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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怎么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许颂苔记得他很小的时候,许皓就握着他的手腕教他写毛笔字,说“人”字顶天立地,要他人如其字,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又说男儿志在四方,但一生只爱一人,就像爸爸爱妈妈一样。 商淇是个大学教授,从小就爱念叨许颂苔,什么尊老爱幼、助人为乐、不说脏话不打人,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虽然许颂苔不至于要求父母恪守过往的教条,但也没想过他们会做出与之背道而驰的事。 那天的争端最后有没有解决、如何解决的,他都不知道,也不想过问,只是一味窝在自己房里没日没夜看电影,饿了就出门随便吃点东西,吃完再回去继续看。 他试图在影视作品里找到跟自己处境相似的人物,看对方如何走出困境;试图从虚构里寻找真理,譬如男人为什么会出轨,女人为什么会互相伤害。 但没有用,无论看多少片子,故事永远只是故事,没法化用在生活中;创作者从来只负责呈现,不保证提供答案。 那段日子他过得浑浑噩噩,每当闭上眼,就会梦到世界分崩离析,父母被怪物吃掉,自己也逐渐退化成非人之物。 父母在外面敲门他不开,裴东鹤发信息他也隔很久才想起要回,整个人缩进密闭的壳子,不知今夕是何年。 回到学校时,他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状态也大不一样。 裴东鹤看出他心情不好,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带他出门兜风,去郊区骑马,还介绍温蒂给他认识,讲自己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的事,但许颂苔一直心不在焉,不认真听他说话,到最后,裴东鹤也失去耐心,生起气来。 以往闹脾气,多半都是许颂苔先服软求和,他很懂得拿捏裴东鹤的软肋,只要撒个娇卖个乖,两人就能迅速和好。但这次许颂苔自顾不暇,整天沉湎在价值观崩塌的困惑里,连上课都破天荒地被老师批评,自然没有余力去想裴东鹤的心情。 有天晚上,他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自称赵女士,问能不能见面聊一聊。 许颂苔立刻猜到是那个小赵,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没有必要,他爸的事跟他无关,责问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的号码。 小赵说以前在许皓的手机里看见过,因为数字很好记,就背下来了;又说上次不是故意要去他家门口闹事,实在是她妈在家里骂得不行,她迫于无奈才带她们找去许家。 彼时的许颂苔根本无法冷静聆听一个破坏自己家庭的小三解释,所以只是回了句:“不用告诉我,我不想听。” 小赵却坚持不懈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知道这些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许颂苔不懂她为何要给自己道歉,心里只觉讽刺,忍不住恶声恶气地回:“不可以。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 这是那个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没过多久,许颂苔就得知了小赵自杀身亡的消息。
第52章 凶手 当时,本地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女子自杀身亡的消息,大意是: 经记者走访,女子与已婚上司发生关系后怀孕,跑去找对方讨说法。不料对方翻脸不认人,不仅将其赶走,男方妻子还跑到工作单位找女子麻烦,把女子的名声彻底搞臭。女子怀着孕本就情绪低落,在单位又整日遭人非议,无地自容。她孤身在外打拼,家里有父母弟弟等着供养,身旁没有朋友可倾诉,最终想不开,从单位楼顶一跃而下,死时年仅二十五岁。 或许是为了增加噱头,报道里还提到女子长得很漂亮,在机关单位工作,出轨方的妻子是大学教授,儿子在京市著名的影视学院学表演。 许颂苔之所以读到这则报道,也是在老家的同学辗转向他打听,问里面写的是不是他家。 他第一反应是否认,但挂掉电话上网查看那则新闻,发现报道里提及的人物特征都跟自家吻合,照片虽然打过码,熟悉的人也能认出“男方”就是许皓。 可他无法相信的是,小赵几个星期前还给他发过信息,怎么突然就自杀了呢? 他翻出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搞不懂小赵决定去死的原因。 回想起那个站在自家门口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总觉得这报道是假的。所以那个周末,他又回了趟老家,想亲口问清这件事。 一走出电梯门,许颂苔就发现自家门前的地上散落着许多垃圾,气味呛人。走到门口,只见深褐色的防盗门被人用红漆涂了个“ X ”,下边写着“杀人凶手”,血淋淋的很是骇人。 许颂苔的心脏咚咚直跳,内心胡乱想象着一些可怖场景,急忙找出钥匙开门。 好在屋内还算正常,只有客厅乱七八糟,沙发上的抱枕、电视柜上的相框等摆设掉落一地,此外,哪里都不见许皓和商淇的影子。 许颂苔给许皓打电话,没人接,又给商淇打,响了好久才接通,那边似乎有一群人在吵嚷,背景是震天响的哀乐。 “松松,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商淇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我现在有点忙,没空跟你讲太多,晚点再打给你好吗。” “等等。”许颂苔立马叫住她,“我看到那条报道了。你现在在哪?她的追悼会?” “你怎么——”商淇似是诧异,但很快镇定下来,“是。