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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脚软手软,胸腔积累的生理痛感快要爆裂,他才慢慢停下脚步,猛烈的恶心感顶上来,他扶住一棵香樟树,虚脱的沿着树干滑下去,抑制不住的剧烈干呕。 呕得昏天黑地,却没有任何一丝实质物体,很奇怪的,娄牧之感受到了那种绝顶的荒唐,他居然想笑。 这么想着,一个跪在泥土路上的少年忽然放声大笑,他觉得脑子在嗡嗡响,身体里的黑洞破开一个裂口,里面不断灌进呼啸的风。 笑了很久,他半蹲半跪,五指一直在地上胡乱摩擦,指腹擦破了,也不知道抓到一把什么东西,娄牧之狠狠掷出手里的东西,声嘶力竭的吼了句:“操他妈的!” 他第一次这样破口大骂。 很爽! 他用力掷出去的一把碎石子,还不小心砸到了某个过路人的脚后跟,那人痛得龇牙又四处找暗器是从哪飞出去的。 四野荒茫,只有一个跪在树下神思恍惚的精致少年,那路人骂道:“操!神经病啊!有病去二院治——” 娄牧之幽然地抬起一双阴冷的眸子,那人只看了一眼,满腔怒火就吓灭了。 那是比恶虎,比山鬼还冷的眼神,路人站在他对面,狠狠打了一个激灵。
第55章 万能药 顾汪洋忽然出现,娄牧之心里掀起了一阵凶猛的恶感,他当晚回公寓就迫不及待跟易知秋打视频。 易知秋还在做兼职,但他看娄牧之脸色不对劲,扭头对书桌旁埋头写字的小姑娘说:“你好好做题,我一会儿来检查,”然后就躲去了卫生间。 “是不是没睡好?”易知秋心疼地看着屏幕:“脸色都青了。” 娄牧之摇头。 “那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娄牧之刚摇了一下脑袋,怕他担心,也怕他追根问底的深究,便撒谎道:“没考好。” “退步了么?”易知秋一下紧张起来。 “进了7名,”娄牧之语气淡定的说:“没达到预期的目标。” 电话那头的易知秋忽地吐出一口气:“7名呢,已经很牛|逼了,三中的前十考重点都没问题。” “老钱也这么说。” “他找你谈话了。” “嗯,”娄牧之点头:“找了个别学生做心理疏导。”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会儿话,娄牧之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别那么大压力,你肯定能出来,还有啊,以后哪里不会你就问我,”易知秋掩住嘴巴,小声说:“易老师一对一教学,包教包会,还不收费。” 说完,他冲屏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顺带附赠了一个又甜又深的酒窝。 看着易知秋的脸,听见他的声音。 娄牧之觉得心口呼啸的风停了,他又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易知秋是万能药。 治愈一切,还赋予他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易知秋。”娄牧之放缓声音,唤他名字。 “怎么了?”易知秋把脸凑近手机。 娄牧之想说,想你,脱口却是:“你胖了。” “啊?”易知秋凝眉,立马转过去看镜子,他臭美的德行不是一天两天,这会儿仔仔细细看玻璃镜里的帅气脸庞,一手捏着下巴左右看了一遍:“没有啊,哪胖了?” 看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娄牧之就觉得可爱,他笑了笑。 心底那个灌风的裂口彻底堵上了。 余光中瞟见他笑,易知秋马上转回来睨着他:“你骗我。” “嗯,”娄牧之居然大方的承认:“骗你的。”易知秋奶凶奶凶的朝屏幕挥拳头,又听见那头的少年说:“没胖,你更帅了。” 他咧开嘴巴笑得越发开心,挥拳头的样子没有丝毫威慑力:“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娄牧之抬起手掌,抚摸着屏幕里易知秋的脸颊:“不喜欢听我这么说?” “喜欢,”易知秋笑得孩子气:“超级无敌宇宙级别的喜欢。” 要是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张扬的翘了起来,对着娄牧之使劲儿摇。 书房的小姑娘喊了一声:“易老师,我做完习题了。” 易知秋连头都没偏,稍微扬了下声:“就来。” “好了,我也要刷题了,”舍不得挂断,但娄牧之还是说:“去吧易老师,继续奋斗。” 易知秋贪婪的看了一眼又一眼,外面的小姑娘又催促了一遍,他说:“我回宿舍就给你回电话啊。” 两人又依依不舍说了好些话,才把视频挂断。 娄牧之丢开手机,没力气的往床上一倒,他伸手摸枕头底下,拽出一件白衬衫,那是易知秋的,他放去心坎上抱着,蜷缩成一团,嗅着那股独一无二的樱花味。 公寓没开灯,夜色包裹着娄牧之,脑子变得混沌,他的应激机制正在慢慢剔除今天的记忆,瘫了似的躺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对着黑暗狠狠骂了一句:“去他妈的!” 床上的人猛地跳起来,一把扯过书包,把里面的卷子,讲义,习题一股脑全倒出来,娄牧之冷着脸拍开台灯,拿过笔。 他要努力,他要摆脱这里,要摆脱所有黑暗的过去。 一旦投入忙碌,日子就流逝得愈发快,离高考不到一个月,娄牧之的努力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不喝水,不说话,甚至下课也不出教室,整天趴在桌子上刷题,有几次手里还捏着碳素笔就睡着了,纯粹是累的。 他的班主任是钱尘,以前教过易知秋,他觉得娄牧之完全是用透支生命的方式在学习,这种拼命法,任他一个老师也看不下去,趁课间操把娄牧之叫去了办公室。 