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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植明天下午练琴吗?] 接着又跳出一条。[买了新的咖啡豆,我们可以一起试试味道#笑脸#] 焦躁的火忽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平静下来后的冷。 是的,他没有资格愤怒,更没有资格谴责任何人。他不过也是个知晓秘密却不敢说出口的懦夫罢了。张家,李家,都是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掠夺他人,被改变了命运和未来的游跃如今却又正被他们环绕左右、控制左右,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一件事。 他无法面对游跃。 张钦植打字回复:[明天我有事,许老师会来给你上课,你自己好好练。] 他发完消息就收回手机,沿着长街独自离开。 日落后,城市华灯升起。随着夜生活开始,酒吧里逐渐热闹起来。一楼舞池音乐轰鸣,拐角楼梯通向的二楼却是声音被层层隔离后的安静。 包间的门打开,李云济走进来。房里几人立刻站起身,其中一男人被安保围在中间,额头顶着一片红肿局促不安地看着李云济。 李云济走到沙发坐下,对那人说,“请坐。额头怎么回事?给他弄点冰敷来。” 那人忙摆手:“不不,不用。” 那人不敢坐,安保在一旁道:“老板,他就是当年红十字会大釜区学校的副校长,我们已经问清楚了,让他亲口跟你讲。” 安保高大魁梧,朝那人稍一抬下巴,那人就老老实实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满头大汗道:“大老板!这件事真的不能怪我!是邱复找到我,让我把游跃的考试试卷全都销毁,把游跃初中三年所有登记过的考试成绩也改了,就为了这件事,我只能把当年一部分试卷存档都销毁......” 李云济:“邱复给你什么好处?” 那人讷讷,一旁安保道:“老板,他原本被提到大釜区教育处做行政副部长,但海杉和邱复出事后,他就被调回了红十字会大釜区学校。” 李云济挺有兴趣地“哦”一声,“原来是前部长先生,是我们失礼了。” 男人抹汗:“不敢当,不敢当。” 安保提醒他:“把该说的都说完。” 此人应是被教训过,对安保格外畏惧,唯唯诺诺点头:“还有,还有一件事,也是邱复让我去做的,他让我......散播游跃、咳,不好的传言......” 李云济的神情已渐渐冷了。 “那些说游跃和男人出去开房的传言是你散播出去的?” “是邱复让我这么做的!我当时也不想这样,我觉得太......太下作了,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游跃反抗了邱复,从他的手里逃出去了。李云济只花几秒钟就想明白了原委。游跃会想尽办法躲着邱复,不会再让他得逞,而他也无法再光明正大地把人骗走,所以他恼羞成怒,不仅销毁了游跃的初中考试试卷,篡改游跃的成绩,还让游跃身败名裂,断了他进入所有好学校的可能。 那段日子,他是如何度过的?李云济的思绪忽而岔开了。 他会委屈得掉眼泪吗?李云济若有所思地靠在沙发上抽烟,脑海里出现游跃哭泣的模样。他哭的时候,有人会抱着他安慰,帮他度过困境吗?当然,这个人大概只会是他那个叫做谢浪的哥哥,他们相依为命,情同手足。 李云济站起身,踱步朝门外走去。那人伸长脖子望着他:“请问,这位老板......” 李云济挥挥手,不欲与他多言。 “你不适合教书育人。”李云济随口扔下一句,“换份工作吧。” 他离开了包间,安保关上门,送他从电梯下地下车库。李云济坐进车,看着车外沉沉的夜色,莫名地就想起季若亭对他说过的话。 [李云济,你知道吗?当你掀开真相幕布的那一天,就是你失去一切的一天。] 他应当是个冷静且靠逻辑行事的人,但不知为何,他在此时此刻再次回忆起这句看似荒诞不经的一句话,却忽而生出一种奇妙的因果感受。 他似乎就要接近真相了。与此同时,他也无端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消散。 那是一步一步走向孤独境地的预兆感。 手机突兀地响起,李云济偏过头,看到来电显示是李拙。 他接起电话,李拙沉静的声音响起:“云济。” 李云济答:“是我。” “奶奶不太行了。” 李拙的声音一下远,一下又拉近回来。 “我们在医院等你。”
第56章 雪白病床上,吴商记静静躺着,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胸口缓缓起伏。即使李云济走到床边唤她,老人也没有反应。 老人的各项身体功能正在肉眼可见的衰竭。 李拙:“心脏不适突发昏迷,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云济安静站立,看着病床上的老人。他们都已经为这一刻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叫李叔和律师来。”李云济面色不变,淡淡开口:“把伯父也接来吧。” 李云济在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旨意行动。李拙出门去联系人,李云济在走廊上遇到刚回国内的李岚,几个月不见,李岚看上去又成熟一些。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女孩,正是他的未婚妻海松月。 “云哥。”李岚勉强笑笑,叫他一声。 