好多人,在我心里我妈是最棒的医生,我也想像她一样,成为一个厉害的人。”

  易知秋说的漫不经意,娄牧之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提到母亲时,脸上转瞬即逝的伤感。

  “我觉得她穿白大褂特漂亮,”易知秋说:“所以我就想,要是我穿,肯定帅呆了,而且治病救人,多酷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娄牧之眉毛一跳。

  易知秋曾经说过,他妈妈是因为骨坏死去世的,骨坏死.......

  2003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迅速蔓延,疫情袭击了整座城市,医疗系统全线崩溃,同年4月,经过7天7夜施工的隔离区拔地而起,当时那座城市几乎集中了全国的医疗力量,共同抗疫。

  娄牧之当时还小,可是他记得学校放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也记得当时的板蓝根被疯狂抢购,一夜之间断了货。

  新闻报道聚焦了前线抗疫的英雄,8个月后,人类战胜病毒,重获新生。娄牧之一直很关注后续报道,那些在疫病中幸存下来的人,都有着或轻或重的后遗症,其中最显著的就是骨坏死。

  娄牧之联想起来,他妈妈会不会......

  他放轻声音,问:“你妈妈参加过03年的抗疫吗?”

  易知秋惊奇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娄牧之低下头去:“猜的。”

  “挺聪明啊你,”易知秋看着地面上的残影,说:“她去了半年多,回来以后身体就不大好,有一次,她不小心滑倒,从楼梯上滚下来,一摔就进了医院,结果查出来是骨坏死.......我爸当时很自责,他自责没阻止我妈去Z市,不过我妈说,那是她最骄傲的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易知秋微仰下巴,问娄牧之:“怎么样,我妈是不是很酷?”

  娄牧之皱眉反问:“酷?”

  “救死扶伤,不辞艰辛,还不够酷吗?”易知秋自豪地说:“我觉得我妈简直酷毙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娄牧之想到了父亲,他父亲也牺牲于人类大义,可他从没想过这种行为能称之为酷,当时年纪小,他甚至还有些责怪父母,怪他们独自离去,把他孤零零丢在这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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