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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一个空荡荡的病房,李云济到床边坐下,让游跃到自己面前来。 “知道你和桐桐被绑架那天,为什么我那么快就找到你们吗?”李云济说。 游跃摇头。李云济托过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腕攥在手心。他的动作太自然了,游跃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 “我在桐桐的身体里植入了一枚生物芯片,这样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能追踪到他的卫星位置。这枚芯片平时我不会去管,只有在我认为桐桐进入了不安全的情景时才会查看。” 李云济看着听得有些懵懂的游跃,耐心地对他说:“现在,我要在你的身体里也植入这样一枚生物芯片。” 游跃花了好几秒理解李云济的话,他依旧茫然:“为什么?” 李云济笑笑:“为了你的安全。” 游跃想抽出自己的手,但他被攥紧了,无法挣脱出来。他开始感到紧张:“我......不需要这个,哥哥。” 李云济:“如果你又出事了呢?” “我会小心的。我会尽量不离开夏园,出门也只来医院。我......我也可以把手机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你的电话号码。” “这里虽然是家里的医院,但医院里有太多外人,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我......” “如果你可以只待在夏园,哪里也不去,包括医院。”李云济的手牢牢地握住游跃的手腕,他注视着游跃的眼睛,那目光如同要把游跃圈在原地:“我可以考虑放弃芯片这个选择。” 游跃着急道:“不,我们说好了,我可以定期来医院的。” 李云济手上的力度加重。“你的哥哥恢复得很好,有这么多人照顾他,你可以和他远程联系。” 游跃被攥得有点疼了。他感到眼前的李云济变得有点陌生。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医生说,我多来见谢浪,他会恢复得更快。”游跃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但他仍然固执地拒绝了李云济。 他看起来很紧张,还有几分不理解和无措,但那股骨子里的倔强又冒出来了。在此刻李云济的眼里,这样的游跃尤像一棵褪去了静谧外衣的幼年植株,每随着阳光和雨露往上窜一寸,就剥脱出鲜活生动的内里,在广袤的森林中不为人知地笔直向上,奋力长大。 这样的游跃,让他感到非常的——吸引视线。 “那就只能选择我的方法了。”李云济说。 游跃不明白地看着李云济:“为什么?” “你有什么疑问?” “我再次出现风险的概率很低,你却投入这么高的成本,你......”游跃低声说:“你获得的回报就降低了。” 李云济从游跃口里听到一种很新奇的说法,勾起嘴角重复一遍:“回报?” 游跃垂着眼眸站在他的面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半分不张扬、不明快,它们总是沉静而含着一抹无法化去的忧郁。这不符年龄的郁郁本应带来沉闷和无趣,但时间越久,李云济就越无法从游跃身上得到任何沉闷或无趣的感受。 游跃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游跃一动,李云济就拉过他,几乎把他拉进怀里。 “请进。”李云济说。 李拙带着医生和技术员进来,见两人这种亲密姿势,见怪不怪。游跃看着他们拎着一个箱子,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他没见过的仪器。 游跃想后退,李云济搂过他的双腿,好像没有看见这群人,放低声音继续回答游跃的疑问:“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注重利益的商人吗?” 游跃不安地看着这群人拿出一个枪械般的医疗器具连上线,朝他走过来。他已经无心去与李云济讨论,只想推开李云济:“我不想打这个。” 技术人员和声道:“别紧张,只会在你背上有一点点灼热的刺痛感,一秒钟就打进去了。” 身后不断传来摆弄器械和插线的声音,游跃挣脱不了李云济,他无计可施,“我真的不想打,我……我肚子痛,哥哥。” 他的双手按在李云济的肩上,想推开又不敢真的用力,请求又求饶的语气令他听起来就快像是在撒娇,这对李云济而言够新奇的。 李云济把游跃抱到自己腿上坐好,抬手解游跃的衬衫纽扣:“靠着我就不紧张了。游跃,看我。“ 游跃僵硬地坐在李云济腿上,男人的怀抱温暖,好闻的气息是致命的。李云济褪下他半边衬衫,游跃的肩瘦白,从脖颈到背的弧度单薄而美。他被李云济一手握住腰,面对那双深黑的眼睛,他几度感到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 他究竟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 一点酒精擦拭在游跃的肩背上,接着仪器的枪口抵在那处皮肤,医生说:“请不要乱动。” 滴一声响,游跃背上一小块皮肤像被电击了一下。他浑身一颤,李云济抱稳他,手掌放在他上腹的位置覆住:“好,我们完成了。是不是不痛?” 热麻的感觉只是一瞬而过,游跃的肚子也没有痛。他不回答李云济,李云济为他拉上衣服,他呆坐几秒,起身到旁边站好,低头自己扣扣子。 医生与技术人员离开后,游跃也走向门口,拉开门。门刚开到一半,李云济的手覆上来,连同他的手一起按住门把。 “生气了?”男人站在他身后,温和地询问。 游跃看着自己被覆上的手,闷闷答:“没有。” “我担心又把你弄丢了。”李云济的声音充满了礼节的温柔与距离,落在游跃的身上却是隐性的不容抗拒。“希望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不。游跃心想。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对象,就像你对待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没有否定的权利,挣扎和惧怕都是无用功。在李云济的眼里,自己和一个会说话的物件有什么区别? 游跃的余光看到墙角的一面镜子。他的注意力不受控制地转向那面镜子。在光线不够充足的镜子的世界里,他看到李云济和一个少年站在门前,少年望向镜子,整洁的衣衫,白皙挺拔的身体,那张脸庞,从眼睛到嘴巴。 多像小真就站在他的哥哥的身前。 李云济想要抱住的、想要哄慰的—— 那道似他的身影。
