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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只能竭力抑制对这件荒唐事的愤怒,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黑着脸不再开口。 主持人或许也看出许颂苔不对劲,又或是接到PD的指示,连问题也不再抛给他。 直到观众席里有人向许颂苔提问,音响监督才打开许颂苔的话筒开关,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准备随时掐断不和谐的声音。 好在问题跟其他人无关,是问许颂苔在影片里的表演。 许颂苔不想对不起花钱来看电影的观众,认真回答的时候,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 等这场路演好不容易结束,“许颂苔路演全程黑脸”“许颂苔质问女主”“许颂苔阴阳怪气”“许颂苔飘了”等词条已经在微博热搜上挂了半小时。 而让许颂苔黑脸的缘由,却悄无声息地被掩盖。 偶尔有人好奇追问,也会被一杆子打成“许粉”,骂到不敢再出声。 裴东鹤工作完打开手机刷微博时,看到的就是全网对许颂苔的声讨。 点开相关视频,里面只有许颂苔冷脸质问女主演那句“事后看心理医生了吗”。 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人看了,大概真的会以为许颂苔在暗骂女主演有病。 倒也不是没有旁观全局的人在微博和其他平台帮他澄清,但收效甚微。 骂人的可能只是想过个嘴瘾,根本不在乎事实。 裴东鹤一看词条内容就知道风在往哪里吹,立刻找瑜姐帮忙撤热搜。但为时已晚,许颂苔还是被骂了一整晚。 裴东鹤打电话过去想安慰他,许颂苔却已经冷静下来了,说刚才找刘导问清楚了,当时是工作人员疏忽,把要拍的场次打漏了,那人事后也给女主演道过歉。 许颂苔说完叹了口气,说这次是自己太冲动,还好没有当场发飙,造成更难挽回的后果,现在被骂也是活该。 裴东鹤看他没再怄气,也就不再提这事,转而说起今晚参加活动见到了哪些大咖,惹得许颂苔一阵羡慕。 聊到最后要挂电话了,许颂苔忽然问: “我要不要发个道歉声明,解释一下今天路演的情况啊?” 裴东鹤说:“没必要。” 许颂苔又担心:“万一影响《黑月亮》口碑怎么办?” “那也不该你来操心。别总觉得事事都得回应。首先,这件事你没做错,其次,刘导也不值得你这么维护。” “为什么?”许颂苔诧异,“他很照顾我啊。” “他找你演戏,是因为你演得好。今天任由你被误会也不让官号发声明,是明摆着不管你死活。” 说到这里,裴东鹤有些无奈: “这样你还把他当恩人,是不是傻啊。” “不至于吧。”许颂苔争辩,“之前我宣传《倾心》,刘导帮我转发过。在横店当群演的时候,他也打电话鼓励过我。” “那还是只能说明你戏好,他也不想你被埋没。” “可是——” “别可是了,”裴东鹤打断他的继续发散,严肃道,“后面的路演你专注作品就好,不要迷信这个人。” 许颂苔不大情愿地“哦”了一声,说“好吧”。 挂断电话准备洗澡,水刚打开,浴室里的热气还没弥散开来,裴东鹤就又打过来了。 许颂苔衣服脱到一半,在哗哗的水声中按下“通话”,半开玩笑地问:“怎么,才几分钟又开始想我啦。” 裴东鹤却突然打起哑谜,问他—— “刘导和赵导,你更相信谁?” “哈?”许颂苔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就是,”裴东鹤换了种措辞,“假设赵导出来指控刘导,你会站在谁那边?”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
第86章 指控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二选一?”许颂苔纳闷道,“得看具体指控和双方陈词啊。” 裴东鹤沉默几秒,说:“我发你个链接,你先看看吧。” 再次挂断电话,许颂苔打开微信,点进裴东鹤的分享。 那是一篇题为【关于《黑月亮》的一二三四】的微博文章,作者是赵峥嵘。 他直觉接下来的事不简单,索性关掉花洒,坐在浴池边阅读起来。 【大家好,我叫赵峥嵘,是编剧,也是导演。 你们可能不认识我,但一定知道近期热映的《黑月亮》。 我发这篇文章,就是想说说几年前参与该片拍摄时的见闻。 时间宝贵,我直接说重点。 一、给女主留下心理阴影的那场凌辱戏,是刘导为了捕捉出其不意的真实效果,专门让负责做通告的副导删掉的。 虽然单子上没写,但除了女主,其他人都知道要拍。 二、拍摄过程中,刘导虽然大致清了场,但没给女主提供足够安全、值得信赖的表演环境。 负责拍摄的摄影师、灯光师、收音师都是男性,只有时任场务的我和化妆师是女性,导演身后还站了几个男制片,全程盯着女主看她被侵犯时的反应。 三、摄影机镜头一直对准女主。虽然成片只放出了女主被凌辱时的表情、肢体挣扎的细节,但拍摄过程中,远景、中景、近景、特写都拍了不少,并且用不同机位反复拍了好几次。 相信看过片子的观众都能意识到,这是典型的男性视角。 女主演之所以会留下心理创伤,不仅是因为拍摄时未被告知,还因为她在入戏状态下反复遭受了多次逼真的猥亵和围观凝视。 四、我在京影念硕士时,从看过的社会新闻里获得灵感,写了个剧本大纲,交给时任编导系客座教授的刘导。