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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的话让曾经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了起来,当年那个小男孩的模样似乎近在眼前,只是我怎么都想不起那张脸具体的模样。 我伸手抚摸着照片里那人的脸,照片也因为时间问题,有些模糊不清,我回忆半晌,反应过来,“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事?” “前阵子,这个孩子来过一趟,”院长感慨道,“我记得那孩子当年说自己姓乔,叫乔易,前段时间他带着很多东西上门,又做了半天的义工。临走前,他开口向我要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但你小时候不太爱拍照,留下的照片太少,我给他拿了当年你们那批孩子的相册递给他让他选,他选了一张,又把现在手中这张照片递给了我,对我说,‘如果有机会,麻烦您把照片交给他,’然后他便拿着你那张照片离开了。” 乔易这个名字在我的内心轰然响起,我反复确认着手中照片那个有些模糊的模样的人是否是心中所想之人。 大脑飞速地运转,照片上的人和现如今的样子渐渐重影了起来,我意外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这段日子,商易诀对我态度转变的缘由。 ◇ 第22章 最好的朋友 封锁的记忆被“乔易”两个字毫无征兆地打开,曾以为一别不会再见的儿时玩伴,最终以这种方式又再次勾起了联系。 我轻叹一声,觉得像是命运的嘲弄,很凑巧,又好像不是那么的凑巧。 乔易,是我儿时在福利院最好的朋友。 记忆追溯到从前,在我那模糊的记忆片段中,我依稀记得自己并不是生下来就在福利院长大的,只是我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被遗弃了,还是因为走丢了。 刚到福利院的时候,我很内向,不爱说话,也不爱跟院里的小朋友玩。 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更为早熟,心眼也会更多,孩子们会为了获得院内大人的宠爱而努力想尽办法,大家都会默契装乖,隐藏着自己真实的性格,稍微调皮的孩子,也会刻意在人面前压抑自己的本性,只为能给自己谋得所谓好的出路。 因为不善言辞,不会交际,在小的时候,我就是被边缘化的存在,那些孩子们不喜欢我,也不算讨厌我,他们不待见我,也不让别的人跟我一起玩。 对此,我从不会到院长面前告状,我默默接受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尤其在那么小的时候,我的性格过于天真,因此也吃了不少苦。 我有尝试过努力融入集体,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做不到,于是我选择自己特立独行,我想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那我就自己玩。 只是我的容忍换来的只是欺凌者的变本加厉,他们像是在福利院无聊又单一的时光里,找到了唯一的乐趣,他们每日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把我叫进无人的杂物间,让我跪下来,学狗叫。 五六岁的孩子,已经明白这是一种侮辱人的方式。小时候我虽然不懂学狗叫其中的含义,可我知道,自己并不想那么做,也知道他们并不是善意的想与我玩耍。 于是那群霸凌者要求我这么做的时候,我总会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动弹,直到那群人耐心耗尽,对我的腹部、背部,狠狠地进行攻击。 他们很聪明,不会在太显眼的地方留下印子,再到后来,我会莫名其妙被泼冷水,我的饭菜永远都会被人恶意打翻,会在睡觉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床边传来老鼠的声响。 我厌倦这样的生活,可不知道该如何抵抗,无数个伴随着耗子叫的夜里,我都躺在床上,望着泛黄的天花板在想,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不要自己了,或者说,为什么不愿意寻找自己。 或许我只是他们人生中的意外,一份错误,一个不被接受的阴影。 所以我开始想逃离这个地方,一开始我会跑到外面去,但没过多久,会被当地的好心人带回福利院,一而再再而三,引起了院长的注意。 这么多孩子中,她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把我拉到办公室,悄悄问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咬着牙摇了摇头,硬撑着说没有。 因为我怕,我怕我说出来后,会在这个地方更无容身之处,哪怕现在的生活也是摇摇欲坠,但我想,不能更差了。 后来院长找人看着我,但幼时的我不知道,我依然会经常在白天跑出院外,只是再也不会跑的太远,因为我知道,不论我跑到什么地方,依然都会被抓回来,像是想要追寻自由的鸟儿,被囚禁在牢笼之中。 当然,那么小的我其实也从未想过,离开了福利院,我甚至没有最基本的生存能力。 我依然会固执地跑出那堵白色的围墙,经常躺在还算辽阔的草坪上,乞求获得一丝安宁,像是虔诚的信徒。 院长默许了我这个特例,只要求我每天在饭点乖乖回来就好。当时她还很年轻,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卷着俏皮的波浪头发,对我说:“有我在,这就是你的家。” 她和我说,有什么都可以告诉她,她愿意永远聆听我的烦恼,让我不要怕。 可那个时候,我却无法轻易相信别人对我好,所以我内心设有防备。 在这个时候,商易诀,不,那个名叫乔易的小男孩,闯入了我的世界当中。 