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颂苔在那栋老房子住了一年,最大的不便就是没电梯没物业,底楼路灯坏了好久也一直没人修。他有时凌晨出工,走到一楼看不太清,总要摸着扶手,或打着手机电筒慢慢走。虽然想过自己换,但总是忙着忙着就抛到了脑后。 想到年末这天,迎接自己的还是那扇没有灯光的旧楼门,许颂苔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所以当他走到单元楼门口,发现灯光闻声亮起的时候,着实是惊讶了一下。 大概是哪个住户心情好,趁年末辞旧迎新,顺手换了灯泡给大家行方便吧。 真是好人。 他在心里感谢那位住户,一边想着自己该做些什么跨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一边拉着扶手慢慢走上六楼。还没走到自家门口,就问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许颂苔定睛一看,缭绕的烟雾里,裴东鹤一身黑色羽绒服坐在楼梯顶端,一手夹着烟蒂,一手拿着便携烟缸,正没什么表情地跟他对视。 “小鹤!?你怎么在这儿?”许颂苔瞪大眼睛,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但身体还是敏捷地做出反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梯,把人从地面拉起来,略带责备地说,“坐在这里不冷吗?” “不冷。”裴东鹤呼出最后一口烟雾,碾灭烟蒂,扔进手里的烟缸,然后合上盖子,揣进衣服口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语气沉沉,不大高兴的样子。 许颂苔打开房门和灯,示意裴东鹤进屋,然后放下手里的吐司,打开空调,从冷风调到热风,这才问:“你怎么来也不跟我说一声?等很久了吗?” “还好。”裴东鹤环视着这个不算大的单间,轻微地皱了皱眉,“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是啊。”许颂苔让他坐自己床上,关好白天出门时为了透风而大开的窗户,解释道,“每月五百块,有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距离演员服务部也不远,已经很好了。” 裴东鹤像是不知如何评价,说“好吧,你满意就行”,然后脱下外套放在一边,又看着脚上的运动鞋,迟疑地问,“有拖鞋吗?” 许颂苔说卫生间有,但是用来洗澡的凉拖,平时自己在家不太讲究,也没准备多的。 裴东鹤“哦”了一声,说那算了。 许颂苔打开冰箱,没找到什么吃的,一旁的书桌上只有几个小苹果,拿来待客稍显寒酸,他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坐会儿,我下去买点水果。” 裴东鹤制止了他,说:“深更半夜,哪儿还有卖水果的。我不吃,你坐着吧。” 许颂苔这才说好,扯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怎么突然来了?”许颂苔没话找话地问,“戏拍完了吗?” 裴东鹤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差不多吧。京市的部分拍完了,后续要转场。” “这样啊,”许颂苔被他盯着有点局促,顿了顿又问,“你今天没跟朋友一起庆祝吗?” “庆祝什么。”裴东鹤装听不懂。 许颂苔心虚地笑了笑:“你生日啊。” “哦。我以为你早忘了呢。” “没。”许颂苔忙说,“只是没来得及给你发消息。” “那你现在说吧。” “说什么?”许颂苔下意识反问,看见裴东鹤又要蹙眉,才赶紧补充道,“祝你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嗯。谢谢。”裴东鹤像讨到糖果的小孩,这才放缓了语气,问,“你不是要跟我一起看《跨界唱将》?这里电视都没有,怎么看?” 许颂苔这才明白过来,裴东鹤是专程来找他履行约定的。 但《跨界唱将》播出时间是九点,难道裴东鹤已经在门口坐了三个多小时? 怪不得门口烟味那么呛人,他大概已经抽了不少。 许颂苔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疼和歉疚,连忙拿出投影仪,用手机一顿操作之后,正对床的墙壁上出现了影视平台的主页,说: “用这个看可以吗?” 裴东鹤失笑,说也行吧,许颂苔就找出《跨界》今晚这期,点击播放。 片头广告响起时,他才解释说:“今天店里人多,我本来打算晚上提前下班回来看,没想到忙到这个时间。” 裴东鹤揪住他话里的重点:“忙到这个时间,你吃饭了吗?” 许颂苔说吃了,裴东鹤才点点头,让他过来坐。 一米五宽的床铺,两个胳膊长腿长的大高个儿并排坐只能算凑合,许颂苔把书桌前的椅子扯到旁边,接了两杯温水放在上面,这才聚精会神地望向墙上的节目。 前四十分钟,裴东鹤都是作为空降嘉宾在旁边点评,许颂苔强打精神,也止不住困意来袭,呵欠连连。 裴东鹤看他疲倦,说要不改天,你先休息吧。许颂苔却不肯,坚持说自己不累,还能继续看。但说完不到一刻钟,眼睛就闭得死死的,人也开始止不住地小幅度摇晃。 裴东鹤见他果不其然睡着,就伸手虚虚扶住他,以免他往另一个方向栽倒。 墙上的投屏里,裴东鹤正拿着话筒批评某位选手唱得“毫无感情”“像机器人”,选手脸上顿时充满委屈,眼眶里隐约还有泪水闪烁。 这其实是节目组故意安排的冲突点,学员会在这期被短暂地淘汰,但过不了几期,就会因为人气高而重新复活。 剧本是一早写好的,中途或许会有无法预料的变化,但整体走向都在节目组的把控之中。 裴东鹤去录节目的时候就被告知了自己的任务,无非是说些难听话,跟选手针尖对麦芒,制造矛盾,好在播出时上几个热搜。 