我在这边。” “告诉我地址。” “你来干什么?” “你先告诉我地址。” 话筒那头的嚷嚷声变大了,许颂苔依稀听到有人在喊“赔偿”,商淇大概是被人推搡着没站稳,手机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捡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那你来吧。在xx区xx街道x号的殡仪馆。” “好,我很快就到。” 那条街离许皓工作的地方不远,许颂苔下楼打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大门外。 殡仪馆门脸不大,白色匾额上用黑字写着“xx街道殡仪馆”,门口放着两只小花圈,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许颂苔没仔细看挽联内容,只看到横批上写着:“沉痛哀悼赵喜娣女士”。 他不确定赵喜娣是否就是小赵,但周围没人,只好继续往里走。穿过小院,走进一栋简易楼房,没几步就到了灵堂。 本该肃穆的地方,却有一群人对死者置之不理,反而挤在一个女人周围七嘴八舌地叫嚷。 被围在中央的女人赫然是商淇。许颂苔有许多疑惑尚未解开,但还是本能地拨开人群,冲进去挡在商淇面前。 商淇看到是他,松了口气,抓住许颂苔的肩膀,嘴上也有了底气,跟那些人争辩“她的死与我无关”“我好心好意来吊唁,你们凭什么找我赔钱”。 领头围攻的正是小赵的妈,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揪着商淇的皮包喊:“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旁边几个七大姑八大婶模样的中年妇女跟着起哄:“没错!你们害死了我们家喜娣,哪能就这么容易算了!必须赔偿!” 有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一脸凶相地扶着小赵的妈,看样子就是报道里说的小赵的弟弟了。 许颂苔一面阻挡周围人的推搡,一面低声问商淇:“你来这里干什么的?我爸呢?” 商淇侧过头小声回答:“我就是来找你爸的。这女人死后,你爸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哪里都找不到。我来看看他是不是被这家人抓走了。” “那看到了吗?” “没有啊,也是怪。他们好像也在找你爸。”商淇说着,又挥开了一双扒拉她的手。 “小赵为什么会自杀?” 许颂苔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商淇却莫名其妙地盯他一眼: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她前阵还跑到我们家来要钱,你爸想给,被我阻止了。谁知道后来怎么就死了。保不齐是跟家里闹矛盾被气的呢。” 商淇语带讽刺,没有丝毫同情悲伤的样子,许颂苔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但这话被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听了去,立马尖着嗓子吼道: “你这女的好没良心!今天是我们喜娣的头七,你居然还这么说她!” “我说的是事实,怎么了!”商淇也不是吃素的,高声反驳道,“我看你们家也不见得对她多好吧!喜娣喜娣,简直恨不得把想要儿子贴人脑门儿上了!” “你懂个屁!”小赵的妈像是被人戳了脊梁骨似的,立马拔高声音怒道,“我们农村就是这么起名的!关你屁事!” “呵呵,”商淇轻蔑道,“祖上遗传的重男轻女,吃女儿不吐骨头,女儿没吃的,自然要去偷别人家的腥咯。” “你这疯婆子!有胆再说一句!”赵家的亲戚们正要发难,许颂苔却抢先一步制止他妈:“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今天好歹是人家追悼会。” 赵母闻言,表情有所缓和,转头就拉住许颂苔说: “我记得你,你是许皓的儿子对吧。看你是个讲理的,就跟你商量吧。你让你爸赔偿我们三十万,这件事就算我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咽了。” “三十万??”商淇嗤道,“你怎么不去抢?!” “我跟你说话了吗!”赵母呵斥道,“贱人,给我一边儿去!” 商淇不怒反笑:“我们家可没你们那套封建老古板。家里的事都是我说了算。许皓也得看我脸色。你想要钱,也得过得了我这关。还有啊,你们往我家门口泼油漆、扔垃圾的事可还没完,我已经报案存证了。” “你——”赵母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旁边的男生大步走过来,猛推了商淇一下,吼道:“不许跟我妈顶嘴!” 商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许颂苔眼疾手快接住她。 见双方情绪都很激动,根本无法沟通,许颂苔拉起商淇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但赵家一众亲戚却不肯放行,发挥人数优势把他们俩团团围住,一副不给钱就不让走的架势。商淇也丝毫不惧,掏出手机作势要打110,那些人才有所忌惮地退开。 由于精力一直被这群人占据,直到离开前,许颂苔才有机会看向停棺的方向。 只见黑色的棺椁前,鲜花簇拥着巨大的黑白遗照,年轻的小赵梳着两条辫子看向他,笑得有些尴尬。 商淇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远了,许颂苔停下脚步,朝遗照方向鞠了个躬,才快步走出殡仪馆。 许颂苔打车跟商淇回家,两人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说,到家后,许颂苔要收拾门口的垃圾,商淇却制止他,说“就这么堆着吧,我倒要看看那群人还有什么能耐”。 许颂苔说堆在这里很臭,还影响邻里环境,又说“你不是已经报警存过证了吗,何必让大家都不痛快”,商淇才放手让他去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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