他闯入的突然,我没有设防,遇见他的那天,大概是觉得他好像比我还要惨一些,所以我所剩无几的善心,都留给了这个男孩。 对着他,我没有留心眼,只是听着他气喘吁吁地问我:“可不可以救我?” 可不可以救我,这句话大概是当年我也曾想逃跑出福利院,大声说出的一个心愿。 于是我牵着他被灰尘沾满的手,毫不犹豫地逃离了那个地方,逃离了我认为世界上最安全,让人安逸的秘密基地。 我带着他回到了福利院,给院长讲明了情况,院长听了之后,问他叫什么名字,跟他在办公室聊了好久好久。 或许并没有那么久,但在我的印象当中,那个阳光开朗的下午,我站在院长的办公室门口像是罚站,站了好久好久。 院长带着他出来的时候,把他的手再次放到我的手中,对着我说,“阿北,你愿意让他跟你一起住吗?” 当时我们福利院的房间并不似电视剧里拍的那般拥挤,也不是大通铺,一间房放有八张床。当时因为受人排挤,每次回到屋里躺到自己的床上,床铺总是莫名其妙湿透,所以院长让我一个人单独住了一间。 而那会,被我无心带回的商易诀,便自然而然地跟我住到了一块。 商易诀来到的时候,恰巧被那群恶劣的孩子撞见。他们见我牵着一个新来的人的手,对着我大声嘲笑,说:“陈北,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非要认个小弟!” 在没被领养之前,我们这群孩子都跟着院长姓,那时候,我还只叫着这个简单的名字。 他们的嘲笑声刺耳又爆炸,像是随时会穿破我的耳膜。有人大着胆子凑到我的面前,挑衅一般说:“今晚,老地方见。” 我默不作声,不想与他们纠缠,只是把商易诀悄悄拉到身后,不像与这般如疯狗的人计较造成事端。 只是我没想到,比我们都高半个头的男孩,挣开了我的手,上前就是往面前口出狂言的人脸上来了一拳。 为首的男生被打倒在地,商易诀依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骑在对方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往对方身上砸,恶狠狠地说:“你再敢动他试试?” 那群小孩从没见过这种架势,围在周边纷纷愣在原地,被按在地上打的孩子吱哇乱叫,哀嚎着还不来帮帮他。 商易诀一人自然难抵那么多人,但他那天像是为了我出那口恶气,一直狠狠抓着被他揪住的孩子不愿挪动,别人的拳头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就一拳又一拳,以更用力的方式回馈在了为首的人身上。 场面极其混乱,我焦急地冲上前想把那群人拉开,可却不知被谁狠狠一推,摔倒在一旁。 我们的动静太大,终于惊扰到了院长那群大人,见到有人来了,那群孩子又羞又恼,纷纷撒手,想快速逃离现场,生怕自己这“坏孩子”的一幕,被人发现。 当然,那天谁也没能跑掉。他们那群人撒开商易诀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出了很多道印子,甚至嘴角都留着血迹。 我看到商易诀这副模样,一下就哭出来了,爆发了从未有过的情绪,我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难过,什么又叫无力,这只是因为,我太软弱了,所以造成了这个局面。 院长严肃地处理了这个事情,在所有人得到医生的包扎后,她挨个把人叫进了办公室,每人都需要进行深刻的检讨,还要罚站,一群人站在院长的办公室门外,整整齐齐。 院长审讯商易诀的时候,我焦急不安地站在门口等待,旁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那群人还不忘激怒我,朝我吹口哨,嚷嚷着:“他完蛋了。” 那是我第一次对着这群人反抗,也是第一次对着他们生气。我用力迈出了一步,站在那群人的面前,猛地推了为首的人一把,凶狠地盯着他,用他们从未见识过的语气说着:“如果乔易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如实跟院长汇报所有的情况,我不被领养也无所谓,你精心筹备了那么久,也不想功亏一篑吧?” 那人显然是被我这副模样吓到了,因为我向来都如鹌鹑般好欺负,正当他挥起拳头想教训我找回脸面时,我便听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而同时,从里面出来的商易诀正对着院长说着:“他们一直在霸凌陈北。” 那是我第一次,学会什么叫嫁祸。眼见屋里的人要出来,本想揍我的人停住了握紧的拳头,可我却毫不犹豫,往前凑了上去。 那一拳可真结实,一下给我打倒在地,而院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存在如此恶劣的霸凌现象,院长当然毫不容忍,她看到我倒地的瞬间,彻底愤怒,压抑着情绪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并对我说,她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个事情。 那时候我不懂,严肃处理代表着什么,倒在地上的我只是抬起头对着院长身旁的男孩傻笑,像是在说:“你看,我是可以保护你的。” 后来,院长为了以儆效尤,规整院内的风范,将那群恶劣的孩子送到了别的院区,并且听说他们的行为都会记录进去,一直伴随着他们。 我当时只是心中暗自窃喜,觉得他们罪有应得,觉得自己的日子,或许能开始过得好一些了。 冥冥之中,她保全了我,明明该送走的好像是我这个问题儿童,但院长没有不弄清事实的真相就不管不顾地把我送走,而这件事,也是在我年龄大一点后,才渐渐意识到了院长的正直,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当时的我好像什么都不懂,但我唯一懂得的,是站在自己面前这位名叫“乔易”的男孩,毫不犹豫站出来保护我,仅凭我们短短相识的几个小时,他便愿意护着我,哪怕被人打到自己遍体鳞伤,却依然不愿放弃,只为给我争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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