刘导很欣赏,说想把它开发成电影剧本,还承诺给我署名,我同意并参与了拍摄。 几年后,电影在国外获奖,看完片子的朋友却告诉我编剧一栏并没有我。 我不相信,等到国内上映后去看,也只在密密麻麻的演职人员名单里瞟到我的名字一闪而过。 事后我找刘导要说法,他说原始创意虽然属于我,但成品早已脱胎换骨,看不出大纲的原型。而且我那点创意不也是源自女人杀死丈夫的社会新闻吗? 总之,他觉得我对《黑月亮》的贡献只剩“场务”这一项,不署名编剧很正常。 最近我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纠结该不该说出来。想说,但证据不够,指不定被反咬一口。毕竟几年前没有微信,我跟刘导的交流都是在教室和办公室口头进行,没有留下文字记录。我因为相信刘导的人品,事前也没要求签合同,更没想过录音。 但今天看到网友发的《黑月亮》路演完整版,女主说她拍完那场戏留下了心理阴影——虽然她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也并没有得到现场大部分人的重视——但我想说,这就是创伤。 作为一个导演,我有义务告诉她,也告诉业内所有的女演员: “因为拍戏留下心理创伤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伤害了。不要觉得说出这些会让你显得不专业。这本来就不该你来承受。” 综上,我把自己知道的一二三都说出来了,顺便说了四,吐一吐内心的憋屈。 如果大家愿意相信,我很感谢,不信也没事,但请汲取我的教训,以后跟人合作留个心眼,至少留下证据。 我说完了。感谢阅读。 赵峥嵘 10月8日21点于京市】 文字下方,赵峥嵘PO出了手写的初版大纲《杀夫》,和她跟刘导在教室合影的冲洗照片。 手稿上的墨水字迹早已褪色,笔记本是学校发的,封面还有京影校徽。照片右下角印刻的时间是八年前。 许颂苔放大照片,读完了大纲内容,发现故事非常凝练—— 灾荒年代,乡下屠夫买了个年轻女孩做老婆,夜夜把她当发泄工具。女孩麻木认命,为了有口吃的没想过要逃,但每晚被强迫时总是咬紧嘴唇不肯叫。屠夫见状更是死命虐待她,为了让她叫出声还故意不给她饭吃。 两人一到夜里房中动静太大,邻居老太总跑去听墙角,还跟村里女人们传闲话,导致女孩被孤立,找不到人交流,只好养鸡养鸭派遣内心痛苦,同时靠它们产的蛋换些吃食填肚子。 在女孩的精心照顾下,鸡鸭不断生蛋,还即将孵出新的小鸡小鸭,女孩死灰般的内心也开始有了生机。 不料某天,屠夫趁她去河边洗衣,把小鸡小鸭全都活活踩死。女孩回来看到满地血流成河,内心那丁点柔软也跟着死了。 屠夫夜里再次拿女孩泄欲,结束后睡死过去,女孩趁他没有防备,提起厨房的菜刀砍向他的喉咙…… 许颂苔心里“咔嚓”一声,仿佛有东西碎裂后拼凑出新的图形。 他忽然想起,在跟赵导接洽《镜子》期间,他问过刘导对赵导的印象。 刘导当时的评价是“能力还可以,但性格有点毛躁,偏好的题材都不大符合主流价值观,影像风格也偏意识流,就算能在国内上映也不容易叫座”。 看似中肯,也是在为演员考虑,但仔细想来,新人听了这种建议都会倾向于拒绝赵导。 要不是许颂苔事前看过《镜子》剧本,对赵导的创作有了初步理解,再加上自己那阵声名狼藉,只有赵导伸出橄榄枝,他可能真的会犹豫。 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皆有注定。 因为拍摄《镜子》,许颂苔跟赵峥嵘相处了两个多月,了解了她的脾性和为人处世,所以相信她说的,把这些发出来只是想告诉女主演她没有错,曝光大纲只是顺便。 事实上,女主拍摄第一场凌辱戏那天,许颂苔没有戏份,不知道通告单是怎么写的;但最后一场凌辱戏他在场,并作为支教大学生冲进屋“杀死”了女主的“丈夫”。 他清楚记得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确实以男性为主,女性寥寥;刘导也确实拍了多个机位,多个景别,不断指挥摄影机贴近或拉远,指挥男主动作再激烈些,唯独没关注过女主的身心状态。 所以赵导说的第二点、第三点,许颂苔能确认是事实。 至于第四点,在首映式第一次看到成片时,他震惊于最后的结局,女孩亲手杀死丈夫的行为比剧本里更有力量。 可如果剧本原型真是赵峥嵘的大纲,那刘导找人改写的剧本就是刻意弱化了女主,让她失去主动性,只能依附外来的男性,也不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说实话,可看性变差了。 刘导或许是在剪辑过程中意识到这点,才把结局改回一半,得到眼下的版本:虽然暗示了挥刀者,却也显得模棱两可;不会触怒大部分男性观众,又讨巧地安抚了部分女性观众。 对比两个故事,许颂苔还意识到,自己扮演的支教大学生看似是在帮助和救赎女主,实际是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爆发与高光。 从赵导发出这篇文章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借着“黑月亮”的热度,词条迅速窜上热搜前三,又很快被神秘力量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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