他拿钱办事,只要不违反做人原则,也没什么禁忌,所以照计划把一众选手批得体无完肤,成功拉起选手粉丝的仇恨,在网上怒喊“你行你上啊”。 到了这步,转折也会随之而来。裴东鹤会先表演个人舞台,然后与当期胜出的选手合作舞台,并用这两个舞台证明自己的实力,让不服气的观众哑口无言。 节目已经播到了裴东鹤的个人舞台,四下灯光熄灭,台下鸦雀无声,只有他轻轻拨动琴弦,开始唱歌。 裴东鹤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许颂苔,但想到他工作了一天,肯定很累,索性让他平躺下来,替他盖上被子,然后调低投影仪的声音,关掉室内的灯。 墙上的画面还在闪烁,机器里传来裴东鹤低沉温柔的嗓音: “Remember me for I will soon be gone,(请记住我,因为我即将远行) Remember me and let the love we have live on……(请记住我,并让我们的爱鲜活) And know that I’am with you the only way that I can be,(要知道这是我唯一能陪伴你的方式) So until you’re in my arms again,(所以在我再次拥你入怀之前) Remember me……”(请记住我) 裴东鹤蹲在床边,静静看了会儿呼吸平缓的许颂苔,在歌曲结束时凑上前,在他唇上印下极轻的一吻,轻声说: “Remember me。” 【作者有话说】 终于亲亲了,老母亲流下激动的泪水。
第40章 固步自封 朦胧之中,有人在耳边呢喃,许颂苔的神思被那声音抚平,逐渐坠入深沉的梦境。 醒来时,天光已经透过廉价的窗帘刺进破旧的楼房。空调还在嗡嗡运转,室内温度高得让人不习惯。 恍惚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前一秒应该是坐在床边看综艺,因为眼皮直往下掉,就浅浅眯了会儿,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天就已经亮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狭窄的出租屋一眼望尽,却没有裴东鹤的身影。 许颂苔垂下脑袋,怀疑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裴东鹤根本没在门口出现,没讨要生日祝福,也没陪他看节目。 可他平时舍不得用的空调开了整夜,投影仪还在睡眠状态,床边椅子上放着两杯水……证明确实有人来过。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就那么睡着,连裴东鹤走了都没察觉。自重逢以来,这是第二次了。 许颂苔越想越沮丧,情绪跌落谷底,直到肚子发出咕咕声,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早饭。 他在房间四处找了找,没看到任何留言或字条,只好无精打采地洗漱完毕,从冰箱里取出牛奶,解开昨晚买的吐司袋子,就这么直接拿着啃起来。 想起昨晚节目还没看完,他又重新打开投屏,把进度条拉到裴东鹤出场的位置。 漆黑的舞台中央,忽然有一束光照亮裴东鹤所在的地方,他目光低垂,睫毛轻颤,手指拨动琴弦,开口轻唱—— Remember me,(请记住我) Though I have to say goodbye,(虽然我必须说再见) Remember me,(请记住我) Don’t let it make you cry,(千万别为此哭泣) For even if I’m far away,(就算我离你远去) I hold you in my heart(仍会把你放在心里) I sing a secret song for you,(我为你唱起秘密之歌) Each night we are apart……(在每个分开的夜晚) 干净的旋律,除了吉他没有任何配器与编曲,但裴东鹤富有磁性的嗓音偏偏把它演绎得极致深情。 加上他一反常态地收起桀骜不驯,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空荡的舞台中央,看上去脆弱又易碎。 许颂苔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屏幕里的裴东鹤。久违的旋律回荡在室内,勾起他似曾相识的心境,也唤回那段模糊得仿佛上辈子的记忆。 大学时期,许颂苔是个随性潇洒、敢于挑战的人,遇到感兴趣的人会主动接近,遇到感兴趣的事会主动尝试。 但在他随口说出要追裴东鹤之后,对方就开始躲着他,他把这当成拒绝信号,识趣地没再进攻。 但从某天起,裴东鹤又不再躲闪,反而大方走到他面前,请教他表演方面的问题。 这正中许颂苔的下怀,他总是借机邀请裴东鹤去食堂边吃边聊,裴东鹤就跟他各打一份饭,坐在人来人往的嘈杂大堂里探讨情绪戏怎么酝酿、爆发戏怎么控制,还约着一起拉片,分析名演员们都是如何处理细腻表达的。 《寻梦环游记》上映那阵,许颂苔忙得抽不开身,直到电影即将下映才在校内上发了条状态,说他超级想看。 裴东鹤大概是偶然刷到,当晚就开着那辆拉风的白色迈凯伦P1去接许颂苔。 接到电话时,许颂苔刚练完形体,大冬天热出一身汗,听裴东鹤说要请他去市内看电影,二话不说就冲澡换衣服下楼。 第一次看到这么昂贵的车,许颂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绕车观摩了一周,还问裴东鹤能不能让他试坐驾驶舱。 裴东鹤向上拉开车门,说如果他有驾照可以让他开,许颂苔也没客气,亮出钱包里的证件,当仁不让地接替了司机位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