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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东鹤回到许久没住的卧室,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低头一看,手指上裂开长长短短的口子,鲜血从中渗出,染红了半个手掌,应该是刚才捡手机的时候划破的。 如果他更谨慎些,手指本也不必受伤。但不知怎的,他蹲下去那一秒,鬼使神差地就往玻璃渣上摁了一下。 疼痛分散了他胸腔里的愤懑,让他暂时来不及想别的。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清水冲洗了伤口,然后熟练地抖开一条小毛巾,缠住右手掌,用左手按压止血。 接着他走出浴室,用手肘推开卧室的窗,深吸了几口夜晚的露气。 寒凉的风带着水汽侵入肺里,几个吐纳过后,突突乱跳的神经才逐渐镇定下来。 别墅远在郊区,栋与栋之间距离很远,抬眼望去,四下昏黑,只有小路两旁昏黄的灯光带来些许暖意。 他忽然就十分想念许颂苔。 想听他的声音,把他抱在怀里,揉进身体每一个缝隙。 拿出手机想打视频,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摔,手机居然黑屏了。 裴东鹤用力甩了甩,反复长按开关键,手机还是跟死了一样没反应。 离开客厅前他看过座钟,已经快到凌晨两点,家里没有其他人,他也不可能回去找那两口子借手机。 客厅倒是有座机,但许颂苔这会儿应该睡了,打过去会吵醒他。 思来想去,裴东鹤只能先翻出包里的充电线,死马当活马医地插在手机上,期待电流能修好里面坏掉的零件,像除颤器之于心脏骤停的病人。 之后他去洗澡,手掌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热水碰触伤口的痛感刺激着神经,让他再次想起宋美玉的话。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生下他,怪不得能这么狠心绝情。 裴东鹤站在花洒下自嘲地笑起来,笑声和着水声在空荡的浴室回响,很快变成近似低嚎的呜咽。 他看着手臂上那一圈圈红线,久违的冲动再次浮现,于是走出淋浴间,拿起洗手台上的刀片。 即将划下去的瞬间,耳畔忽然想起许颂苔温柔的声音,说“你伤害自己,是因为我吗”。 裴东鹤对着虚空摇头,喃喃道:“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本来就不该被生下来。” 幻觉里的许颂苔又说:“你不是说,我是你活下去的勇气吗?” 裴东鹤喉头一紧,发出个含混的“嗯”,“许颂苔”又问:“那现在还是吗?” 裴东鹤抬头,试图看进“许颂苔”的眼睛,结果只是透过“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他与自己对视半晌,想再找到那个“许颂苔”,却没能成功。 但这片刻的犹豫又唤出记忆里的许颂苔,他眼底的心疼,他嘴唇贴在自己手臂伤痕处摩挲时的痒意…… 裴东鹤心中一软,终于了松开手里的刀片。 整理好情绪再回到床边时,手机居然亮了。 他赶紧打开微信,给许颂苔发了条信息。 因为右手伤口还有点痛,索性改发语音。 本想再问问许颂苔的短剧是否快要杀青,拍摄累不累,有什么感想,但话没说完,手机就再次熄屏,怎么按也没反应了。 次日醒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裴东鹤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起床又试了试手机,还是黑屏,看来昨夜只是回光返照。 卧室里没有钟表,他只好下楼去看客厅的座钟,竟然已是下午三点多。 偌大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动静,昨晚砸碎的东西还狼狈地摊在地面,显示出激烈矛盾的痕迹,但裴思贤和宋美玉都已不见踪影。 用人们还没回来,也不知是否还会回来。 裴东鹤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曾多次被遗弃在这个富丽又空旷的大房子里,无人问津。 那时的他只能裹着被子蜷缩在沙发里,用影碟机播放父母的电影驱散恐惧;而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惜车库里属于他的几辆早已变卖,想离开只能叫车来接。 裴东鹤三两步走到茶几旁,拿起座机听筒,数字还没按完,嘟声就变成“您的电话已停机”。 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目光落在门口的通讯器上,想起这玩意儿可以直接联系物业,就拨过去,让他们派一辆车来。 或许是别墅山庄太大,或许是物业离得太远,隔了三十几分钟,一辆国产电车才缓缓出现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 裴东鹤在二楼窗边烦躁地抽烟,远远看到汽车驶来,才用力摁灭烟蒂,转身下楼。 一小时后,裴东鹤在无数充满惊奇、八卦、打探的目光中,推开瑜姐办公室的门。 瑜姐正在办公桌前划着手里的IPad,见到裴东鹤,急忙问他干吗去了,怎么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 裴东鹤坐进旁边的沙发,疲惫地揉了揉两眼间的穴位,说:“我回了趟别墅。手机摔坏了,麻烦姐找人帮我买一台吧。” 瑜姐瞪他一眼,像是不信,但还是立马吩咐人去办了。 放下电话,她点了点手里的平板,问:“你知道你爸妈要离婚的事吗?” 