钱尘递过来一包话梅:“先吃一颗,醒醒瞌睡。” 娄牧之俊美的脸上还有未消散的睡痕,他甩了甩脑袋:“已经醒了。” 钱尘拿着娄牧之的成绩单,一模年级21,二模年级14,三模已经冲到了年级第8了。 “接下来这几天我会挨个找同学谈话,了解一下你们的志愿和打算。” 钱尘开了头,娄牧之才知道这是一场心理疏导维稳。 “小牧,你高三进步非常大,尤其是最后这个学期,你有多努力,老师都看得到,老师觉得很欣慰,但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平常心对待考试,才能发挥应有的水平。” 语气诚恳,娄牧之也好好地听着,点头。 钱尘苦口婆心的提醒了一大堆事情,从生活习惯讲到学习方法,帮娄牧之分析了他目前最困难的科目,让他从关键口去突破,最后给了他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本习题集,都是钱尘精挑细选来的典型题型。 他收下,真心诚意地说了谢谢。 钱尘讲得口燥舌燥,他抬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水:“那你跟我说说,想考哪个学校啊?” 娄牧之思考半晌,说:“还没想好,不过我要去Z市。” 他没说我想,我希望,而是说我要,笃定的人才会说我要。 “Z市啊,”钱尘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成绩没问题,只要考场上稳住,一流大学也不在话下,”看着他脸色煞白,又担心的看着他:“只不过这段时间还是要多注意休息,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身体、心态和成绩一样重要,要是不小心生病了,这三年不就白费了么。” “知道了,老师,”娄牧之点头,他抬眼看钟摆,还有三分钟响铃:“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哎,”钱尘叫住了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你最近家里和生活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娄牧之眼睫微颤,没说话。 “我就是随便问问,”钱尘笑得很亲切:“如果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告诉我,老师来帮你想办法。” 娄牧之攥了攥拳头,面上没有多余表情,说:“挺好的,老师,我上课去了。” 见他急着走,钱尘朝他摆手,看着娄牧之向教室狂奔的背影,说不上来为什么,钱尘忽然一阵心酸。 今天回到公寓累得眼皮都在打架,娄牧之去卫生间洗了把凉水脸,把瞌睡赶走,就拿出了钱尘给的习题集,这些题目很有代表性,只要摸清楚套路,哪怕再换一张皮,内核都不会变。 按下手机计时,娄牧之开始动笔。 夜深人静,窗外有车驶近,车灯远远透过玻璃照进来,晃过窗帘,也晃过娄牧之冷峻认真的侧脸。 笔尖在纸上上按出沙沙声,落下最后一笔,娄牧之拿起手机一看。 嚯,用了五十七分钟。 脖颈酸疼得厉害,他推开椅子伸了个懒腰。楼下是穿梭不息的人流和城市灯火,对面的巷口时不时有电毛驴经过,烧烤摊的人们撸串喝啤酒,每当这种人间烟火味最浓的时候,他都特别想念易知秋。 才这么一想,易知秋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娄牧之眼眸一亮,迫不及待划开手机就接起来,指间还掐着一支笔。 “小木头,”易知秋笑嘻嘻的问他:“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想我啊?” 还真是,不过娄牧之还是不习惯说情话,他从鼻腔逸出一句“嗯。” “我就觉得你想我了,所以提前给你打电话,”易知秋站在窗口处,他把手机举高,把身后的风景露出来,走道灯火通明,似乎在一个阶梯教室门口,旁边还有围在一起说话的学生,男男女女都有。 今天有学术交流活动,美国来了一个呼吸内科的博士,业内大牛。每个班只有五个名额,易知秋成绩好,占了其中一个。 “还没结束么?”娄牧之问。 “差不多了,”易知秋说:“现在中场休息,等会儿讲最后一个小节,完了就下课。” “听着感觉还好?”娄牧之问。 提到专业,易知秋就来劲了,把今天学术会上交流的哮喘、COPD、肺癌、肺部感染这些案例都说了一遍,又从非典说到了H1N1、H7N9,看起来特别兴奋,他说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医学的术语名词,娄牧之听不懂,但是看着屏幕上他骄傲的脸,他就觉得高兴。 娄牧之笑了。 宽屏将他的笑脸放大,那细微的变化仿佛近在眼前,他眼尾弯下来,脸颊两边的括弧慢慢提高,小梨涡绽放了美好的姿态,连带卧蚕都变得生动。 教室后门伸出一颗圆脑袋,是一个卷发男生,他喊了易知秋一声,按照口型来判断,大概是说开始了。 “你快去上课了,”娄牧之对屏幕里的人说。 走廊里的学生一溜烟跑进了教室。 “等等,”易知秋喊住他,低声说:“我想再看看你。” 娄牧之也舍不得挂断,他又把脸庞凑近了一点,眼里带着点宠溺,说:“看吧看吧。” 想念的煎熬太磨人了,异地不是谁都扛得住的。 易知秋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 两人就这么傻乎乎沉默着,娄牧之眼珠往墙壁一瞟,钟摆指着九点四十,提醒他:“过了五分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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