海松月还在念高中,今天特地赶过来,平时一与李岚照面就吵吵闹闹,现在只安静叫了李云济一声:“云哥。” 李云济点头,对李岚说:“阿岚,我很抱歉。” “云哥没什么好抱歉的。”李岚这么说着,面色沉郁地垂下眸。“我哥都跟我说了,云哥,我真的从没想过他是那种人。” 李云济:“至少他对你而言是个不错的父亲。” 李岚没再说什么,海松月与他挨着肩膀,两人低声说话。很快,陆陆续续有家族成员赶来医院,李叔与律师也赶来了。为免受路人和媒体关注,吴商记所在的这一层楼都被清空。 有人忙碌,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病房中昏沉不醒的吴商记如同烙印在李家标志上的一个深刻印记正在宣告它的淡去和消亡,而站在走廊上与律师和来往人员交谈的李云济已然成为一个新的印记。 “妈......!” 李清平从走廊另一头赶来,匆匆进了病房。病房里传出他不断的呼唤,但老人没有回应他。 李清平从病房出来,面色憔悴茫然,疗养院的生活快逼疯了他,母亲病重的消息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的神经。 他指着李云济的鼻子:“我的母亲都病成这样了,你一天也不让我见她!李云济,你究竟有没有心?” 李岚赶过来拉住他:“爸,你别在这里闹!” 李清平转头愣愣看着自己的儿子:“阿岚,连你也觉得我没资格见自己的母亲吗?” 李拙走上前,“不要在这里吵,奶奶即使睡着也会听得见。” 李云济没有理会李清平,对李叔说:“先带大家去休息室,不必都在这里站等着。我去接个人,晚点就过来。” 李云济离开了。李叔和李拙几人一直忙碌到日落,夕阳斜斜打进走廊,拖长他们来来去去的影子。李拙正在与李叔核对名单,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母亲严乐晴匆匆过来,“小拙,阿岚!奶奶醒了,松月,你也来。” 李拙和李岚忙放下手里的事进去病房,没想到白天时还昏迷不醒的老人此时竟睁眼靠坐在病床上,见他们来了,还露出笑容。 “好孩子,来。”吴商记朝他们招招手。 李拙和李岚做梦般靠过去,李岚抓住老人的手:“奶奶,你还好吗?” “我还不错。” “我去叫爸来!” “不。”吴商记温和开口,她的氧气面罩换成鼻吸氧,说话时缓慢沙哑,掺着漏风般的喘,“让我和你们说说话。云济呢?” 李拙答:“去接人了。” “好,我会等他的。”吴商记笑着。 “小拙,阿岚,你们听着,不要恨你们的爸爸。” 李拙垂眸沉默不语,李岚已是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不落下。吴商记继续道:“不是让你们原谅他犯下的错,而是希望你们不要用上一辈的错惩罚自己,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李拙低声答:“我知道了,奶奶。” “也不要记恨云济。是我没有把我的两个儿子教好,是我犯下的错。云济这是用他的方式为我善后,他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李岚哽咽:“奶奶,不是您的错,也不怪云哥。” “你们和云济是最亲的兄弟,他想不明白的事,你们要帮他想明白。” 李岚:“云哥那么聪明,能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呢?” “这个家太大了。云济是一家之主,他要将精力投入到这个家,就必然难以看到自己。往后你也会有同样的困境......但至少有松月在你身边,阿岚,这实在是你的好福气,松月是个聪明善良的好女孩。” 海松月抿紧嘴唇红了眼眶,低头不作声擦眼角。 病房外走廊忽而躁动。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合上,众人看着李云济从电梯里走出来,身旁是一名少年。 游跃一身白衬衣和深色长裤,李云济牵着他的手,带他穿过众人的视线。他紧张不安,从出门开始就大脑一片空白:奶奶要走了? “云济!”白萱拉住李云济,恼火压低声音:“怎么把他带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游跃站在李云济身边不敢作声,只听李云济平静的声音响起:“因为奶奶想见他。” 白萱和李清平都愣了。白萱松开李云济,李云济握紧游跃的手,转头对游跃放缓声音:“我和你一起进去。” 游跃点头,与李云济走进病房。病房里,李拙,李岚和海松月站起身,李拙揽过眼眶通红的弟弟,说:“我们先出去。” 李云济点头,牵着游跃的手来到吴商记床边坐下。吴商记的面色竟有一丝红润,她朝游跃笑笑,摊开自己苍白瘦削的手,“让奶奶也牵着。” 游跃听话地把手放进吴商记手心,他想叫一声奶奶,可在这个时刻,他却叫不出口。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骗老人吗?透过冰冷的肌肤相贴,游跃感受到老人的虚弱,如同一捧来自火焰正在消散的烟。他的心中不知是为老人难过,还是为死亡悲伤。他没有亲人,从未体会过被家人长辈疼爱的温暖——这陌生的感受,没有人带给他过。 他应该作为“小真”陪在老人身边,送老人离开。这是他应该做的,无论真相如何,又被谁知道。 “奶奶。”游跃轻轻握住吴商记的手,唤了一声。 “好孩子。”吴商记轻声开口:“真是个好孩子。宝贝,你这么俊俏,又爱念书,所有的事情你都做得很好,我相信你从来都没有让你的哥哥失望过,我也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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