裴东鹤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闷闷的:“姐也知道了?” “不止我,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瑜姐起身走到沙发旁,把平板递给他,语气是毫不掩饰地错愕: “他俩对外不一直是恩爱夫妻的形象吗,怎么突然就为离婚闹得这么难看?” 裴东鹤伸手接过平板,随便划拉几下,脑袋越发胀痛。 宋美玉时隔多年在微博上发布文章,痛斥裴思贤对她的欺骗和背叛,还甩出证据,说裴思贤在外有几个小家庭,几个婚外子女,且欠下了巨额赌债。 裴思贤也不甘示弱,骂宋美玉号称玉女,私底下其实是欲女,明明把公司里的小鲜肉都尝了个遍,却不要脸地在公众面前假装优雅清纯。 宋美玉对此没有否认,反倒笑话裴思贤老古板,说女人有欲望不是再正常不过吗?又问裴思贤让那么多女人怀孕生子,对方真的都是自愿吗? 昔日风光无限的影后影帝当着全国网友的面翻烂账对骂,迅速吸引了微博大部分流量。 几个回合下来,话题热度直冲榜首,宋美玉也在形势上占了上风。 虽然很多人不齿她婚内乱搞男女关系,但比起裴思贤婚内多次出轨且到处留种,她的观感确实好多了。 一时之间,微博似乎恢复了十多年前的盛况,网友们分成三派热烈吃瓜,挺宋骂裴,挺裴骂宋,或是二者皆骂,你来我往好不快乐。 裴东鹤放下平板,闭眼揉着太阳穴说:“随便吧。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哪有那么容易?亲子关系在法律上是断不掉的。”瑜姐冷静分析,“况且你夹在中间,帮谁都不行,最好什么都别评价,冷处理。” 裴东鹤正欲说话,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响——买手机的人回来了。 他起身开门,道谢后接过袋子,迅速拆开包装,换上电话卡,开始连Wi-Fi下载各种软件。 其间,瑜姐还在念叨什么注意事项,什么新的项目,裴东鹤一耳进一耳出,全没放在心上。 等手机终于设置好,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登录微博,用大号编辑了一条: “即日起,我裴东鹤,与宋美玉女士、裴思贤先生解除亲子关系。此后无论荣誉或耻辱、收益或损失,都与彼此再无瓜葛。” 点下【发送】键时,他脑子里响起许颂苔说过的话: “你完全可以做个好演员,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过自己的逍遥人生。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深入泥潭?” 发完打开微信,看到许颂苔从昨晚到现在的留言,被温暖的同时忍不住回复: “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是我高估自己了。。下一章应该……应该可以收尾……争取今天晚点更!
第92章 新生 收到裴东鹤信息的时候,许颂苔已经在动车上坐了许久。 他先是给裴东鹤留言说要去京市找他,接着支肘在窗沿打了会儿瞌睡。中途收到小丁转来的微博,才知道裴东鹤父母在网上互掀老底,闹翻了天。 宋美玉竭力声讨裴思贤,说自己当年不懂事,是被裴思贤这个前辈大哥灌醉了诱奸,才被迫成了小三。 婚后她本不想要孩子,也是裴思贤使手段让她怀孕,再蛊惑她生下来。 她说自己并不爱小孩,直到现在也很后悔生下裴东鹤。 虽然身为母亲的确失职,但她仍要以过来人身份奉劝女孩们: 不要轻信男人的承诺,结婚也好生育也罢,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看到这里,许颂苔皱了皱眉,一方面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一方面又自然地代入裴东鹤,为他狠狠难过。 他伸手摸了摸外套胸前的口袋,里面装着裴东鹤之前给他的小卡。白鹤展翅般的签名背后,是裴东鹤漂亮的大头照。 沉默间,断联大半天的裴东鹤终于上线,发来个没头没脑的“你说得对”。 许颂苔的难过被打断,立马飞速打字,问他是否还在父母家。 裴东鹤随即回复“在公司了”,然后发来一个链接,是他宣称要与父母断绝关系的微博。 许颂苔点进去时,点赞数已经超过八万,还在不断增长。 评论里除了裴东鹤的粉丝,还有各路吃瓜群众发来的“怜爱”表情。 裴东鹤继续在对话框里输入: “你说的对。以后无论演戏还是干别的,我都只是我自己,不是谁的儿子了。” 许颂苔有些激动,不知该说什么,又想表达赞同和激励,于是接连发了“拥抱”“加油”“爱你”的表情。 裴东鹤也回复他一样的“拥抱”“爱你”,和“一起加油”。 后面几个小时,他闭眼想再睡一会儿,但想到马上要见到裴东鹤,心里就被塞得满满的,似有满腔话要告诉他,又不知从何说起。 其间,负责管理裴东鹤形象和品牌的部门召开了紧急会议,想让裴东鹤抓住宋美玉、裴思贤打嘴仗的时机一举扭转他以前的负面形象。 比如公开他多年来给留守儿童捐款的事,谈及他从小被父母忽略的处境,这些年的抑郁焦虑,不仅可以赚取粉丝的同情支持,将大众情绪转化为购买力和网络数据,还能呼吁粉丝关注留守儿童,可谓一举三得。 裴东鹤想也没想,当场驳回了这个提议,说做公益是他的个人行为,不想被公司拿来博眼球;心理疾病是他的隐私,也不想说出来让人同情。 工作人员指出这不完全是博眼球博同情,只是在恰当的时机做最有利的事,往好了想,说不定真能让大家意识到亲子关系中的忽视问题,并且推动公益事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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