第46章 太阳消失后,整座漓城被天幕的深蓝笼罩。一切都趋于朦胧,界线、视野、判断和理性,都在日与夜的轮替间隙中模糊。 季若亭一身淡紫睡衣,领口松松敞着,脖颈和胸口瓷白漂亮。他坐在客厅阳台的窗前,深蓝覆盖他修长的身体,他的面前是两瓶已经喝空的红酒。 整整一天,他什么也没做,哪里也没去。 大门响了,季若亭一动。他转过头,看到李云济走出玄关,注意到了他。 李云济:“怎么一个人在家喝酒?” 这应该是句平常的问话,但现实是他的丈夫已经一个月没有回过他们两个人的家了。当然,他的丈夫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甚至有一定程度的洁癖。他知道这一个月里李云济大多都在公司和夏园过夜,而在夏园的时候,他都睡在了副宅。连桐桐都被他安置在了副宅。 他该感到荒谬和可笑吗?他应该早就接受了才对,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如此,从一开场就充满了礼节的协商和声明,以免双方在未来携手的路上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矛盾。 季若亭唯独没有与李云济坦白的,就是告诉李云济,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解闷。”季若亭回答。 李云济随手解开衬衫袖口,他问:“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季若亭站起身:“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 “不久前不是才在夏园一起吃过饭吗?” 季若亭不知自己此刻该露出什么表情。他本性高傲,却一而再在李云济面前给不出从容的回应。那顿原本为了给李拙庆祝生日的聚餐,最终演变成撕开家族遮羞幕布的残局,而他被邀请一同参加那场聚餐——是作为他应该知情的妻子,还是作为一名见证者,还是另有含义? “我最近一直在想......”季若亭踩着一地深蓝的朦胧光晕走向李云济,他专注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从他眼中寻找到一丝为自己而动摇的神色。“你还在为我让那孩子找一块手表而生气吗?” “当然不。” “自从那天后,你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家。”季若亭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找我只为了公事。从前我还有过自己在你心中是独一无二的伴侣的错觉,可如今我只感到我是你的一个合作方,仅此而已。” 季若亭身量挺拔,李云济却是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此时李云济垂眸看向他,那目光波澜不惊,是温和,也是无法跨越的距离。 “你醉了。”男人说:“今晚早点休息吧。” 李云济转身走进李君桐的房间,他今天回来是顺便给小孩拿点衣服和用品回夏园。季若亭看着他打开衣柜,从原本就空荡的衣柜里取出仅剩的几套小孩的衣服。 “你要走了吗?”季若亭怔怔问。 李云济答:“我去夏园住。” “我犯了错,所以你再也不打算原谅我了,对不对?” “我们之间不应该用这种严重的词。” “是,是,当然不应该......”季若亭低声笑起来:“没有深刻的感情,怎么能用深刻的词语?” “可是你不爱我,也不想要我吗?”季若亭靠近李云济,抬头时一双美丽的眼眸中除了悲哀,还有执拗:“还是说,我连最浅显的表面都不能再吸引你了?” 李云济任他的双臂环住自己的肩膀,两人呼吸相闻,在这样咫尺的距离下,李云济的声音平和得像一场幻觉:“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你总是最美的那一个,永远都是。” [这是你画的吗?] 年幼的季若亭从画里抬起头。同龄的李云济托着下巴站在他身后,一本正经欣赏他的画。 [真好看。]少年笑着对他说。 季若亭仍记得那天很热,他与家人受邀来到夏园作客,他一个人躲进植物园画画,大人们让李云济来找他。植物园太大,李云济找了他很久,即使如此,小小年纪的李云济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还记得......那一年的夏园开满了花,他正是被那片花海吸引,也因而与李云济有了第一次的交集。他抱着快和他一样大的画板,以防他在茂盛的花海里摔倒,李云济一路牵着他回到了主宅。 [云济和小亭手牵手回来的呀。] [小亭平时都不喜欢别的小朋友牵手呢。] [云济喜欢小亭吗?] 季若亭听到李云济笑着对大人说,喜欢。 后来过了很多年,他们在他的画展上相遇。那是季若亭大学办的第一场画展,观者形形色色,他却一眼就看到了驻足在自己最喜欢的作品前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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